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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下梅香》第1章 風雪晴,入江湖
  豐元十五年,天地異景,八月中旬大雪驟下,猶是疆北深受雪災之害,田野無收,車馬不通,數月未絕。

  同年末,天下震動。一向以忠名立身的齊王,宮前一劍刺穿天子黃袍,殺盡權臣皇親,舉世皆驚,唯一早年廢逐的太子得幸隱於市。

  自此,這個於屍山血海中建立的王朝皇權易主。

  次年春,異象未止,風雪更盛,齊王李祝登基稱帝,國號不更,改年號建元。

  ……………

  ……

  梁州,大雪侵襲下,鳥獸藏沒,百花凋敝,山河寂然。四野淒冷中唯有祁山梅嶺的梅花爭放未敗,凜冽寒風攜入的陣陣梅香,成為當地飽受雪災的百姓唯一的慰藉。

  祁山延綿數裡的白梅造就了聞名天下的盛景——祁山梅嶺。早年梅嶺,是梁州喜愛吟詩作賦的書生才子趨之若鶩的賞景聖地,每逢入冬,梅花盛放,十裡飄香,便有絡繹不絕的遊客擁上祁山。

  卻不知何時起,嶺中位置出現了幾間木閣,一神秘女子居其稱主,並放言:閣外方圓一裡,入之即死。

  初始,不少境內有名的才流俊傑,不滿那女子蠻橫無理之言,梁州江湖更是輕視,一羸弱女子妄想獨佔這名山寶地?

  或打著俠義的名頭為人們除不平,或心生好奇,欲一探究竟,不少名士劍客紛紛趕赴梅林。

  那年一群江湖義士未走近林中木閣,便見那女子現身,一身白衣罩體,輕紗掩面,雖不見那女子真容,但在那一片雪林中,星點雪瓣飄散,一身白衣的女子,身形盈腴,面紗之上一雙水眸清明而冷豔,那不入俗塵的氣質,無疑是這冰雪中的仙子。

  一時間,那其中起先凶憤無比,揚言要好好修理那那蠻橫女子的數名名士都失了神,握住腰間刀劍的手沒了動作。

  只是沒等眾人回過神來,那女子猛然顯露驚人氣勢,飄散的雪花瞬間靜止,在空中凝結成無數的冰晶,圍射向眾人。只是一瞬,大半人馬倒地,面色僵白,死相淒慘。

  待剩余人反應過來,面露驚恐,那些早年便顯名於江湖的武夫俠客,或還擊,或逃生,可皆不敵女子一擊恐怖森寒的攻勢。盡數殞命梅嶺。只有少數精通奇門之術的修士設法遁走,得幸存一命。

  也正是這幸存幾人,將梅林之事帶出祁山,散之於眾,一時間天下沸騰,江湖震動。有人垂慕那女子的絕世資容,驚歎她高深莫測的武道修為,稱其為梅仙子。也有人憤慨她霸道殺戮的冷血手段,視之為魔女。

  之後的幾年,陸續有自持武力超群的江湖遊俠,為一睹那絕世姿容到梅林尋訪。亦有數位正派宗門的上品宗師以除魔之名進入祁山。可下場皆是慘死梅林,難有生還。

  此後梅嶺魔女之名更盛,祁山林中木閣處更是成為梁州人盡皆知的禁地。

  多少遊客於梅嶺外圍,觀枝影橫斜,連綿壯麗,卻望而生畏……

  ————

  建元初年冬,又到祁山白梅盛放時節,長達一年的雪季,讓山頂堆積了深厚的雪層,山路被掩埋,車馬已難以通行,山間再難覓人影。

  數裡的山野成為座座雪峰,百樹深受雪害,皆是斷枝殘葉,毫無生氣。雪中唯有大片的梅樹傲立,白梅肆放,放眼望去,無數星點的淡黃花蕊成為區別梅雪的唯一標識。

  山野寂靜間,林中木閣外,一道突兀的劍氣打破了梅林的靜謐,隨即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白茫雪霧中掠出。

  黑色身影於木閣外駐足,

一頭披散的黑色長發下,是一張男子的面容,男子手握一柄漆黑長劍,黑長胡須同披散的長發在風下飄動,雖身著黑袍襤褸,滿副滄桑,但其劍眉英目,面若刀削,竟是一俊逸青年。  只見男子望向木門,手指輕彈,漆黑長劍凌空入鞘,劍氣劃動間,截斷數節梅枝。

  木門兩側,兩株紅梅也正是盛開,粉紅的花瓣在一片雪白中顯得格外妖豔。

  此時只聽一聲輕響,木門緩緩打開,從中走出一白衣女子,纖腰微步,腕裹輕紗,仍是掩著面,周身似有仙氣縈繞,正是被江湖人士冠名魔女的梅仙子。

  她望向男子,出奇的沒有顯露殺意,只是打量一番,又將目光轉向不遠的白梅花枝。

  她低垂髻發斜插著一直白玉簪子,纖手輕輕捋著額前被寒風吹散的一縷青絲,望著那即將散落枝頭的白花,眼中一絲柔波流轉。只聽口中呢喃:

  “寒英坐銷落,何用慰思人。”

  如此情景下,那衣著破敗的男子卻是卻是不恭大笑:“怎麽?仙子如此想我?”

  隨即察覺女子皺起的眉頭,男子又乾咳兩聲立即住口。看向那木門兩側的紅梅,問道:“這長在庭院溫室的美物,都被你移栽到這深山中,怕是廢了大力氣,你果真如此喜愛這梅花?”

  女子終於轉頭面向男子,卻是答非所問,聲如鈴音:

  “原以為如此變故,你的性子會有所改變,沒想到還是這般,你如此模樣倒不像那亡國太子?”

  男子不出聲,仍是笑著。

  女子踏步向前撿起一節被男子劍氣截斷的梅枝,語中略帶怨氣:“你每次來都要糟蹋幾株梅樹。”

  “卻不是故意的。”男子乾笑。

  女子緩緩抬頭:“也是,天下人隻知豐陽國頑劣無度被廢逐的太子,又怎認識你自幼便遍讀兵書、精習劍道的顧辰風。”

  男子終於收起笑意,走到女子身前。這位衣袍襤褸,不修邊幅的青年正是前朝太子——顧辰風。

  “李祝覬覦顧溫的龍椅豈是一時之意,若我不是紈絝無用的廢物太子,他又怎能放任我活到現在?”

  女子輕輕點頭,她自是不懂廟堂權貴相爭之術,但這麽多年,她也能想到面前這位青年辛苦隱匿鋒芒的用意。

  “這次來,就是再見你一面。”顧辰風說著竟欲將身前女子攬入懷中。

  女子聞言卻是激動的一把將顧辰風推開,玉手揭下面紗,露出一張絕美面容,但此時那絕美的容顏上卻怒氣橫生。

  “顧辰風,你說什麽?當初你不許我跟你離開,我梅歡兒在這寒山深林中等了你十年,整整十年!,這十年你來過幾次?”

  “你現在往何處去?為你那父皇顧溫復仇?他當年將你和你母親廢逐,你母親病死,為了……你想做皇帝?”

  顧辰風看著眼前越發激動女子,心情複雜,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這些年,自母親病亡後,他癡於劍道,眼前的女子便是她最親近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帶她走。

  亂世人間。平民子弟,唯願政治清平,安居樂業;江湖之士,皆欲登頂武道,問鼎天下;廟堂權臣,圖求平步青雲,權傾朝野。

  此間世道,不乏平凡之輩,安碌一生。然天地有道而不仁,當有千古世才,震爍九州。

  古有人帝降世,龍遊宮頂。他顧辰風臨世,天降九色雷劫,此生注定多劫無以安定一生。

  “顧溫當年奉旨入京平亂前問我,想不想當皇帝。當時心中沒有仗劍走馬的江湖,但我知道即便我說不想,他依然會去做那皇帝。 ”

  “天下百姓皆期待的護國功臣沒有出現,等來的是一個更加暴戾的帝王。朱溫帶兵馬踏皇城,屠殺數百擾政宦官後,又坑殺千百儒士。上位後橫征暴斂,大開戰事,百姓叫苦,深惡痛絕,李祝篡位登基似是人心所向,我又何以復國。”

  “然朱溫負了天下人,唯獨不負我母子二人。政權不穩,前臣之害,舊藩威脅,唯有宮外之地才有安定之所。”

  “那你……”梅歡兒穩定情緒,她又何曾不知這平時玩笑不羈的青年的真正心境。

  “顧溫不是賢君,我更無意做那皇帝,但我終究是顧溫之子。”

  梅歡兒明白了顧辰風話中之意,卻不願再次妥協。

  “帶我走,我能幫你。”

  “的確不應來見此一面。”顧辰風搖頭,身形一閃,便欲離去。

  “顧辰風,你敢,想走,除非你手中劍破了我的冰功……”

  梅歡兒話音未落,顧辰風一劍遞出,空中雪花不見異樣,然二人之間雪地猛的炸開,出現一道深壑。“現在,你幫不到我了。”

  “劍境一品!這些年你……”

  待梅歡兒回過神來,那黑袍男子已消失在雪霧中。

  “顧辰風!”風雪中一道清麗悲絕的聲音響徹梅嶺。

  “此入江湖,前程未知,難付深情。待吾願了,再相見,定予滿山梅香,十裡紅妝,百駕相迎!”只聽遠處一道熟悉的紈絝之言傳來,或明或暗。

  竟在此時,持續一年的風雪驟然停下。而林中佳人,早已清淚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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