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被放逐在宇宙中,眼前是漫無邊際的星空,身後是無盡的黑暗。如同沉溺在恐懼的海洋之中,它們從每一個毛孔湧進了自己的身體。好像經歷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間。自己竟然漸漸忘記了恐懼,忘記了一切,甚至忘記了自己。突然有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你是誰?自己才開始竭盡全力從那星空裡找出銀河,找到地球,找到江城,找到自己家,一個已經沒有自己的家,一個熟悉而陌生的家,....孟陶一下子從噩夢中驚醒過來,他完全記不得噩夢的內容了,但夢裡絕望的感覺卻讓他難以忘懷。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松了口氣,慢慢的爬起了床。雖然今天是名義上的暑假第一天,但是即將升入高三的他卻沒有福氣享受假期了。他所在的重點班被學校組織起來,要開始假期的集體的補課了。
來到飯桌旁,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還是萬年不變的牛奶和雞蛋餅。媽媽準備好他的早飯後應該又去睡回籠覺了吧。匆匆吃完早飯,孟陶背起書包,準備出門。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奇怪的念頭闖進腦海,他突然很想跟爸媽說幾句什麽,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這時母親的聲音卻從臥室裡傳來“要好好讀書,爭取考個好大學。”“嗯,知道了,我走了。”他悶悶地回答了一聲,沒再多話,要說的那幾個字,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走出家門,天才蒙蒙亮。
江城那炎炎夏日的一天中難得的涼爽讓他完全清醒了起來。現在太早,路上少見行人。直到到了公交車站,孟陶才見到一個熟人,是他的鄰居兼同班同學王虎,他正漫不經心地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不知道在想啥。這是他們這個重點班的一個異類,他父親去世的早,就母親一個也管不住他。抽煙喝酒混社會,樣樣都來,雖然成績還行,卻不是一向循規蹈矩的孟陶敢深交的對象。孟陶跟他打了個招呼,就不敢再同他說話,王虎也顯然沒啥興趣交流。空氣中漸漸有了幾分沉默的尷尬,幸虧不一會兒公交車就來了。
上了公交車,孟陶眼前一亮,自己的同班好友陳成也在車上,其實說巧也不巧,江城本就是個小城,公交車只有那麽幾路,這麽早坐車的更是只有這些起的比雞還早的高三學生了。陳成也看見了他,急忙往座位裡面一坐,拍拍旁邊的位子,“太子來了,快坐過來。父皇可想死你了。”“你這麽跟父親說話,我不給你買橘子了”孟陶嘴上也不饒人,幾句玩笑,倒是消解不少胸中的鬱壘。
在一路相互的調笑中,汽車很快到達了學校。由於只有他們一個班補課,校園裡靜得聽得見晨風的聲音。陳成突然拉住了孟陶,小聲說“你看前面是誰?”其實不用他說,孟陶的心早已咚咚咚地不爭氣地跳了起來。夏日晨暉薄霧裡,一個白衣窈窕的背影,清晰地印入少年的眼簾,前面的少女只是將長發簡單的挽起,用一個晶瑩似有流光閃爍的劍型發簪扎住,慢慢的走在初夏江城未消得晨霧裡,曙光從她身旁滑過,流進了身後孟陶的眼裡,他不知不覺間的放慢了腳步。
她是班裡轉來不久的學生,名叫夏婉玲,一來就成了學校當之無愧的校花。孟陶對她早有不少少年莫名的情愫。
“喂,你們兩個跟在一個女孩子後面想幹嘛?是你啊,孟陶,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孟陶二人身後傳來,胡蝶,她也是轉校生,不過比夏婉玲早一學期。她性格活潑,待人熱情,長相更是出眾。
孟陶漲紅了臉,
趕緊結結巴巴地解釋“沒,沒幹嘛呀,讀書人的事,怎麽能說偷偷摸摸。你不懂。。。”在校園的小道上也,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息。胡蝶幾步趕到夏婉玲身邊,悄悄地不知道跟她說了幾句什麽話,兩個美女一起回過頭,看向了孟陶這邊,眼光頗有些耐人尋味。 孟陶再也不敢再跟在後面,隻好拉著旁邊還想說幾句的陳成跑開了。到了教室,孟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反思了一下,還是臉皮不夠厚啊。他趴到桌上,想著剛才的那副畫面,竟有些入了神。他拿出鉛筆,想偷偷地畫出剛剛少女晨曦下的背影。不料一陣突如其來,難以忍受的眩暈襲來,孟陶隻覺得眼前一黑,竟然又進入了昨夜的那個夢中,正當那種無力感讓自己幾乎窒息的時候,一陣嘈雜的鬧聲和哭聲把他從噩夢中拯救出來。
他一睜開眼,就發現好幾個同學在歇斯底裡的大叫。陳成跑過來指著窗外對他喊道:“你看外面。。。”孟陶趕快跑到窗前,眼前的景象讓他實在不敢相信。
窗外的世界已然大異從前,不再是他們熟悉的校園操場。教學樓竟然佇立在高聳的懸崖邊,危如累卵之上。舉目四顧,盡是奇峰怪谷,重嶺疊嶂。所處高山更是層林疊疊,其中不少參天巨木。一陣陣呼嘯的林濤從遠處傳來,更夾雜著幾聲不知名的野獸嘶吼,更時不時響起幾聲古怪而令人膽寒的禽鳴。極目遠眺,天邊黑雲滾滾,竟像是有目的似的向這方天空湧來。這番景象,讓大家驚恐不已,幾個膽小點的女同學已經嚇得哭了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孟陶大腦一片空白,這才發現夏婉玲也站在窗邊,但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慌懼,還不同尋常的帶有幾分驚喜,她面色稍凝,沉聲道:“諸位請勿慌張,此事恐怕與我有關。待我們度過眼前這一關後,自會向大家解釋。”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像每個人耳邊說的一樣,清清楚楚。大家驚慌的情緒這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她說完後,轉身便離開了教室,直奔教學樓頂。所有的人自然跟她亦步亦趨,來到了教學樓頂。陳成偷偷拉住孟陶,“你說我是在夢裡嗎?這是怎麽回事?”“第一問題,應該不是,建議你抽自己一下看疼不疼不就知道了。第二個問題,我哪知道,說不定是一起穿越到什麽亂七八糟的世界了吧。”孟陶看著最前方那個鎮靜的身影,也有心開起了玩笑。
頭頂的天空越來越暗,剛剛還原本遠在天際的烏雲已經到了眼前,天空如同暴雨前翻滾的大海,洶湧著壓向地面,如同巨大得難以計量的浪潮向眾人撲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漆黑的雲,它好像可以吞噬了周圍的光;又如同活的海獸,雷鳴便是它的咆哮。。。這時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一絲血紅而詭異的光線從大家頭頂的烏雲後透出,仔細一看竟像一隻緩緩睜開的巨眼,裡頭似乎有無盡的邪氣從中透出。這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個稻草,讓剛剛才稍有平靜的孟陶他們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不少人甚至腿一軟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夏婉玲卻不慌不忙反手將束發的“劍型發髻”取下,長發如瀑般散開飄揚起來。而那“發髻”迎風而長,頃刻間已長成了一把四尺的長劍,劍身有令人矚目的流光瑩瑩,竟隱有能對抗住這滿天黑暗的氣勢。這時寶劍發出一聲清嘯,就像活過來了一樣。在那一霎,孟陶竟覺得聽出了它的喜悅。那聲劍鳴似乎也有鎮靜的作用,讓大家的情緒從恐懼中恢復了不少。
夏婉玲持劍而立,腳下不丁不八,劍尖直指那雲山霧海,忽地騰空而起,如同一個撲向無邊大海的孤燕,又像獨自衝向敵軍的騎士,隻瞬間便向那血紅處飛去。那如山峰般巨大般的烏雲與少女窈窕略顯瘦弱的身軀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但原本顯得渺小的少女,卻因其決絕的氣勢顯得格外清晰,仿佛天地間唯一的沙鷗。
只見她持劍全力一劈,一道耀眼的劍光刹那間閃過天際,如同雷電一般劃開滿天黑幕般的烏雲,給人一種擊退了向大家壓過來的天空的錯覺,如利刃般破開了那即將睜開的血紅巨眼。天地為之一靜,好像整個世界都凝固了,時間仿佛都停了一拍。。。不過一瞬間,滿天的烏雲潮水般退去,天空再度恢復了晴朗,仿佛剛才那恐怖電影特效的拍不出來的一幕從未發生過一樣。孟陶耳邊傳來王虎的聲音:“這是神仙吧!”
停在高空中的少女的身影卻似脫力了突然下墜,引得大家一陣驚呼,那把寶劍卻似自有靈智一般飛到身下將她托住,並緩緩降至樓頂。夏婉玲面色蒼白,拄劍半跪在地上,胡蝶過去想將她扶起,她卻倔強地強撐起身,隔了好一會臉上才恢復了幾分血色,此刻的面容更顯得明豔。她提聲道“大家請跟我一起回教室吧。”
就在剛才那驚天一劍斬出的同時,一座宏大的宮殿中,一個蒲團上靜神端坐長髯壽眉,鶴發童顏的老者忽的心神一動,矚目遠方,面露喜色,自言自語道:“玲兒終於回來了,但是好像來的不止她一人啊。。。究竟什麽才是這天機中的變數?”一生中少有的迷茫之色竟出現在他此刻的臉上,他不禁自嘲的一笑:“果真天機難測啊,青山啊青山,靜觀這天書十年,也難參透這一絲天機啊。”但隻一刹,他便收斂了心神,向宮殿外的一名道裝稚女說:“你婉玲師姐已經,正在雲嶺一帶,通知附近的夏桀等人,命他們循我的劍氣速去接她,還有她的同路人。”“遵掌教法旨。”女孩跪地抱拳,脆生生的答應。轉身祭起背後的寶劍,那劍身飛離劍鞘,一陣怪異地嗡鳴後,再度自行歸入鞘內。
而在孟陶等人附近百裡左右的一個烽火台內,十數名青衣白衫的青年,皆負劍閉目靜坐。其中一名青年劍士的寶劍忽然同樣一陣轟鳴,他走到領頭的俊秀青年身旁,低聲傳語。那俊秀青年聽後驀地起身,轉身同眾人說道“婉玲終於回來了。掌教果然神機妙算,命我等速速前往雲嶺接人。諸位,此次事關重大,不得有失。”眾人皆起身同聲稱諾。
與此同時,在這方大陸另一頭的一座通天黑鐵色高塔中,一個蒼老的身影滕然站起,他的額部竟然還長著一隻血紅色的眼睛,此刻正看向遠方,又緩緩閉上,一滴血淚由其中流出,慢慢劃過臉上那縱橫溝壑般的皺紋,分外可怖。他忽然發出一陣冷笑,森然低語道“青山老兒, 這就是你在天書上看到的變數嗎?究竟是你看得多,還是我這三隻眼看的多呢?我們盡可以試一試吧。。。呵呵。。。哈哈哈。。。”好一陣,他才斂去臉上的瘋狂,向幽暗處一個模糊的身影下令:“讓萬維城內所有我國人仔細查探,蛛絲馬跡也別放過,但只打探消息,不可大動乾戈。”
就在雲嶺山脈深處,三顆不可思議巨大的參天巨樹品字排列,枝冠相互糾纏,竟於其中錯落有致地建成數十個閣樓。最高處的閣樓中,一位身著白衣的中年人望著山脈邊緣某處,沉思不語,這分明是那一位的劍,可是這一劍威力如此之小,卻劍氣四溢,絕不可能是他使出。他也不可能敢離開鎮守之地。如果不是,這又為何呢?莫非還是天書之中提到的。。。他不再猶豫,縱身飛出樓外,竟似一道月華徑直向那而去。
一個不見天日的水牢之中,九十九條如兒臂大小的鐵鏈竟隻牢牢鎖住一個窈窕瘦弱的身影,那鏈上滿布的符文忽的金光一閃,鏈條也抖動了一下,但又很快平靜了下去,只在那化不開的濃墨般的黑暗處傳出一聲細不可聞的輕笑。
一個未知的世界大門被打開,一群懵懂無知的少年闖入,一個風雲變幻的時代開啟,眾多的傳奇在這裡有他們的故事。就像後來人們所說的那樣,這是最壞的時代,這也是最好的時代。他們或許是故事中擁有波瀾壯闊人生的主角,或許只是被時代浪潮淹沒的小人物。但是故事的開始時,他們都只是投入池塘的一顆小石子,誰也不知道這輕輕泛起的漣漪會形成怎樣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