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這個最大的秘密暴露，齊嘯自然就需要毀滅可能會暴露這個秘密的痕跡，放火燒了望月樓也是這個打算，這事由寧依來做應該算是最合適不過的。

　果然，聽到齊嘯的話，寧依馬上就神采飛揚起來，但還是強忍著興奮說道:“是，我明白了！”

　自從年少時從狐狸山莊逃走，家中基業被大火焚燒的場景就深深地印在了寧依的心中，她也不知道怎麽地，心裡面總是有著許多想要放火的想法，對薑家也是如此，對望月樓也是如此，越是宏偉繁華，就越是要燒了它！

　恍惚之間，寧依感覺自己的心裡跑出來一個惡魔，它不斷地似是催促，似是呐喊，燃燒，燃燒……

　“樓上圍殺我的那些人，還有一些活下來的，也不能放過，應該會有大用。”

　齊嘯說著話，臉上帶著冷笑，那幾家的家主應該還是能夠有些作用的。

　像是這些望族，哪怕殺了一個家主，只要家族不滅，新的家主很快就能夠選出來。

　但如今還不到一夜，甚至就幾個時辰的功夫，哪怕他們反應再快，也不可能就在這短短時間裡選出新的家主，如此的話，拿李余清他們幾人就有些牽製的作用，令那些望族束手就擒不太可能，投鼠忌器問題還是不大的。

　見到齊嘯的笑容，無論是寧依還是甘曉羽，都是心中一寒，面上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齊嘯到了望月樓中，羊越令縣軍在樓下等待，他們都能夠猜測得到，齊嘯在望月樓中肯定是被包圍乃至遭到了襲殺。

　只不過先前齊嘯一直沒有提起這事，現在主動提了起來，那肯定是要動手了。

　今夜，也許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大人要怎麽做?”

　寧依有些遲疑說道:“若是對那些望族動手，以縣軍的這些人手，恐怕會有些不足。”

　這當然是假話，縣軍雖然不算精良，可平日裡也沒少操練，結成陣勢，配合著刀劍鎧甲，哪怕那些望族府裡有幾個高手，再加上弓箭弩車，殺他們也如切瓜砍菜一般。

　真正的原因還是，校尉羊越叛逃，那些親衛與寧依臨戰之時對峙，縣軍中人心惶惶，軍心不可用。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縣軍最大的頭校尉都出事了，而且疑似與齊嘯有關，其余士卒當然會擔心殃及池魚，也就難免會有些心思不定。
　以這樣的狀態，去圍剿城中那些望族，說不定就會落入下風。
　看清楚了這一點，寧依才會出言勸告，畢竟按照齊嘯的行事風格，這事情最終還是要落到她頭上。
　現在不說，等到事情辦不成，估計齊嘯就沒有那麽好說話了。
　這些話，其實也算是打個預防針。
　“不用擔心，今晚我要親自出手。”
　齊嘯懶得解釋更多，夜長夢多，這些事情還是早一點解決比較好，“羊越之下，縣軍中可還有領頭之人?”
　“還有三個大統領，形同百夫長，是朝廷為了方便管理所命，也沒有多少實權。”
　寧依和縣軍接觸的時間最久，這時候輕易就回答了出來。
　縣軍本來就在大景王朝腹地，平日裡也不需要去作戰出征，也就那麽真正的軍隊之中那種森嚴的法度。
　除了校尉能夠真正執掌縣軍之外，剩下的就是校尉的親衛，剩下的無論是百夫長還是十夫長，就是只能往下通報命令，能夠有多大的威望，就是見仁見智了。
　若是在真正的戰場上，官大一級壓死人，軍令之下，讓你去死，也不得不去，否則當場就可以將其斬殺。
　可在縣軍之中，不要說官大一級，就算是大三級，除了校尉的命令要聽一些，其余人對付一般士卒最多也就一些不輕不重的處罰，沒有幾個人會怕。
　也正是因為此，羊越的親衛反而要比縣軍中的軍官更有威望，因為這軍官本來就沒有用處，對下面士卒的掌控力也是弱得可以。
　甚至在縣軍之中，許多的軍官都不是靠實力坐上去的，而是靠著人脈，靠著資歷，來的時間久了，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往上升一些，這樣的頭領，怎麽可能會讓人信服?
　只是，現在羊越既然已經叛逃，他的親衛也不能用，那當然就要考慮一下縣軍中的那些軍官了。
　反正有沒有用，先用著再說，總比沒有要好。
　“那行，你去把人給叫過來吧，我見見他們。”
　齊嘯有些無奈，但還是揮手讓寧依出去叫人，如今無人可用，哪怕那些軍官再是不堪，也總比沒有好。
　看看他們成色的同時，齊嘯也要敲打一番才行，不然臨戰之時，再陰奉陽違，那樣更可能會出亂子。
　當然，若是遇到有寧死不屈，對羊越忠心耿耿之人，那也根本不用多說，直接一刀劈了就是了。
　“寧小姐，還是我去吧。”
　甘曉羽這時突然一笑，主動請纓。
　齊嘯冷眼旁觀，寧依稍一遲疑，馬上就點點頭。
　這其實不算是什麽大事，就是一個跑腿的功夫，但甘曉羽心思細膩，他剛剛得到寧依推薦，擔心自己留在這裡會讓寧依猜忌生疑，於是擔下了這事。
　很多時候，往往小事更能夠見到人心，齊嘯觀看著這些，對於甘曉羽的性格又多了一些了解。
　又看了眼寧依，寧依似是一無所覺，站在原地靜靜等待，齊嘯心中有些歎氣。
　這甘曉羽雖然是薑家家奴，受盡欺辱多年，但也正是因為此，這種察言觀色的能力，以及對於人情世故的敏銳直覺，要比寧依不知道強上了多少倍。
　寧依將甘曉羽推薦了上來，估計用不了多久，甘曉羽所能夠發揮出來的作用就要超過寧依，到了那時候，寧依反而要被甘曉羽在齊嘯身邊後來居上了。
　關鍵是直到現在，寧依還是一點沒有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想到這點，還是不在乎。
　齊嘯也只是起了一念，也就懶得多想，反正這種事對他只有好處，能者上，庸者下。
　只要能夠掌控得了，手下的能人越多，齊嘯做事也就更方便，他當然不會去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而且齊嘯擁有白虎令在身，能夠推演種種武學，只要有足夠的資源，完全可以一日千裡，他根本就不用擔心自己會落後於人。
　有著這種想法，齊嘯當然也不會對寧依有多少優待，最多也就是她在關鍵時候站出來，無懼身死，想要力挽狂瀾的事情讓齊嘯有些讚歎。
　從一個采藥女，到今日寧依才算是有些成長，開始能夠看出來一些氣度與擔當，算是有些獨當一面的風采。
　對寧依自己來說，這種成長是相當得多，幾乎是脫胎換骨一樣。
　於齊嘯而言，並沒有什麽大不了，他早就在錦衣衛訓練營中的一次次生死廝殺中，就已經練成了心如堅鐵的意志。
　若是當時齊嘯處於寧依的位置，同樣沒有絲毫武功在身，他第一時間就會命人放弩箭，先下手為強，根本就不可能留給那些親衛猶豫思考的機會。
　甚至如果是齊嘯主持在望月樓下進攻，都未必會發生縣軍在望月樓停滯不前的事情，他一開始就命人操控弩車，充當監軍，有人敢後退，直接放弩格殺勿論，就看看羊越敢不敢公然反叛！
　說到底，寧依帶領縣軍在樓下埋伏，結果出了問題，哪怕心中明白這可能超過了寧依的能力范圍，但齊嘯心中依然是有些失望。
　畢竟按照正常情況，沒有白虎令的話，如今的齊嘯已經死了，就是因為在望月樓下面埋伏的縣軍出了問題。
　結果齊嘯由圍剿的一方變成了被圍剿的一方，這事別說是齊嘯，換個人也未必能夠忍受得了。
　別管出了什麽能力問題，出了意外之類，事關生死的大事交給了你，結果給辦砸了，差點導致主人身死，你是做什麽吃的?
　單單就這麽一個問題，換一個人，說不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將寧依一刀殺了。
　這事可大可小，往小裡說，是能力不足，往大一點說，蓄意謀害的罪名也同樣可以按上。
　齊嘯倒是沒有那麽苛刻，他也明白寧依出身所帶來的局限性，見識膽識這些東西不是立刻就能夠彌補的。
　可在心裡面，齊嘯也是覺得，寧依如今有些跟不上自己的步伐。
　或者這也不是從現在才開始顯露出來的事實，最多就是因為之前齊嘯交給寧依的事情不算難，圍剿薑家有羊越相助，處理薑家有齊嘯支持，縣軍作為人手。
　剩下的無非就是搜刮薑家，端茶送水，處理內外事務，這些東西的確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夠處理的。
　但同樣地，能夠勝任這些事情的人也絕對不少，起碼在原本的薑家之中，那些管家管事之流的，一抓一大把都能夠做到這些。
　今夜就不同了，齊嘯親身上陣，並且遇到了伏殺，如果的寧依還不能獨當一面的劣勢就顯示出來，也就導致齊嘯陷入了險境。
　只能說，如今的寧依還需要成長，齊嘯也需要繼續去搜刮人才，這個甘曉羽如今看上去就不錯。
　如今齊嘯也只是這麽個想法，甘曉羽究竟是龍是蟲，還要去看看，至於寧依，就再給她一段時間。
　除非寧依某一天真的有了什麽不可替代之處，否則齊嘯始終都會去衡量她的價值，某一天齊嘯覺得她才不配位的時候，就會將其撤下來。
　錦衣衛百戶不可能是齊嘯的終點，正如煉骨也不是齊嘯的終點一樣，齊嘯肯定是要繼續往上爬的。
　無論是身世之謎，還是幕後想要對齊嘯不利的人，都在逼迫著齊嘯不斷往前，不然時刻都有可能遭遇不測。
　而在往上爬的過程中，齊嘯也同樣要踩著許多人屍骨上位，同樣會遇到一些仇敵，就好像是今天襲殺齊嘯的祝永，哪怕明知道他是錦衣衛，也要拚死殺了他。
　原因也很簡單，兒子被殺了一方面，另外就是，武者身有力量，本來就沒有那麽多的畏懼。
　真的惹惱了，不要說是一個錦衣衛，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敢殺，才不會管你什麽身份。
　沒有這種血勇之氣，武道也不可能取得多大的成就，所以有一定實力的武者，都不可能多麽膽小。
　往日裡，許多宗門都是敢和皇權直接對抗的，更不用說是一個小小的錦衣衛了。
　足夠大的拳頭，很多時候，要比權力還要真正管用。
　畢竟權力也只是來自武力，和真正的武力比起來，還是要差了許多的。
　思索著，腳步聲響起，甘曉羽已經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三個面帶臘色，穿著鎧甲的人。
　“下官柳行！”
　“下官郎煥！”
　“下官戴柏羽！”
　三人異口同聲道:“見過大人！”
　這些人在戰時算得上是百夫長，現在是校尉之下的三大統領，可因為沒有實權，過得也並不比普通士卒好上多少。
　縣軍不可參政，如今又不是戰時。
　在這高壽縣，一般情況下，沒有人敢去惹縣軍，但同樣地，縣軍也是不怎麽管事。
　除非要出城剿匪，或者通緝賊人，縣軍都是能夠出來活動活動，可羊越此人身為縣尉，連例行的操練士卒都沒有做過幾次，也更不用指望著他去做些實事了。
　也就導致了，縣軍之中除了羊越的親衛之外，哪怕是這些位只在羊越之下的統領，也是沒有多少油水可撈。
　說得好聽一點，是百夫長，是縣軍統領，說得難聽一點，也就是一個平日裡管理縣軍作息，協調一些紛爭之類的雞毛蒜皮小事的小嘍囉，他們和真正的百夫長之間的差距，就好像是木刀和鋼刀的差距，一個只是樣子貨，一個是真正掌握著殺生大權的。
　現在聽到齊嘯召見，又聯想到校尉羊越的事情，一個個都是心思浮動，心裡面在想著許多東西。
　若是趁著這個機會在齊嘯面前好好表現，等到齊嘯離開這裡之後，上書給朝廷一封，得到了推薦，成為這裡的縣軍校尉是簡簡單單之事，到了那個時候，就真的是鯉魚躍龍門，一飛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