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在江中行走,隨波起伏,在四周的崇山峻嶺的襯托下,人類何其渺小。只有投身在大自然中,方能感受到自然的威嚴,才能敬畏自然。
江轉峰回,時而烈日當空,時而在山陰的籠罩中,我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真應了那句“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小高他們不知何時已經進了棚屋,三個人圍著桌子鬥地主,吳萍兒在一旁觀戰,四個人有說有笑,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小孩子間果然沒有隔夜仇,沒心沒肺的年齡有著沒心沒肺的快樂。
吳老頭打量著他的幾根木頭,時不時用墨筆做個標記,時而又陷入沉思,看著他手裡的墨鬥,我突然想起了魯班門,不知道吳老頭是否也是魯班門的人。
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快樂中,我不想去打破這些,再三思忖,還是拿起手機給劉煌發了一條微信。
劉煌看了一眼手裡,跟吳萍兒說了兩句,吳萍兒一臉詫異地朝我走來。
“你昨天也見到那個女鬼了?”我直接開門見山,“你不害怕嗎?”
“對呀,想借這個機會敲那個黑心老板一筆,你又不配合!”吳萍兒白了我一眼,似乎還對早上的是耿耿於懷。
“人家也不算黑心吧?他也不知道有鬼啊!”我反問道,“你一個小孩子說人家店裡鬧鬼,不怕被打嗎?”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吳萍兒加大音量反駁道,把聚精會神的吳老頭也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們聊點事情!”我朝吳老頭微微一笑,繼續問吳萍兒,“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麽?”
“對,我從小就能看見鬼,並能感覺到鬼的氣息,整個旅館有九個鬼魂,是哪個老板養的。”吳萍兒看著我說到,“那個老板的櫃台上有一粒鬼音土,這是養鬼的人才用的!”
“鬼音土?”我更加迷惑了,追問到:“你小小年紀就知道這些東西,肯定不只是有陰陽眼這麽簡單吧?也肯定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吧?”
“這並不奇怪,我奶奶是走陰媒的,要和鬼通話,必須得有鬼音土,也就是俗稱的鬼吃泥。”吳萍兒將目光轉向江面,不知道是逃避,還是思索,她停了幾秒,繼續說道,“養鬼的人要麽是為了謀財,要麽是為了延壽,都是傷天害理的事情!”
“謝謝你坦誠相告,他們給了空調費嗎?”我笑著轉移了話題,其實我心裡還有很多疑問,但我不想再問,以免露出破綻。最明顯一點就是,吳萍兒在哪裡看著我?為什麽我跟丁長山都沒有發現她?既來之則安之。
“他們敢不給嗎?”吳萍兒看著我淺淺一笑,“不給錢早被我扔下去了!”
我笑著朝她豎起大拇指,不再言語,吳萍兒也會心一笑,又跑進棚屋跟他們玩去了,看著小姑娘的背影,不得不說,她確實挺漂亮的。
船行到一處峽灣,突然停了下來,轟鳴的機器聲消失了,耳朵還沒有適應過來,世界一片死寂。
“吳老板,該吃飯了吧!”船夫叼著煙從駕駛室爬出來,喊道,“這裡涼快,兩邊都是山,就到這裡休息一下吧!”
船夫說完,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裡,果然已到飯點。
“行,就這吃點吧!我冰櫃裡還有不少存貨,都吃了,人多熱鬧!”吳老頭笑呵呵地接過話茬,邊說邊朝棚屋走去。
這小船上還有冰櫃?真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啊!我略帶好奇地跟著走了進去,棚屋的簾子後面果然藏著一個冰箱,
吳老頭從裡面拿出了炒好的幾盤菜,有雞有魚,滿滿的放了一桌,最神奇的是竟然有冰鎮啤酒。 “又該給錢了吧!”我看了一眼菜,又看了一眼吳萍兒,笑著說到。
“這個吃飯不收錢,這是爺爺請客的。”吳萍兒難得不做財迷,轉念又說到:“只是這個冰箱耗電耗有的,給蔣爺爺補點錢就好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補多少,您開個價,別到時候吃一半您把碗給搶了!”劉煌又恢復了他的硫磺本性,好像開始一起打牌嬉鬧根本就沒存在過。
“大小姐,剛才空調費收了多少?老頭子也跟著發點財!”老蔣憨笑著看著吳萍兒,眼睛都開始放光了,我真的佩服他!
“你六十我六十!”吳萍兒笑嘻嘻地遞給蔣老頭六十塊錢,蔣老頭笑著接過錢,點了點數目,這才放進口袋。
牌局散了,胖子和劉煌開始擺弄手機了,小高則幫著吳老頭熱菜,吳萍兒也在一旁幫忙,老蔣愜意的喝著啤酒等開飯,滿臉的幸福感。
不一會兒,菜都上桌了,香氣四溢,我肚子裡的饞蟲躁動不安,這一桌子菜看著都有食欲。
大家都入座了,相互客氣一番後開動了。冰鎮的啤酒確實帶感,一杯下去神清氣爽。
“有東西過來了!”應龍突然說道,“還是一大群!”
應龍剛說完,吳萍兒臉色也變了,小聲對著吳老頭叫了一聲爺爺。
吳老頭放下筷子和酒杯,臉色凝重地拿出一個羅盤,大家也被他們爺孫倆的表情驚得一愣一愣的。
“怎麽啦?”其余三人有些不安地問道。
吳老頭沒有答話,本就陰涼的峽灣突然暗了下來,一團濃濃的積雨雲蓋住了一線天,瞬間伸手不見五指。
“鴻哥!這。。。”胖子跟劉煌兩人見吳老頭不答話,便等著我拿主意。
“老蔣,這是何處啊?”許久,吳老頭終於開口了。
“這不是老虎跳嗎?”蔣老頭一臉無辜地看著老吳說道,“怎。。怎麽啦?”
“糊塗啊!”吳老頭長歎一聲,“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老蔣又驚又怕,呆了幾秒,試探性地說到:“不是七月十四嗎?”
“老虎跳七月十四會有排靈啊!”老吳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隨即起身端著兩盤菜走了出去,並吩咐我們把菜都端出去。
“各位排夫兄弟,一路辛苦了!”吳老頭扯著嗓子喊到,“適逢老兒一夥在此用餐,驚擾各位英靈了,綿薄酒菜不成敬意!”
吳老頭說完,將兩盤菜連盤子一起扔進江中。大家也會意了,紛紛將手裡的菜扔下去。
“這麽做有效嗎?”我覺得有點不靠譜,連忙谘詢應龍。
“這點東西不夠他們塞牙縫的,今天不死兩個人收不了場。”應龍說起來風輕雲淡,好像人命一文不值。
“嘭!”一道亮光閃過頭頂,緊接著雷聲大作,雷聲在山澗回蕩,山峰似乎要崩塌一般,腳底傳來強烈的震感。
“快進去!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看著驚慌失措的我們,吳老頭大喊一聲,大家都在呼聲中回過神,湧入棚屋,吳老頭將門關緊,並在門上貼了兩張紫色的符。
“老小子,深藏不露啊,竟然能畫出紫符!”看著兩張符,我心裡暗道。因為能夠畫出紫符的人道行道門巔峰,出於職業尊重,沒有人會拿畫符開玩笑的。
“你完蛋了!”應龍有些緊張地說到,“你跟女鬼有血魂契約,體內又藏著幾個妖靈鬼童,陰氣這麽重,怨靈趨之若鶩!”
“我不是有你嗎?”事到如今我隻好對著應龍狂拍馬屁,以求自保。
“我被封印之力反噬才幾天?我現在就是一張虎皮而已!”應龍泰然自若,好像我死了他能獨活一樣。
黑暗中,大家都戰戰兢兢,連呼吸也減弱了,生怕發出丁點兒聲響,都在祈求上天的眷顧。
一個頂級驅魔人和他的兩個徒弟,一個可以畫出紫符的高人,還有一個天生有陰陽眼的神秘女孩兒,竟然面對著鬼魂搖尾乞憐,是多麽的諷刺,我的職業道德告訴我不能這樣,我思索再三,決定搏一把!我一直相信只要氣場足夠強大,這個世界是沒有鬼怪的。
敢想敢做!我猛地站起來,與此同時,天空閃過一道紫電,將外面照亮,與我閃亮登場的氣魄完美契合。
“你想幹嘛?”
“小子你找死?”
應龍和大夥都被我的舉動驚呆了,異口同聲地說到。
“順山倒呐!順江漂喲!”我剛起身,一陣喊號子的聲音便鑽進耳朵,氣勢恢宏,震人心魄。
“風吹雨打喲,不怕苦的排家漢...”
聽聲音,這號子並不是一個人喊出來的,而是一群大漢在一唱一和。
“故弄玄虛,老子就不相信鬼會喊人的號子!”我心中暗道,“老子哪怕只有一隻手也不會向鬼求饒,我可是驅魔人!”
“我苦命的哥哥江中落...”一陣帶有尖銳且帶有哭腔的女聲也響起來,有點像哭喪的調調,“魚兒蝦米行行好,莫吃我苦命的哥哥...”
“無知者無畏!”應龍言語間滿是無奈,“青女之靈出現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應龍說完,我隻覺大腦一片眩暈,船外的號子聲帶著一股神奇的力量,勾引著我的魂魄。
男聲悲壯,女聲淒慘,唱的都是湘西的方言,我也只能聽出一個大概,我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男聲越來越近,感覺已經到了船邊上,小船好像被木排一類的東西撞到了,發出一聲聲悶響,並劇烈的搖晃起來!
他們幾人都沒有出聲,而我卻心浮氣躁,感覺自己衝出了屋外,又感覺自己站在原地隨著船在下沉,江水正從縫隙中湧進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盡力使自己神志清醒。
“我的哥哥快回家喲...”刺耳的女聲再次襲來,大腦裡又是一陣迷糊,江水好像淹過了我的脖子。
“我去!完了!”我下意識地說了一句,所有的異像都消失了,船也停止了下沉,我的意識也恢復了。
“不對,我怎麽在船艙外面了!”我突然發現不對勁了,我正飄在江面上,江上鋪滿了用圓木扎成的排子,木排上零散的站著幾個彪形大漢,正在撐篙劃排。
“這...”我驚慌失措,江面暴雨狂風,我卻感受不到一絲風動,周身如浸在冰水中一般,冰冷刺骨。
“我的哥哥,你回來了...跟我回家吧!”江岸傳來一陣溫柔的女聲,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披麻戴孝的女人提著一個白色的燈籠,淚眼婆娑地看著我,這個燈籠我太熟悉了,師傅給客死他鄉的人超度時都會扎這種燈籠,這是引魂燈!
我死了嗎?我大腦“嗡”地一聲,如一陣驚雷。
“哥哥,妹妹給你照亮回家的路...”江岸上的女子柔聲說道,並舉起手中的燈。燈光形成一條光帶,平鋪在江面上,一直延伸到我的腳下!
“哥哥別怕,跟著妹妹回家吧...”女子再次呼喚道,我像魔怔了一樣,順著光帶走去,燈光暖暖的,頓時驅走了我周身的寒氣,好溫馨!
我剛往前邁一步,身後被一根線死死的拉住,這根線好像釘在我心上,一陣撕扯,傳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小兄弟,快醒醒!”吳老頭的聲音順著這根線傳過來,“你現在出竅的是生魂,千萬別被怨女迷惑了!”
“我死了嗎?”我問道。
“還沒死透!吳爺爺說生魂拉回來還有救!”劉煌聲音也傳過來,“如果你被怨女攝魂了,他只能把你封魂拋屍了!”
“哥哥,回家吧!”江岸上的怨女又在呼喚,我神情一陣迷離。
“意志堅定點!”我胸口又是一痛,吳老頭使勁將我往回拽。
“兄弟...回家囉!”放排的漢子突然齊喝一聲,震撼心靈!
“糟了!”只聽吳老頭暗歎一句,只聽“砰”的一聲,線斷了!
江岸上的女孩含淚笑著,柔聲細語:“哥哥,妹妹找你找的好苦呀!你終於回來了!”
回家的路好溫馨,記起來了,我都記起來了,我含著笑,歸心似箭,一頭鑽進了引魂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