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香和唐婉在鬥氣,唐風則是在悟。
以筆為劍,以劍為筆,筆就是劍,劍就是筆,那麽自己寫過萬千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點橫豎撇捺鉤,那不是說自己已經學了萬千的招式,豈不是成了劍道高手了。勢已經有了,就差氣了,那麽氣到底是什麽呢?自己剛才又是怎麽弄的呢?
“關於氣,那是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的事情,你不用問我,我知道的也就這些了。”盈盈打斷了唐風想要問的念頭。
唐風又轉頭看向了百裡香,百裡香也搖了搖頭。
“不用問我,問了我也不告訴你。”唐婉直接了當地回絕了唐風的目光。
唐風初識習武修煉的門檻,哪知問也不能問,唐風有些無奈,看來修煉一詞本就是玄之又玄的東西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還裝高深莫測,羞不羞?”百裡香直接用上激將法。
“哼,你那小心思我清楚的很,我也不怕告訴他,因為即便告訴了也沒用,幾千年來,沒有人能夠領悟其真意。”唐婉當然知道這是百裡香的激將法,但是她更知道說了也沒用,而且這句話大家都知道。
“惟初太始,道立於一。萬物得一而生,造分天地,化成萬物。”自己想吧,唐婉說完笑的很豪放。
唐風聽了,若有所思,時間仿佛靜止。
天已經黑了,融入了大地,萬物也融入了大地,天地間只有一抹黑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不可知,天地萬物可知,天地萬物生存都離不開元氣,元氣滋養天地萬物而生,那麽是不是可以說一就是氣呢,或者氣相當於一呢。想調動天地元氣為自己所用,是不是需要領悟什麽是一呢,但是氣已經是玄之又玄的東西,一更是不可知,唐風感覺迷茫了。
什麽是一呢?什麽是氣呢?
黑夜中,唐風伸出了手,就像自己第一次學寫字一樣。
“學寫一,首先要知道藏鋒,所謂藏鋒就是我們運筆要藏頭護尾,只有這樣寫出的一才能含蓄沉穩,渾厚有力,力在內而不外泄。”這是教書先生教學生學的第一個字,也是唐風學的第一個字,唐風已經寫了千遍萬遍,可是今天,唐風寫不出來。
詩書五千,洋洋灑灑,不斷從唐風眼前寫過,然後飄過,只要是唐風背過的詩書都寫了,認識的字都寫了,一遍不夠兩遍,兩遍不夠三遍,一直這樣寫下去……
唐風不知道寫了多少字,背了多少詩書,只是覺得眼前萬千文字匯聚,無數壯麗詩篇懸掛,每一個字,每一個點橫豎撇捺鉤漸漸地合成了一個字“一”,點是一,橫是一,豎是一,撇是一,捺是一,鉤還是一,每一個筆畫都是一,每一個字都是無數個一構成的,一就是點橫豎撇捺鉤,一就是萬字,一生萬字。
“我明白了,”唐風突然睜開了眼,大聲喊道。
只是身邊一個人也沒有,盈盈不在,百裡香不在,唐婉也不在,樹林不在了,丘陵不在了,周邊一副山河破碎的淒涼景象。
唐風納悶:我還在夢裡嗎?
“唐風哥哥,你終於醒了。”唐風隻感覺眼前一閃,百裡香已經到了,不知道小姑娘學的什麽武功,速度如此之快。
“你們去哪了?這是怎麽了?”唐風著急問百裡香。這時候只見盈盈和唐婉也回來了。
“你還問,從昨天傍晚開始,你就入定了,舉著手一動不動,然後到晚上你突然開始寫字,你是在教我們讀書寫字嗎,我們都是知書達理的人,
也讀過書,會寫字。”唐婉氣哄哄的說道。 “你寫就寫罷了,為何單獨寫了一個“困”字,把我困在這裡,她倆什麽事也沒有,跑的遠遠的,你是不是乘機報復我?”唐婉繼續質問唐風,明顯是昨晚受什麽打擊了。
“這……我……”唐風面對唐婉的質問,什麽也說不出來。
“你悟出了什麽?”盈盈眼漏精光,滿是期許。
“昨晚我不知道我做什麽了,我只是想著想著,既然是一生萬物,萬物又得氣而生,那麽氣或許就是一呢,即便不完全是,那麽也有很多相似之處,那麽練氣,是不先悟一呢?”唐風就把昨晚想到的說了出來。
“氣已經夠玄妙了,一更不懂,你悟了個什麽東西。”唐婉本想湊上來聽聽,結果聽到了更絕望的答案。
“我本來也以為是走了一條死胡同,氣不知,一更不知,但是昨晚我曾經想著寫一,但是寫不出來,我記得在學堂學的第一個字就是一,可是昨晚怎麽也寫不出來,於是我就把這些年寫的字,讀的書都回想了一遍,我發現:所有的字其實都是一,我們之前說點橫豎撇捺鉤組成了方塊字,但是點橫豎撇捺鉤豈不是也是一構成的呢,所以方塊字就是一,一生萬字。這是不是和一生萬物同理。所以只要學會了寫一,就會寫萬字,也就學會了氣。”唐風一口氣把悟到的都說完了。
盈盈聽完獨自一個人走到旁邊去了,唐婉聽的懵懵懂懂的,只有百裡香圍著唐風嘰嘰喳喳的說著。
“原來昨夜唐風開始寫字,背書,剛開始什麽事都沒有,突然唐風寫了一個困字,恰巧寫給了唐婉,結果唐婉就被困住了,然後唐風一個個字寫出,烤豬飛了,火堆沒了,接著樹林也沒了,周邊的丘陵也沒了,百裡香和盈盈也隻好退到了遠處,只有唐婉被困住了半天,所以非常氣憤。”
聽著百裡香的敘述,唐風終於明白唐婉憤怒的原因,趕忙施禮道歉:“昨晚無意對姑娘動手,請姑娘海涵。”
“我叫唐婉,不叫姑娘,以後叫我婉兒,聽見沒有,你這個書呆子。”唐婉勉強接受了唐風的道歉。
“還婉兒,婉兒,叫的那麽親幹什麽?我告訴你,別想多了,”百裡香明顯不同意唐婉的要求。
“你還別說,叫唐婉更好,不知道還以為是一家人呢?”唐婉笑眯眯對著百裡香說道。
百裡香一聽果然急了,“好吧,那就叫婉兒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唐風哥哥的丫鬟呢。”
百裡香和唐婉都不是以字入劍,所以對於唐風的領悟受益不多,但是對於同樣從字入劍的盈盈來說,那就大不同了。
“我懂了”,盈盈突然高興的跑過來。
“這就是爹常說的: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寫萬千字,出萬千劍。可惜我今天才知道,唐風你果然是天生的文人書生,爹真沒看錯。”盈盈說的真情愜意。
唐風聽完有些尷尬,百裡香和唐婉則不知何意。
“但是我還是不懂,你為什麽是字,我不管是以劍為筆,還是以筆為劍,施出的都是每一筆呢?”盈盈不解的問道。
“你把每一筆連起來不就是字了嗎?”唐風也不解。
“可是我連不起來,從小就是一筆一筆學的,從來都不是字,字怎麽能成劍呢,只有這些筆勢才是劍法啊,才能對敵啊,另外與敵人對決時,怎麽有時間寫一個字呢?”
“這個……”唐風還真不知。
“你昨晚寫出一了嗎,看著你一直沒有落筆。”盈盈有些擔心的問道。
“很可惜,我昨晚一直沒有寫出來。”唐風有些失落。
“你不用寫一了,只要把昨晚那些字隨便寫幾個,都夠別人受的了。你們不覺得太不公平了嗎,他唐風從沒習武修煉過,一晚上的功夫,就成了劍道高手了,公平嗎?”唐婉兒看著百裡香和盈盈憤憤的說著。
可惜唐婉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回應,百裡香第一個不同意,“哪裡不公平了,唐風哥哥這些字都寫了不知多少遍了,人和字早就一體了,之前是不知道習武修煉之事,今天不過是初識感悟,又能算的了什麽。”
“香香,不是這樣的。”唐風被香香吹捧的有些尷尬。
“大道萬千,殊途同歸,我剛才說了一生萬字,一就是萬字,所以說以筆畫入劍和以字入劍,結果都一樣,也就不存在速度的問題了。”唐風想了一會,又對盈盈說道。
“其實還是有不同的,以前大家都是以字入劍,然後以劍為筆,以筆為劍,今天你也是以字入劍,但是你卻是以字為劍,以劍為字,差之毫厘,謬之千裡。不過即便如此,我今天已經是受益匪淺了,你的這些領悟空前絕後,非常珍貴,可不能隨便說與別人聽了,雖然各門各派現在也是交流頗多,但是關鍵的東西那都是敝帚自珍,即便是劍仙,少林,也不會輕易講與別人聽的。”盈盈認真叮囑道。
“記住了”,唐風低頭說道。
“不用擔心,我們都懂武林規矩,雖然唐風說的這些東西,我們也想不明白,但是我們也不會外傳的。”唐婉說的很認真。
“唐風哥哥我也不會說的,你放心。”百裡香這點和唐婉倒是意見一致。
唐風不懂這些武林規矩,也沒想到自己的領悟有多重要,在唐風看來,其實也沒什麽敝帚自珍的東西,自己是一介書生,但是書生也有教書育人的道理,貌似敝帚自珍的老師不是合格的老師吧,不過唐風看大家說的這樣認真,也就不好說什麽了。
唐風今天的悟道空前絕後,曠古爍今,即便是天下四大聖人到場,也能受益匪淺,只是唐風不知道罷了。但是在不遠的明天,天下文人書生都能從中受益,這或許就是文人的風骨,書生的書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