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內發生了這樣的事,在場的人一個個都呆在遠處,不知如何是好。特別是站在廟中央的說書先生,兩股戰戰,冷汗直流,一句話也不敢說。一時間,廟內只剩下矮個男子的呻吟聲,他面如白紙,因為流血過多已經昏迷了過去。那黑臉男子還想向前扶起他,卻被王姓漢子一把攔住,他從腰間抽出防身的匕首,慢慢靠近後,一刀扎進了矮個男子的心窩。老何叫了聲好,又怒視黑臉男子:“好你個王二毛,算我們瞎了眼,認了個你這樣的朋友。看你現在如何解釋?”那黑臉男子嚇得跪在地上,連聲討饒:“我真不知道他是幹什麽的。大家都是鄉裡鄉親,相信我這一次吧。”王姓漢子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說:“你自己幹了什麽自己清楚,今天先饒過你這一次。我看你以後怎麽面對祖宗。”說完對幾個同鄉說:“咱們別管這些貨了,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免得惹禍上身。”幾個行商趕緊收拾好自己貼身細軟,丟了大件的貨物就要離開。木家的幾個人卻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既不阻止,也不幫忙,不知幾人心中打的是什麽主意。
老何趕忙跟木家人商量要趕緊離開。木家那斷臂的侍衛看著廟外黑漆漆的天說:“恐怕都走不了了。”剛剛走出廟門幾個行商有些驚恐退了回來,幾人慌張地說:“完了,外面全是北蠻的兵。”那王姓漢子還算冷靜:“大家先別慌,不行就呆在這裡,看能不能避過這風頭。”
但沒過多久,廟外就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一個北蠻的旗將帶著幾十名北蠻旗軍衝進了山神廟。旗將獰笑著看著廟內的人,如同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他身旁走出一個明顯是大夏人的模樣的男子,他對廟內幾人皮笑肉不笑地說:“天兵到此,你們跑什麽跑?”他眼睛往廟內一掃,發現了地上的屍體。臉色一變,走到屍體旁邊一看:“老孫?你怎麽死了?”臉上流露出些兔死狐悲的表情。剛剛還躲在角落生怕被人注意到的黑臉男子一下子跑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衝到那夏人的身邊,小聲對他說了一陣話,還從身上掏出一個牌子遞給了他。也不知他說了些什麽,那人提高聲音問了句:“此話當真?”然後轉身對那身高馬大的旗將嘀嘀咕咕說了幾句。旗將陰冷地看了廟中諸人一眼:“那就都帶走吧。細細拷問一番,不可放走了一個。”說完身邊幾個如狼似虎的北蠻旗軍衝進來將連聲喊冤的幾個行商和說書先生綁走了。幾個木家人走上前給他們說了幾句,也一樣被帶走,只是沒有被綁住。他們都被押著走向了遼城方向。
大雨還在下,這時雨中的馬自成也已經被淋濕了。他指尖拂過寶劍,劍尖有幾滴鮮血被雨水衝刷下去。可惜了,那北蠻狗賊太狡猾,還是讓他逃走了,他心中暗歎一句。他凝神聚氣,以自身為中心,感覺的觸角向四周延伸而去,墨一樣的黑夜在他的感官裡也慢慢的清晰了起來。他的周圍已經聚集起了一支北蠻的軍隊,天上還有好幾個北蠻鷹旗軍,騎著他們旗中特有的巨鷹盤旋在自己的頭頂。看來今晚免不了一場惡戰了。馬自成渾身竟有些興奮地戰栗了起來,多久沒有這樣了。。。上次有這樣的感覺還是跟著掌教與北蠻在燕州大戰的時候了吧,他想。轟隆隆的雷聲將他從遐想中拉回了現實。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夜想起了那麽多的往事。
從他成為截教內門弟子起,就沒有多少人看好自己,他們都覺得自己天資不足。除了自己的師父和那時候還不是掌教的年輕的青山。
他們都說自己身上有身上有種特質“誠”,誠於劍,誠於己,也誠於人。是師父將自己收於門下,是青山多次點撥,自己才能走到今天。自己最崇敬的人,除了已經死去的師父,便是掌教了。所以當青山要交給他這個九死一生的任務時,自己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走向不遠處的一片竹林,笑著自言自語道:“要拿老夫的命,盡管來吧。不過你們也得跟著陪葬了。” 在不遠處的一個山坡上,晴川捂著流血的肩頭,心中暗自後怕。,就差一點自己就成了那截教長老的劍下亡魂。他知道,自己作為老師的心腹,來到這群軍頭的地盤,他們自然巴不得順手把自己送上死路,這次總算自己幸運。他將心中的恨意藏下,對身旁一個高大魁梧的人說:“烏帥,幸不辱命,他已經進了咱們的埋伏圈,接下來還仰仗您的施為了。”那人是狼旗的一名旗帥,烏同。他有些遺憾,可惜沒了殺了這個眼線,但想到馬上就要立下大功,他的心情大好了起來,笑著說:“多虧有元老大人內線的情報,咱們才能截住這條大魚。剛剛辛苦晴川先生了。”他的目光看向那處竹林,惡狠狠地說:“下面的就交給兄弟我吧!”晴川知道他不想再讓自己搶了功勞,但在別人的地盤,自己也沒有辦法,隻得轉身離開。突然,晴川像想到了什麽,假意關心地對烏同說:“對了。老師還有給我提醒過,我還沒跟別人說過呢。聽那內線說截教掌教青山最近進境極大,已經不用一直守住星輝大陣,也說不定會到這邊境來。烏帥還請小心。”晴川甩下這句話就走了。烏同聽了臉色大變,連忙傳令進攻。等了一會兒,才想到有可能是那晴川故意嚇唬自己,又在心中罵了他一遍。
竹林中,風雨之聲不絕於耳,馬自成抬眼望天,星輝大陣光芒已經微不可見,那壓製北蠻的力量已經逐漸消失。他心中有些困惑為何北蠻能知道自己前來,而這次出兵的時機又把握得如此之好,但大戰將臨,他來不及細想。拔出了身後的寶劍,主動向離自己最近的一隊北蠻旗軍衝去。一場刀光劍影再起。
咻~一道劍氣從竹林中衝出,刺向當先的一個北蠻狼旗軍,早已獸化的他雖然已經擁有比野獸更靈敏的感覺,卻還是來不及躲閃,便被劍氣刺中了咽喉,甚至來不及發出叫聲,就頹然倒地,抽搐了兩下,再無了生機。周圍的幾人看見後,不僅沒退,反而大吼一聲,衝向了劍氣的方向。
馬自成不慌不忙,他的劍名叫。劍勢如名,他將劍身上的雨水凝聚後向前掃出,雨點如同子彈一般飛向幾個已經化成獸形的軍士,打在幾人的身上,立刻擊起一顆顆的血花,其中一個被打中要害,慘叫了一聲,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另幾人終於衝到馬自成身邊,提起手中的兵器就向他身上招呼,可還沒碰到他的身體,馬自成就將手中的劍一劃,一道彎月般的劍氣削過,將幾個北蠻人與四周的竹子一同斬斷。短短一個照面的時間,一小隊北蠻旗軍便遭覆滅。
然而竹林中不知道還有多少的北蠻軍士,他們悍不畏死的衝向馬自成,想要將他困在這裡,耗盡他的體力。不知不覺間,他不知道已經有了多少北蠻軍士死在自己的劍下,他也來不及歇口氣,北蠻的軍隊仿佛無窮無盡的湧向自己,他漸漸地感覺到了疲憊。
好不容易殺到了一片稍微空曠的地方,此時天色已亮,山雨也已經停下。晨光初現的山間本應該是個美好的清晨,可此刻卻連空氣中的充滿了血腥味,除了被他斬殺的北蠻軍士。還有昨夜被北蠻人大肆虜殺的山民的鮮血,一時間,美麗的山間竟成了人間地獄。馬自成隻粗粗喘息了一小會兒,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異響,如同大風吹過,他警覺地抬眼一看,心中暗道不好。天空中飛來黑壓壓地飛來一片箭幕,密集的箭雨片刻而至。馬自成提前手中的寶劍,護在身前,一個劍訣頃刻而成,寶劍放出耀眼的光華,抵擋住了近身的弓箭。其余的弓箭從他的身旁落下,深深地扎入了地面,甚至扎進了石頭。
馬自成面色愈加沉重了起來,這樣的箭雨他也見過。在當年的燕州大戰中,不知道多少截教同道死於其下。這也是他始終不敢禦劍飛行逃離的原因之一。北蠻連這樣的殺手鐧都已經使出,看來自己今日已是凶多吉少了,不知道那幾個小家夥還能不能完成任務。馬自成將這些焦慮拋在腦後,集中精神急速地向北蠻箭陣奔去,不再呆在原地。
見馬自成向己方掠近,訓練有素的北蠻牛旗長弓軍並不緊張,隨著長官的一聲令下。又一片箭雨向馬自成傾瀉。這一次,衝破箭雨的他,身上已經掛了彩,雖然避開了致命處的傷害,但身上已經被箭射傷了好幾處。馬自成速度卻並沒有收到影響,很快就接近了他們的陣地。在那陣地上,還站著數十名武器各異虎視眈眈的北蠻旗軍,他們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近戰高手,只等馬自成靠近,便要將他一舉搏殺。牛旗旗將親自手持一把巨弓,瞄準了馬自成的胸口。錚的一聲,一箭如同流星般的飛馳而出。沒料到馬自成居然不閃不避,只是身子稍稍一歪,避開了自己的心臟,任那箭穿透了自己的左臂,掛起一串血花。馬自成這一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下一秒,他已經靠近了那旗將。他將右手中的寶劍向前一送,長劍化為一條長蛇巨蟒,向那旗將脖子卷去。在場北蠻旗軍無人反應過來,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旗將的頭已高高躍起,落在地上。
這一下短瞬間震住了陣地上的人,他們都驚得沒有動彈。任馬自成從容將寶劍收回,又如同龍卷風一般卷向箭陣中的軍士,長劍所到之處,血光滾滾,殺的箭陣軍士七零八落。那些準備的近戰高手這才醒悟過來,骨子裡的悍勇也被激發了出來,他們一擁而上,再次將馬自成圍住,一場慘烈的搏殺就此展開。
劍出如蛟龍出海,劍回如如燕還歸巢。
盡管身上的創口越來越多,鮮血已經濕透了外衫,馬自成如同血人,與北蠻眾軍戰成一團,但他手中的劍卻始終穩定,每一道劍光閃過,便收割一條性命。而對靠近的兵器,他並不躲避,只是避開自己的要害。這種以傷換命的打法讓原本以凶悍著稱的北蠻旗軍也越來越膽寒,但嚴酷的軍令讓他們也不敢後退,隻得咬牙硬上,隻想著在這個瘋子把自己殺死前能殺了他。一個敏捷的豹旗軍士,跳到馬自成身後,一刀向他劈去。馬自成如同腦後長眼,只是肩膀一移,刀雖然在背上劃開了一條讓人驚心的大口子,卻沒能砍到他的手臂。豹旗軍士還想後退,沒料到馬自成也不回頭,把劍從他自己的腋下向後穿出,直刺心窩,將那軍士刺了個透心涼。另一個軍士也發了狠,扔掉手中的兵器,一個熊抱想將馬自成抱住,為周圍的人創造機會。 馬自成凝神於劍,將劍往上一撩,劍氣劃開那人的胸膛,竟把他劈成了兩半,滿天的血雨淋下。北蠻軍士終於開始畏懼,不再向前。
馬自成大笑一聲,衝著在遠方督戰的烏同喊道:“別讓這些東西來送死了,你可敢與我一戰。”烏同面色鐵青,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悍勇,這隻煮熟的鴨子,眼睜睜地幾乎變成了一鍋夾生飯。他心中明白,自己決不能讓這名截教長老逃出生天,否則自己的下場絕不會好。而身為一軍之主,他決不能有絲毫驚慌的表現。烏同對身旁的自己親軍的隊長下了死命令:“你領人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給我拿下,否則提頭來見我。”
領命後,那親軍隊長也不多說,提起自己的長槍,一聲長嘯,化作一頭巨狼,領著親軍呼嘯而上。
見那旗帥沒有過來,馬自成有些遺憾。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再也撐不了幾個回合了。本想用激將之法與對方主將一戰,看能不能伺機斬殺了他,可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回想自己將近百載的人間歲月好像也挺精彩的。馬自成鼓起一口氣,向北蠻人衝了過去,腦海裡突然想起昨夜的那個故事,可惜不能知道他的結局了,還真是遺憾啊。。。
烏同看著倒在地上的馬自成的屍體,總算松了口氣,這個大功終於到手了。心中也感到慶幸,幸虧這樣的人物夏國不算多,不然,北國還真是難以抗衡。他吩咐手下:“將屍體帶回遼城,懸掛在城門上示眾,讓這些南蠻子看看,他們眼中神仙般的人物,也遲早死在我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