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嘯沉默半晌，目光落在甘曉羽身上，直到將他看得心裡發毛，才緩緩說道:“你知道嗎?在你沒有到這裡之前，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殺你。”
　“是因為那些信嗎?”
　聽到齊嘯的話，甘曉羽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從睡眼惺忪的樣子清醒了過來，馬上跪下回道:“屬下大仇已報，這條命也是大人給的，若是大人想要，隨時可以取回。”
　齊嘯轉身，錯過了甘曉羽，來到院子前，就見到了守在那裡的薑明，吩咐道:“你們先到一邊去，看好別讓人接近這裡。”
　無論是白天黑夜，齊嘯這裡都是有人守著，也是傳話之用。
　薑明和薑元也都是人，需要吃喝，他們自然也是要換班的，此時守在外面的就是薑明。
　“是，我一定會看好這一片的！”
　薑明立刻回了一句，什麽也沒有問，就離開了這裡，朝遠處走去。
　經過望月樓一事後，薑明也顯得成熟了許多，雖然依舊是少年，卻沉穩了太多。
　目送薑明走遠，齊嘯又關上了門，淡淡說道:“你先起來吧。”
　“是，大人！”
　甘曉羽聞言，頓時從地上站起，轉身面向齊嘯。
　“究竟是什麽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你只要知道其中牽扯到了很大的事，對手有很強的實力，甚至就連我也無法抵禦。“
　“這事一旦暴露出來，我們都要死，所以我要你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沒有從狄金那裡搜出來書信，也沒有搜出來別的東西。要是有人問起這些，你應該知道怎麽回答，事後也要告訴我是何人與你接觸，明白嗎?”
　既然齊嘯沒有打算殺了甘曉羽滅口，這事也就不可能對其隱瞞，只不過具體涉及到誰，他卻沒有說，不是擔心甘曉羽主動泄露，而是擔心甘曉羽知道了之後，就會表現出來一些蛛絲馬跡，說不定就會被有心人看出來一些東西。
　秘密這種事情，只要有兩個人知道，就不算秘密，如果不是這事沒有辦法繞過甘曉羽，齊嘯連這些東西都不會說。
　“我明白了，如果旁側敲擊打聽這些，我一定會向大人匯報！”
　甘曉羽只是微微驚訝，就平靜了下來，已經知道了其中的利害，緊接著問道:“這些書信是從狄金的書房裡搜出來的，是兩個薑家的家丁所充的罪兵，要滅口嗎?我事先已經讓他們不要聲張，一時半會這事應該還不會有人知曉，還有寧小姐那裡，她當時也看到了這書信，以防萬一，大人不妨也叮囑一下。”
　“當然要滅口！不但是直接搜出來書信的罪兵，涉及到這些事情有關的所有人，統統都要閉嘴，不能鬧出太大的陣仗，也就不能直接斬了，最好是能夠悄無聲息一些……”
　齊嘯稍微一想，就說道:“都坑殺了吧！”
　甘曉羽的拳頭猛地握緊，這一句話就涉及到幾百人的生死，更是讓他變成了一個滿手血腥的劊子手，但他還是很快應道:“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至少短時間內沒有人會察覺到！”
　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按照齊嘯所說，一旦消息走漏，他們都會死，甘曉羽自然不會有著任何猶豫。
　退一步說，哪怕齊嘯說的是假，為了保住自己的命，甘曉羽依然不會猶豫。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講，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就算死再多的人，又有什麽可惜呢?
　更不用說，那些人本來就是高壽縣的士紳豪族，平日魚肉鄉裡，欺男霸女，死不足惜。
　如果要對付的是這些人，甘曉羽最多也就是有些不忍，卻不會有任何良心過不去之類的感覺。
　甚至可以說，高壽縣裡少了這些人，也能算是為民造福了。
　當然，一下子這麽多的人突然消失掉，不可能隱瞞太久，總會有人發現其中蹊蹺。
　可時間一長，也就不會有人記得這些失去了原本權勢的人，沒有了他們作威作福，普通人還是慶幸更多一些，總不會有人懷念被欺壓的日子。
　說到底，他們乃是因為參與圍剿了齊嘯，被捉拿了回去，都是罪人，原本就不得人心，這下子估計死了也不會有人關心。
　到時候直接弄一個流放之類的罪名，過一段時間，人們也就漸漸忘記這些，只要沒有人追查，也就能夠掩蓋過去。
　對於這些東西，甘曉羽出身於薑家，更是明白，過往薑府裡的下人有時候一個月就要消失十幾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根本就不會有人在乎這些事情，也不會有人再提起他們。
　“寧依那裡，我會提點她幾句，讓她不要亂說，她還有一個弟弟，應該知道怎麽做最好。”
　齊嘯思考半晌，發現他現在並沒有什麽能夠做的，畢竟如果這些事情真的涉及到三皇子，齊嘯根本就不可能正面與其對抗，所以現在只能是假裝沒有發現這些事情的內幕，先拖一段時間。
　說得好聽一點，是以不變應萬變，說得難聽一點，就是沒有任何辦法。
　這時候齊嘯又想起來，貌似薑家在城外的莊子，已經派人過去有幾天了，直到現在還沒有傳來任何的消息。
　之前一直有著各種各樣的事情耽誤，可以說一直處於紛爭之中，齊嘯一直都沒有想起來這些東西，到了現在，發現自己攤上了大事，齊嘯想要盡快地找到消失的那些靈石結案，才算是想起來自己曾經派人去城外薑家的莊子尋找靈石。
　‘那些人是到城外，應該是出變故了，難道是被殺了嗎’
　想到這些，齊嘯開口問道:“薑家在城外的莊子，你知道裡面的事嗎?”
　“是石遠谷嗎?以前薑府之中也抽調過不少下人到那裡，後來就沒有消息，被抽調的下人也沒有再回來的。”
　甘曉羽似乎有些印象，慢慢回憶著說道:“在薑家之中，也嚴禁下人談論這些事情，齊大人可是有什麽想法?”
　“之前我派人到那裡搜查東西，結果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回頭你再派人去查探，以小心謹慎為主，不要輕舉妄動。”
　已經知道裡面可能存在危險的情況下，齊嘯自然不會冒失地選擇一個人進去，反正手下有大把的人可以探路，想了想，又說道:“等到我傳授寧依武學之時，你也一起來吧。”
　畢竟現在有了共同的秘密，齊嘯也打算將甘曉羽當成是半個自己人，自然也就寬待了一下。
　“謝大人！”
　甘曉羽立刻感恩戴德起來，眼睛都有些紅了，哽咽道:“大人所交代的事，屬下必不敢忘！日日夜夜殫精竭慮，哪怕肝腦塗地，也要報大人大恩！”
　“嗯，你下去吧，好好休息！”
　一向顯得冷漠的齊嘯，少有地露出了溫和的一面。
　“是，大人！”
　甘曉羽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這裡，齊嘯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看似感激，實則心中怨恨憤怒嗎?”
　修煉白虎七殺真經之後，齊嘯就對殺氣，怨氣，怒氣一類的東西比較敏感，在凝結了部分白虎法相，再加上白虎精血改造體質之後，就更加敏感，簡直就是是洞若觀火。
　白虎坐西方，主殺伐之事，為凶煞之屬，能驅邪降魔，亦能帶來不測之禍。
　表面上看，甘曉羽算是掩飾得很好，及時向齊嘯表態，似乎忠心耿耿，實際上此人卻心高氣傲，被齊嘯當面威脅，如今性命操於人手，又得知自己牽扯到大禍事之中，當然不會開心。
　再加上直接被齊嘯當成刀來用，說不定哪一天就成了棄子被丟出去，或許還有些不受重視的憤怒。
　也許在甘曉羽心中，齊嘯見到了他就要為他的才華所折服，驚為天人，不說膜拜，起碼也當成上賓之類。
　“這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了，難怪在薑府之中混得這麽慘！心高氣傲不是大問題，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就有些愚蠢了。”
　如果真的有本事，恃才傲物也不算什麽，齊嘯也能容忍。
　可現在的甘曉羽不過是薑府中的一個下人，更是背主之輩，將薑家給賣得精光光，可以說將齊嘯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很難獲得如今這樣的重用，最後的下場無非就是卸磨殺驢或者乾脆一並處置了，直接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在這個時代，一個背主之奴還想要有好下場，那真的是做夢了。
　“就這還心比天高……”
　齊嘯仔細想想，大概明白原因在哪裡，自己當面就說在考慮是不是要殺了他，其實也是有點不把甘曉羽當回事，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
　可站在齊嘯的位置上，他要是真的對甘曉羽來禮賢下士的那一套，才是真的荒謬！
　“只能說，這世上，什麽人都有！”
　也許是齊嘯表現出來的看重，以及寧依的一些話，令甘曉羽生出了一種原本不該有的錯覺，齊嘯除了覺得可笑之外，也沒有別的了。
　同時，齊嘯也能夠理解一些，畢竟人無完人，起碼甘曉羽也沒有表現出來，相比之下，寧依所表現出來的一些小心機，試圖暗中影響他，性質還要更加嚴重一些。
　說白了，齊嘯也沒有讓人納頭便拜，當牛做馬的本事，手下有一些別的心思很正常，要不然真的就不求回報不成?
　人心各異，齊嘯也管不了那麽多，只要這些人沒有背叛的想法，不會擋著他的路，也就當做沒有看見了。
　“大人，這是您要的東西。”
　薑明走了進來，遞給齊嘯一個錦盒，就後退著走了出去。
　齊嘯回到屋子，打開錦盒，就看到裡面的一根人參，表皮凸凹不平，參須密而長，盒子一開就有著特殊的氣味，聞到就精神一振。
　這東西是從薑家裡搜刮到的百年人參，還不止這一個，只不過齊嘯想先試試效果，才先拿了這一個過來。
　齊嘯對藥材這東西也沒什麽了解，也不知道這人參是不是真的有百年，伸手就扯斷一條根須，仔細看了看，放進了嘴裡。
　原本齊嘯是準備服用養元丹的，這人參也是養元丹的一味主藥，但他現在有種迫切想要提升實力的危機感，尤其是在知道圍殺自己的幕後可能會牽扯到三皇子之時，這種危機感就更重了，所以才想要迫切提升自己的實力。
　面對三皇子之時，齊嘯的錦衣衛百戶身份能夠起到的作用不大，也只有自身的力量能給他安全感。
　“我若與三皇子比，身份上不用說，幾乎就是家奴與少爺的差距。”
　“權謀方面，三皇子在皇宮之中長大，從小到大就是由勾心鬥角中成長過來的，身邊估計也有不少幕僚，我同樣遠遠不如。”
　“只有在力量上，我有白虎令這件奇物，能夠推演武學，再加上白虎七殺真經，能修成種種神異能力，才是我的優勢所在！三皇子身份再是高貴，他也很難擁有白虎令這樣的東西。”
　齊嘯想得很透徹，只有他足夠地強，才是自己最大的本錢，真的被逼急了，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找機會把三皇子給做掉， 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齊嘯也是無牽無掛，更不懼任何威脅，只有他做不到的，沒有他不敢做的。
　嚼著參須，齊嘯嘴裡微麻，但能夠感覺到，一股股柔和又連綿不絕的藥力開始爆發出來，身體也變得熱乎乎的，雙眼發亮，汗毛豎起，有種精力極度膨脹，身體無比興奮的感覺。
　但這感覺只是出現了一刹那，齊嘯微微一運氣血，身體中的暖意漸漸消失，心中的躁動感也隨之去除了。
　“這人參的效力不錯！只是一根參須，就能夠令我如今的身體有反應，要是普通人直接吃下去，起碼要一夜都睡不著覺。”
　武者一般不會直接吞服人參，因為這麽做效力上有極大地浪費不說，就這麽直接吃掉這種大補之物，很有可能就會傷身，氣血亢奮之後摔落，元氣大傷也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說幾天前的齊嘯還有可能會猶豫，現在的齊嘯就是不在意了，不僅僅是他希望提升實力，更是因為齊嘯明白，自己如今的身體，融合了一部分白虎精血後，承受能力大大增強，丹藥都可以成瓶地吃，直接吞服人參也不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