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鎧甲人說起白家寨來的是一個神秘黑裙女人時,齊嘯莫名地就想到了先前在裂鬼峽遇到的那輛馬車。
當時馬車裡面的人,似乎就被稱為小姐,那一主一仆的行動,似乎沒有受到地形的影響,很早就通過了裂鬼峽。
在那之後,齊嘯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可是算算時間的話,如果他們在正常駕駛馬車行走,時間上恐怕和這件事情的發生時間頗為吻合。
只不過,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齊嘯的能力范圍之內,他也沒有摻和到其中的想法。
哪怕真的就確信是那輛馬車裡面的人做的,齊嘯也不打算無事生非,他沒有那麽強的正義感,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好。
貿然參與到天外邪魔與朝廷的鬥爭之中,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齊嘯身為錦衣衛,在這方面的立場自然是無法選擇的,有了命令也無法違抗。
但命令歸命令,要是私下裡還打算去私自追查天外邪魔,就真的是離死不遠了。
在營帳中坐了一個時辰之後,車隊的人也都來了,齊嘯向鎧甲人告別後,再次踏上了歸途。
這一路上,齊嘯的運氣不算太好,經常會遇到一些意外,但也不算太壞,起碼影響都不算大。
固然是齊嘯刻意去挑選了人煙稀少的路線,也有實力作為通行的保證,就像是現在這樣。
很多情況下,尤其是在沒有深仇大恨的情況下,都不會有人去惹錦衣衛。
當然,在某些情況下,也有人會視錦衣衛為死敵,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不知不覺間,車隊一行往皇都越來越近,終於在這一天早上,來到了官道上。
肉眼可見地,一路走來,人也是越來越多了。
到處都能夠看到出來遊歷的公子小姐,帶著仆人,腰間佩劍,手拿折扇,意態閑適。
也能夠看到,一個個皮膚粗糙,臉上留下苦難痕跡的工人,艱難地推著車,來往於管道之間。
皇都,一個繁華的世界,也是大景王朝的中心。
可是在繁華之下,也不知道隱藏了多少陰暗,與多少人的血淚。
齊嘯從馬車外探出頭,隻覺得新奇,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沒有多久,為了自保,就加入了錦衣衛中。
其後就是不見天日的各種各樣的訓練,從中脫穎而出後,又到了天牢,完成最後的百人斬試煉。
從天牢出來,又匆匆地接到了任務,到了高壽縣那邊。
認真算起來,齊嘯還沒有認真地遊覽過皇都,這對他來講,完全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而在前身的記憶之中,總是孤獨地在深夜讀書,一遍遍地學習各種精要,很少有出門的時候。
在皇都之中,總是出去也惹到不該惹的人的可能,當時的齊嘯無依無靠,穿越過來,也沒有想過要出來看看的想法。
直到現在,再次回到皇都,齊嘯的心裡面才有了許多複雜的情緒。
僅僅是往外看了幾眼,齊嘯也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做到馬車之中。
一路之上,除了經過西城門的時候,象征性地收了一些費用,其余時間再也沒有了波折,很快就來到了原本的家中。
從外面看,這處宅子並不起眼,隱藏在諸多房屋中間,很難令人一眼就注意到,就和往往隱藏在水面之下的錦衣衛一樣。
估計沒有多少人會想得到,這裡曾經是一個錦衣衛千戶的府邸。
雖然在皇都,錦衣衛千戶不過是隨處可見的芝麻點大的官,可因為錦衣衛的特殊性,能夠走到這一步的人沒有多少。
哪怕是在高官雲集的皇都,一個錦衣衛千戶也不是小角色,只要合理運用機會,對付比自己官職大的人也是不費吹灰之力。
對於錦衣衛來說,他們真正需要畏懼的就只有皇帝,除此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太子,都不需要多在乎,反而他們還要避嫌。
和錦衣衛的權力比起來,他們的名字就有些上不了台面的感覺了,沒有人想要和錦衣衛扯上關系,起碼在明面上是這樣。
錦衣衛相當多的時候,都是對付一些高官,朝廷大員,這些人自然同仇敵愾,理直氣壯地敵視錦衣衛了。
齊嘯對自己現在的位置並沒有多少自滿,他雖然現在是錦衣衛,卻不會永遠都當做錦衣衛。
而且,被人所厭惡,也未嘗不是一種力量的體現。
“你去把人都安置好,我隨處走走。”
順口安排了寧依的事情後,齊嘯就當先走進了這棟差不多兩年沒有住人的宅子。
其實在先前的時候,這裡也是有仆人的,否則前身也無法自由自在地讀書,也要困頓於柴米油鹽。
可在齊嘯穿越之後,見到父親死在自己面前之後,他的心裡面馬上就有了危機感,當即決定遣散仆人,銷聲匿跡,盡量不引起別人注意。
每一個錦衣衛,都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所以才有了這個遺澤的規定,在上一任錦衣衛死後,其子嗣可以進入錦衣衛系統之中,成為新的錦衣衛。
這不僅僅是一種福利,同樣也是一種保護,否則的話,前腳當上錦衣衛,只要在任務中出了意外,馬上就要全家死絕了,被仇家滅門絕對是妥妥的。
成為錦衣衛,在朝廷內外,幾乎都是敵人,作為皇帝的刀,沒有人不懼怕他們,也沒有人不憎恨他們。
處於這樣的尷尬環境之中,錦衣衛的處境也就可想而知,當權的時候自然是威風凜凜,無人敢惹,一旦落馬失勢或者死了之後人走茶涼,馬上就是一大批人的報復。
於是,也就有了這麽一個規定,錦衣衛的子嗣可以選擇進入錦衣衛之中,成為新的錦衣衛,換句話說,就是預備錦衣衛,也會得到朝廷的保護。
齊嘯能夠活到現在,未必沒有這個制度的功勞。
穿過正門,齊嘯一路行走,最後來到後院的古井。
前身被追殺,最後就是跳入了這個水井之中躲避,後來被打撈出來,奇跡般地清醒了過來,就是現在的齊嘯。
就算是現在,來到這裡,齊嘯依然是有些複雜的感覺。
站了一會兒後,齊嘯很快就離開了這裡,此時跟隨而來的人已經開始打掃府邸,他挑選了一間收拾好的房間,起身進入。
去錦衣衛報備的事情,齊嘯準備明天再做,反正該上報的事情他已經上報了,余下的就是處理收尾。
而且,真正要算起來,齊嘯這次的功勞,估計也要討論一下,這些東西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夠決定的事情。
第二天,齊嘯來到一處民居之前,敲了幾下門,就被迎了進去。
“齊百戶跟我來!”
前面的人說了幾句話,就帶著齊嘯進入屋子裡面,接著掀開了地上的一塊木板,當先走了進去。
這處錦衣衛的據點,是在地下,倒也非常符合錦衣衛的特征。
錦衣衛在一般情況下,很少出現在明面上,都是暗地裡工作。
除非真的掌握到了重大證據,已經開始處理的時候,才會由暗轉明,來到明面之上。
現在齊嘯所來到的,就是一處錦衣衛的據點,他需要在這裡匯報自己任務經過,然後論功行賞。
“齊百戶,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風采不凡!”
還沒有等齊嘯發問,裡面一個人就高呼著,走到了齊嘯近前來。
雖然燈光昏暗,但齊嘯依然能夠看清楚眼前這人的模樣,他瘦高精乾,目光炯炯有神,一舉一動都有一種力量感,腰間配了一把刀,穿著一身黑色便服。
“閣下是……”
遲疑著,齊嘯問了出來,他之前根本沒有見過眼前這人,也不明白他為何向自己搭話。
“戴林,和你一樣,同樣是百戶,以後我們可能就要一起做事了。”
盡管齊嘯的語氣生分,但戴林一點都沒有在乎的樣子,依然顯得十分熱絡。
“一起做事?戴百戶能詳細和我說說嗎?”
齊嘯對這裡的一切都抱有疑問,此時忍不住問了出來。
“詳細說恐怕不太行,我等會兒還有事,你也有事情要做。”
戴林先是拒絕齊嘯的提議,緊接著就話鋒一轉,開口說道:“不如晚上我們一起去喝一杯,你想要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那就多謝了!”
齊嘯抱拳,緊接著就被人帶到了一個黑暗的小房間,開始一點點說起自己在高壽縣所經歷的事情。
這其中當然有齊嘯為了保密胡編亂造的部分,但那些事情除了齊嘯之外,沒有人知道,相關的痕跡也被處理掉,應該很難調查出來。
更何況,事件之中,真正重要的是其中關於天外邪魔的事情,齊嘯究竟怎麽樣,估計他們並不關心。
齊嘯說完了之後,簾子後面的人不時會提問,試探齊嘯所說的是否正確,齊嘯早有準備,都一一應對,沒有露出什麽端倪。
這是例行的核查程序,每次錦衣衛做完事情之後,都要經歷這麽一道程序。
錦衣衛掌握著朝廷的太多機密,處置的都是一些機關要事,一旦出了問題,絕對能夠將朝廷的天都給捅破。
基於這些理由,朝廷對錦衣衛的管理也很嚴格,在訓練營階段的洗腦就不必說了,合格之後,照樣會嚴格監控,防止錦衣衛的這份權力失控。
整整一個早上加上下午,齊嘯都在核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就到了夜裡了,才頗感覺到勞累地離開了這裡。
“難怪他說要晚上去喝一杯。”
原來是例行的程序之後,就已經到了晚上了,不到晚上,根本就出不來。
離開時,又是從另外一個出口離開,位置也完全變了,戴林正在原地笑呵呵地看著齊嘯。
“走吧,齊兄!”
戴林當先朝一輛馬車走去,示意齊嘯也跟上去,上了馬車之後,才又開始移動。
之前在地下昏暗的環境之中,還不怎麽看得出來,現在離開了地下,齊嘯就能夠看到,戴林雖然看上去精力旺盛,但兩鬢已經有了白發,起碼也有三十多歲了。
行走之間,進退有據,處於隨時都能夠反擊的狀態,戴林也有武藝在身,而且廝殺經驗也不會弱。
這其實也是廢話,錦衣衛在訓練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經歷了無數廝殺,從能夠從層層的選擇之中,脫穎而出。
不擅長爭鬥的人,估計在訓練營裡面就死了,墳頭草都估計都有一人多高了。
一路無話,戴林沒有開口的意思,齊嘯當然也不會先說話,於是兩人就沉默著,靜靜地坐在馬車之中。
隔牆有耳的道理,他們這樣的人,感受更加清晰。
在錦衣衛的許多課程之中,就有監視監聽一類的傳授,齊嘯雖然學得不怎麽到位,但還不至於連了解都沒有。
他們接下來要談的事情都是機密,沒有一定的保密措施之前,沒有人會先說半句。
周圍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伴隨著許多女人的嬌笑,一陣陣的脂粉香氣,也開始往馬車裡鑽去。
就算是沒有往外面看,齊嘯大概也能夠猜到,自己來到了一處什麽地方。
“怎麽?還沒有找過姑娘嗎?”
戴林看到齊嘯的表情略有變化,頓時就取笑起來,“聽說你之前一直在學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後來又自己加入了錦衣衛, 肯定也沒有時間去找女人吧?”
這倒是事實,前身就是一個很有毅力,自製力也很強的人,就連出門的時間都沒有,又怎麽會去做別的事情?
等到齊嘯穿越之後,自然就加入了錦衣衛,裡面除了各種枯燥的課程,與從不間斷的測驗,就什麽也沒有了。
每天為了活著就要拚盡全力,自然也沒有心情去考慮別的東西。
“人生一世,及時享樂!”
戴林看到齊嘯的樣子,面帶追憶之色,“曾經我也像是你這樣,像個木頭一樣,做什麽都是一板一眼,每日醉心練武。”
“後來……”
戴林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風流總比雨大風吹去,就算是戴林不說,齊嘯也大概了解到他是什麽意思。
兩世為人,齊嘯總覺得,隱約也能夠理解戴林的心思,人並不總是少年,也總有一天會老去,英雄遲暮,美人白頭,這也是一種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