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呼嘯的寒風吹過大雪山的王宮城牆,城牆上一排白衣白甲的軍士紋絲不動地站立在宮牆上,目視遠方,如同冰雕一般。吱嘎,城門悄悄地打開,一隊同樣黑甲外披白衣的甲士從門中魚貫而入,而城牆上的軍士卻視而不見,還是冰雕般的佇立在原地,一切已顯得不同尋常,在這安靜的夜裡,洶湧著不安的氣氛。。。
領頭的甲士是一個高大的中年人,大雪山邊境常年的風雪讓他的皮膚顯得粗糙得近乎堅硬,黑夜裡微光下他面目的輪廓也似寒冰凝成。這個原本像鐵一樣的漢子此刻的步子居然顯得有些猶豫不決,讓原本就為保持安靜而放慢了行軍步伐的甲士前進更加緩慢。站在他旁邊的人輕輕地對他說:“殿下還在猶豫嗎?現在可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北國狼旗已經將雪山禁軍拖在邊境。今夜就是你最好也是最後的時機。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此刻你若想退一步,那不僅對你,更對今日跟你而來的弟兄,都是萬丈深淵。”聽到這話,中年人轉過頭將他死死盯住,卻不發一言,許久才垂下了頭。說話這人正是當日被北蠻大長老派往前線的晴川。他此刻出現在這裡,那巨大的陰謀已經不言而喻。
那領頭中年人正是大雪山的大王子衛松陵。他原本帥軍駐扎於大雪山邊境。一月前,現在大雪山之王,他的父親衛李煌正式確立現在的王后之子,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為繼承人。晴川便來到了他的面前,半是慫恿半是逼迫他作出了這個不知道今後會不會後悔的決定。
衛松陵深吸一口氣,這瞬間腦海裡已經飄過了無數的往事。自己幼時,父親將他舉過頭頂,高高拋起,又接住,母親在一旁一邊驚呼,一邊微笑。少年時,母親去世後送葬的那天,漫天的大雪,很快便掩蓋了母親的陵墓前的痕跡,就仿佛她從未出現在這個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每個思念的夜裡哭泣。之後便是那個女人入王宮,驚人的美貌迷惑住了父親,自己同父親見面的日子越來越少。看著父親對自己的弟弟妹妹就如同當年寵愛自己一般。十多年前,被派往邊關那個早上,站在城頭送自己的父親,還有站在他身旁淚水漣漣,自己同父異母的雙胞胎姐弟。以及一月前,聽到與那個消息一同傳來的命令,未得王命,不得返京。
為什麽繼承人會是他?父王為什麽這麽絕情?明明自己才是那個最應該,也最有能力領導大雪山的人。他的臉上種種表情,溫馨,痛苦,猶豫,不舍,仇恨一一閃過。但到底是領軍多年的大將,一刻後,他再抬頭,臉上已面無表情。他轉身對身後的甲士說:“快速前進,今日吾等務必清理君側,以絕奸佞。”聽到這話的晴川終於松了口氣,與身後甲士齊聲應是,快步向王宮內院進軍,這個雪夜黑得更加深沉,如同每場風暴前那壓抑的平靜。
“爾等還不停步,這是要造反嗎?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一個威嚴又略顯尖利的聲音響起。赤紅的內宮大門緊閉,高達數丈的內宮牆上站著數十名黃金甲士,手持銀色長刀,簇擁著一個白面無須的男子,乃是大雪山王宮大內總管魏無涯,此刻發聲的正是他。衛松陵大聲喊道:“魏公公,打開城門!父王身邊有奸人蒙蔽聖聽,今日我等特來清理君側。”魏無涯大怒,他強壓住怒火,正聲道:“大殿下,你可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王上命你等退出王城,明日他會親自見你。”衛松陵不再多說,大聲下令:“有人矯旨亂命,
準備攻城,清理君側!”魏無涯身邊的一人拚命向前擠出,口中焦急地說道:“是大哥!是我大哥回來了,這一定有誤會,讓我同他解釋。”魏無涯不防他竟如此大膽,被他一步衝到了城牆邊上。少年陽光俊朗的臉上滿是重逢的笑容,他大聲向城下喊:“大哥,是你嗎?你誤會了,父王很好。你聽見了就答應我一聲。” 衛松陵一愣,心中微微一軟,竟不知如何回答。身後卻響起一聲短促淒厲的箭鳴,一道幽藍箭光須臾而至,直衝少年面門。幾乎同時,一道銀色的刀光炸開,只差毫厘便可護住少年。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刀光雖然斬在了箭尾,卻還是讓它在少年的面部劃開了一個傷口。那箭頭上閃爍著惡毒的藍光,顯然喂滿了可怕的劇毒。少年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了起來,隻片刻間,他便陷入了昏迷,嘴唇染上了可怕的青紫色,眼中原本似乎永不熄滅的亮色黯淡了下去,喉嚨發出荷荷的微弱的呼吸聲。魏無涯扔下手中的長刀,抱住了少年,呲目欲裂,口中發出悲鳴:“殿下。。。”。
“是誰?”衛松陵大怒,往身後看去。正看見手持一把長弓的晴川,他的雙手有些脫力的下垂,這勢在必得的一擊也耗費了他不少的精力。衛松陵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怒問:“為什麽不聽我的命令就動手了?”晴川冷笑一聲,似乎看透了他的聲色厲荏,冷冷地說:“殿下,開弓沒有回頭箭。你看清了,我可是替你幹了不願乾的事。 剩下的你再猶豫,咱們就都得死在這裡了。”衛松陵松開了他的領子,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一陣危機感襲來,他拔出佩刀,全力砍向空中。。。
魏無涯輕輕地將懷中的少年交給旁邊的甲士,撿起剛剛扔下的長刀,怒喊一聲,一刀向城下人群斬下。刀光如同雪山上最狂暴的風雪,劈開了前路,竟形成了一道音障,徑直劈向晴川。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鬥的衛松陵像是感應到了這一刀,隨即也拔出腰間的寶刀,全力砍出。兩道如出一轍的刀氣在空中相遇,如同兩場互不相讓狹路相逢的風暴,絞殺在一起,怦然炸開,在城牆下的地上炸出一個數米的深坑。旁邊幾個黑甲的軍士來不及反應,就被風暴罩在其中,凍成了人形的冰雕又被刀氣炸的粉碎。
晴川反應很快地向後一躍,狼狽地躲開了刀氣的攻擊,向後跌倒在地。雖然躲過了致命的傷害,但一隻腳還是被一點刀氣波及,險些被凍傷。他心中暗自怎舌,自己還真是低估了這個看似婆婆媽媽的大王子的實力。
這一刀似乎也喚醒了衛松陵,他一下子冷靜了下來。厲聲傳令:“今日我等已無退路,諸位隨我殺進去。”周圍的甲士轟然稱是,井然有序地蜂湧向城牆,喊殺聲響徹了宮內。城牆上,魏無涯還想再戰,卻被身旁的人拉住:“魏公公,你不可困在這裡,留此有用之身,護衛王上離開才是。此處由我們盡力拖住叛賊,魏公公趕緊帶王上撤離。”剛剛湧上大腦的熱血退卻,魏無涯恢復了冷靜。他點點頭,抱緊了懷中的王子,跑向了背後藏在黑夜中的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