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蘭走了。

　　朱林依良駕著車繼續往前行駛，一路暢通，沒有阻礙。

　　深夜的山谷，就像是一場不會醒來的噩夢。

　　到處漆黑一片，只有雪亮的車燈在孤獨地前行。

　　車裡面一片沉默。

　　李園有些昏昏欲睡。

　　恍惚中看見許院長從嘴裡掏出了什麽東西，鼓搗了幾下，在空中投射出一副畫面。

　　原來他把通訊器藏在了假牙裡，難怪剛才所有人的通訊設備都被搜走，他還能跟外界取得聯系。

　　“到哪裡了?你們！”

　　許院長的聲音冷冷地，好像還有點打顫。

　　“去不了，路上都被封鎖了，你總不會讓我去送死吧?”

　　一個胡子拉碴，蓬頭垢面好像幾個月沒洗頭的流浪漢形象，出現在畫面裡，“果然你沒事，真是命大啊！”

　　哼～

　　許院長咕咕噥噥罵了一句什麽，隨即說道，“準備好飛行器，我們要連夜離開。”

　　“這時候禁空飛行是違法的……你也知道…….”

　　“給你加錢！”

　　許院長乾脆利索，“37個人，怎麽算?”

　　“37個?哪來這麽多貨?不如你先給我看看，質量好的話，我留下幾個?”

　　流浪漢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髒兮兮的臉上，泛起了興奮的油光。

　　車裡很多人的臉色都變了。

　　有人發出了吸冷氣的聲音。

　　“嘶～”

　　李園終於知道，停屍房裡那麽多屍體是幹什麽的了，那不是屍體，是貨物。

　　應該是，有很多類似於藍光那樣的網絡遊魂需要這樣的“軀殼”，所以催生了亡者交易。

　　但要這麽說，活著的人或許才是更高級的貨品?

　　那許院長的真正身份，是人口販子，還是啥?

　　“這些是活的…...都已經定好買家，你別想了！”

　　果然......

　　沉重的喘息聲在車廂裡響起。

　　朱林依良看了李園一眼，一臉的“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們人類”的表情。

　　流浪漢掰著手指頭在算帳，許院長似乎感覺到了眾人的情緒，就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

　　“信我，就算被賣掉，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

　　車裡面立刻變得喧鬧起來。

　　“許院長你在開玩笑的吧是不是?”

　　“我們有自主選擇權，為什麽要聽你的?！”

　　“就這麽開車走不行嗎?”

　　後面有人跑到前面來，搖晃許院長的肩膀。

　　流浪漢用手指摳了摳耳朵，順手彈了彈指甲蓋裡的黑泥，“你那邊好吵，就不能讓這些鵪鶉閉嘴嗎?”

　　鵪鶉……

　　李園忍不住笑了起來。

　　“都給我閉嘴！”

　　許院長忽然凶起來，一巴掌扇在最前面的人臉上，“危險還沒解除，想要活命的就跟著我走。不願意的現在就下車！”

　　“吱！”

　　朱林依良果斷地踩了刹車，車子一個搖晃停了下來。

　　李園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

　　…...

　　“大家聽我說，”謝主任站了出來，“許院長是為了大家好，安主任已經死了……先活下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不是說我們沒事了嗎?怎麽就危險還沒解除?”

　　一個李園從來不搭理的“小白鼠”大姐在旁邊反駁，但是聲音很尖利，壓住了一車廂的聲音。

　　立刻有人被帶了節奏，跳出來喊道，“就是說啊，李園是庇護者，有他在，我們都是安全的！”

　　“那行吧！你們繼續吵，我下車了！”

　　打開車門，李園搖搖晃晃地跳了下去。

　　車廂裡頓時陷入了沉默。

　　許多人貼著車窗看他，臉都擠變形了。

　　“烏合之眾啊，烏合之眾！”

　　許院長搖著頭，也跟著跳了下來。

　　“先讓他們冷靜冷靜，正好我跟你說兩句。”

　　兩人沿著公路往前走，朱林依良就開著車門還放著音樂，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如果就只是這樣的世界，那拯不拯救還有什麽意義?”

　　李園歎息了一聲，前方的路一片混沌，霧氣不知不覺間升起，空氣裡彌漫著潤濕的土腥味兒。

　　“救不救是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

　　許院長眼睛看著遠方，“我就想問你一句，你…...相信我嗎?”

　　“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聖庭隨時會改變主意，納亞的性格，我不信殺了好幾個騎士他會毫無反應。所以必須離開，越快越好！”

　　相信不相信，都不是很重要了。

　　更何況許院長還有很多疑點，現在說這些，未免言之過早。

　　許院長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也沒再追問，轉而換了一個話題，

　　“如果能離開這裡，你有什麽打算?”

　　“去打新神擂台，那不是聖庭開出的條件嗎?只有拿到冠軍，才能擺脫研究所，到時候就可以愉快地分手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歡那麽多人鬧鬧哄哄地混在一起。”

　　“不，沒人會纏著你。出去以後，我會想辦法恢復研究所的權限，有家能回的就讓他們回家……對了，這個你拿好！”

　　許院長說著話，又從嘴裡摳出一顆假牙。

　　李園嫌棄地看著他。

　　“這裡面有一個紙條，上面是一個地址，還有密碼，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好吧！

　　李園接過來，又在衣服上擦了擦，兩個人再次回到了車上。

　　車載的音樂台，詭異地停了兩秒，發出了吱吱吱的噪音。

　　“C12區第026號研究所，你們的權限已經恢復，現在系統複位倒計時，3、2、1……”

　　李園的放緩時間技能再一次啟動，發現空間在發生奇異的扭轉，研究所眾人的身上，傳出了微弱的電流聲。

　　還伴隨著輕微的閃光在流動。

　　許院長一臉驚愕，朱林依良在自己身後，一瞬間閉上了眼睛。

　　但是這樣的閃光，在許院長身上並沒有出現，另外還有三個人，也同樣沒有出現閃光。

　　他們是:大熊、那對精神不大正常的老夫婦，當然朱林依良不包括在內。

　　不對，這是什麽情況?

　　李園發出了呐喊，想要中止這樣的進程。

　　啊！

　　強烈的音爆激發出一串串火星，通過高度亢奮的意志，李園把放緩時間的能力逼到了體外，霎那間與空間力場交匯，二者開始了頻繁而劇烈的衝突。

　　許院長一臉欣慰地看著自己，但是在這樣短暫的時間裡，他隻來得及轉動了一個念頭，還沒辦法發出聲音。

　　朱林依良的臉上浮現出彩色的花紋，跟一頭五彩斑斕的大蜘蛛似的，看起來十分猙獰。

　　“聖庭的手段，要重啟這些人的系統， 我勸你放棄吧！”

　　飄忽的聲音響在耳邊，李園通過精神力的視角，發現這話是從朱林依良身上傳過來的。

　　“為什麽?”

　　“清除了今天的記憶，他們才真正安全。你非要跟聖庭對抗，就只會把所有人逼上絕路。”

　　李園眼睛一掃，看到了許院長腕上的手環在發出光芒，紅得像是一塊烙鐵。

　　“這是……分子網絡……”

　　緩緩地撤回了精神力，李園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到最後，許院長也沒說出話來，隻來得及給了李園一個眼色。

　　然後，車廂裡的氣氛全變了。

　　“我們逃出來了?多虧了許院長和李園！真是萬幸！”

　　“剛才那場大火好可怕，怎麽會突然爆發這樣的情況?”

　　“我嚴重懷疑，有黑暗生物襲擊了研究所，許院長，這件事必須要跟聖庭匯報啊…..還有可憐的安主任……”

　　李園聽著這些人的話，情不自禁地跟朱林依良對視。

　　“虛擬記憶！”

　　朱林依良用口型示意，臉上的花紋慢慢斂去，恢復了正常人的樣子。

　　李園沒有回頭，但是憑借精神力的視角，看到了許院長在跟大熊和那對老夫妻遞眼色，一邊輕輕搖頭。

　　原來是這樣！

　　研究所裡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三個神選者。

　　當時營救行動進展得那麽順利，他們肯定也在暗中幫了忙。

　　但是通過分子網絡植入記憶，聖庭的手段如此恐怖，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情是他們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