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月城主府佔地不大,並沒有古瀾城那般的恢宏。其裝飾更像一般民舍,更具江湖氣。
“你當街殺了人,依滄月城規,無論如何是要抵命的。現在好了,那堂中可是雙聖啊,想我黃中柳一世英名,如今死在江湖至尊的手中,倒也算不辱此生。”
黃中柳面色沮喪,一副生無可戀模樣。
顧辰風卻是面色平淡,又輕笑著向黃中柳道:
“做好學劍的準備了嗎?準備拜師吧。”
“什麽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
就在二人說話間,先前那白衣執事從堂中走出:
“二聖有請。”
顧辰風聞聲立即踏入堂中,黃中柳緊隨其後,卻被執事攔住。
黃中柳不敢多言,隻得在堂外等候。
“不算,不算,待我重新落子……”
“你這臭棋簍子,這麽多年你賴子也沒贏過一局。”
顧辰風走入堂中,卻是不見想象中威嚴莊重的兩位武道至尊。
只見堂上坐兩粗布麻衣的老頭,卻正是登頂江湖一甲子的蒼月雙聖:醫聖萬俟衍!劍聖伏垚!
兩個老頭一邊下棋,一邊打笑,絲毫沒有巔峰強者的風采。
“小子顧辰風見過二聖。”
顧辰風彎腰行禮,那二老卻絲毫沒有理會的意思,仍是戲笑著下棋。
顧辰風隻得在一旁靜等。
好一會,只見棋盤上黑白兩色棋子皆是雜亂無序,只是明顯白子佔據上風,黑子再難有退路。
“不來了,不來了,我可沒輸啊……不想下了。”
只見背負一柄樸素長劍的老頭說著長袖一揮,將棋盤上的棋子打散。
幾十年來,二人手談,這位劍聖沒贏過,卻也沒輸過。
“你這老家夥。”
那位手執白子,正欲收官的老人,面對負劍老者的無賴之舉,卻沒有絲毫怒氣,大笑起來。
“小子,來陪老夫下一局?”
不多時那位雖也是發須皆白,面容卻比負劍老者還要年輕一些的老人,放下手中棋子,終於看向顧辰風道。
“小子不通棋術。”顧辰風站在原地,面對這位面容和藹的老人,卻是不敢多言。
“是不是你們習劍之人都是不懂下棋啊?哈哈哈……”
這位醫聖又大笑起來,不顧旁邊負劍老者的凶惡眼神,接著道:
“你可知在這滄月城中殺人會如何?”
“小子沒有蔑視二位聖者威嚴之意,只是我朋友被人打傷,我自是要出手。”
顧辰風毫無怯意,卻也對面前的武道前輩恭敬有加。
“是不是江湖傳言我兩個老頭凶得狠,在滄月城鬧事,就只有慘死?”
“這天下本無公平可言,我兩個老不死的,可不管什麽仁義對錯。看你不順眼,你安分入城也有會飛來橫禍,若看你順眼,你在城中殺個十人,百人又與我們何乾?”
“你猜我們是看你順眼,還是不順眼呢?”
這老者的一番話倒是讓顧辰風略為詫異。
“小子自是有辦法讓二老看我順眼。”
“倒是說說什麽辦法?”
只見顧辰風從衣衫中抽出一枚銅牌,正是“滄月令”!
“哦?滄月令。”
只見那位醫聖瞧見顧辰風手中令牌,微眯起眼,笑著看向一旁的負劍老者道:
“老伏啊,距這上一次有人持令來找你我二人,已有幾十載了吧。我還以為收不到這最後一枚了,
沒想到在這垂暮之際,你小子找上門來了。” “這麽說,現在倒是要我二人來聽你安排了?”
“晚輩確是有三事相求!”顧辰風拱手道。
只見那堂上的負劍老劍聖卻是面無表情看向顧辰風道:
“當年卻是輕狂,貪圖虛名,造了這十枚令牌,結果麻煩了半輩子。如今我們兩個老家夥可沒心思再去幫別人完成願望了。”
“我想二位前輩,乃江湖至尊,這滄月令算當初與整個江湖的約定,該不會難為我這個後生小輩吧。”
顧辰風聞得那劍聖之言,卻是不驚,畢竟這幾十載過去,怕是整個江湖都將這最後一枚滄月令給遺忘了。
“我們在這將你殺了,再對外宣稱最後一枚滄月令已收回,不是比幫你完成那麻煩事輕松。”
那劍聖老者話語間不免漏出殺意。而那身邊的醫聖只是在一旁大笑。
似乎察覺那堂上二聖真有失信之意,顧辰風不再多言,收起令牌,猛的抽出身後之劍。
長劍出匣,漆黑的劍身上,寒芒閃動。只見顧辰風右手持劍,卻無動作。
“這劍……小子,你是那老家夥什麽人!”
見得顧辰風手中劍後,堂上兩位老者皆是一愣,反應過來後,又是大驚。
“這玄鐵劍都傳於你了,難怪年紀輕輕便如此境界,原來是他的弟子。”
“元山啊元山,你倒是收了位好弟子。”
那白發的醫聖終於是收起笑意,望著那顧辰風手中的玄鐵劍,心中不知有何想法。
“魏老前輩確實提出收小子為徒,曾授我劍術,傳我此玄鐵劍,於晚輩有師恩。不過小子早有恩師,不敢受此殊遇。”
“什麽,你拒絕了?”二聖聞言皆是震驚。
顧辰風面色無常,在他心中,自幼便有那道身影,教他習劍,授之城府。
“魏老前輩在三年前便已羽化登仙了。”
“那老家夥死了?”
二聖聞言更是不可思議,一時無言,皆是沉默,似是追憶起什麽。
“他的一生確實比你我二人瀟灑。”
良久那醫聖萬俟衍似是釋然。
“那老東西還差我一戰……”
那身負長劍的老劍聖卻是歎氣,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漏出一絲遺憾。
“伏垚前輩,魏老前輩臨終前曾托晚輩給您帶一句話。”
顧辰風突然向那劍聖開口。
“什麽話?”
“魏老前輩他說……”顧辰風頓了頓,隨即道:
“他說,他並不喜歡這座江湖,他只是喜歡手中劍而已。”
聞得此話,只見那堂上劍聖突然站起身來,又陷入沉思。
良久,只見那大堂中負劍老人一聲苦笑:
“我伏垚習劍一生,登頂武道一甲子,自認對劍的癡迷不輸於你,現在想來,一早便是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