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嘴重重咬噬而下,卻撲了個空,正當大蛇惱怒之時,另一處,宗銘腳下,正躺著一老一少,是那山羊胡子與年輕人。
劫後余生的二人大口喘著粗氣,一臉難以置信,眼前那人居然在蛇口之下救下他們!
山羊胡子望去,發現那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一身氣息平淡如止水,但卻又說不上來的氣質,從容不迫的神態似乎將那恐怖的大蛇視之為無物。
“謝謝道友!”山羊胡子對宗銘說道。
“謝謝!”年輕人也對宗銘道謝。
宗銘無言,沒有理會他們,而是淡淡一笑,朝大蛇走去,道:“我奪你血食,你怨怒於我,我今日到此,為鎮殺你而來,但現在,我改變想法了,你可願臣服於我,暫時為我所用?”
此言一出,身後二人渾身為之一震,這狠人居然想將那怪物收服為寵物?!
“吼!”大蛇怒吼,憤恨不已,已生靈智的它,自然能夠聽懂人言,眼前這渺小的螻蟻是要奴役自己麽?
一時間,大蛇眼中凶光大盛,那血色瞳眸緩緩化成漆黑之色,隨之而來的是,它氣息暴漲,獠牙變得更長了,淡淡的黑氣覆蓋到了全身的鱗甲之上,而那灰紫色的涎水也變化為碧綠色!毒性倍增!
“怎麽?你想對我出手?”宗銘莞爾一笑,望著眼前的龐然大物,他自然是另有打算,若是能順利收下,放在陳舒瞳的身邊最為合適。
雖然先前的吊墜項鏈已經送出去了,但是這並不妨礙宗銘想要多下一層保險。如若大小事都需要動用那吊墜,倒也太麻煩了,而且手段單一。
因此,宗銘就有了將這邪祟的大蛇降服的想法了。
大蛇死死盯著這大言不慚的家夥,隨後它又想起了一百多年,將自己鎮壓在此的那數位人類,一念至此,大蛇徹底暴走!完全失控!
一股可怕的力道從大蛇身上震出,將那束縛在它身上的鐵鏈統統炸裂開來,場面駭人!
先前,冥冥之中,面對宗銘之時,大蛇心有不安,屬於生物的直覺告訴它眼前這個螻蟻異常危險,但現如今,失去理智,殺性成魔的大蛇隻想廝殺個痛快,啃食宗銘的血肉,淋浴他的鮮血。
大蛇直撲而來,近乎數米長的獸爪狠狠拍下,想要把宗銘撕成碎片。
“危險!快走!”山羊胡子喊道,哪怕隔著一段距離,他都能感覺到那一爪的恐怖絕倫!
只見宗銘那纖白細長的左手,輕輕地抵在獸爪之上,時間宛如靜止了一般,任大蛇再怎麽咆哮,施加力道,都不能再進分毫。
獸爪的力量如泥牛入海,在宗銘的掌心之間泛不起任何的風浪。
“念你修行不易,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不然等下我真出手了,你就灰飛煙滅了。”宗銘左手輕輕一推,大蛇被震退,就連獸爪都折了,皮綻肉裂,鮮血淋漓。
劇烈的疼痛讓大蛇清醒了不少,眼前之人絕對遠在它之上!霎時間,大蛇無比忌憚,但心中的仇恨愈發濃烈,沒有絲毫消減。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這些人類虛偽至極,困我於此,還裝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不吃了你們,難泄我心頭之恨!”
大蛇雖不能言語,但它的精神波動卻是被宗銘感知到了。
宗銘平靜地說道:“你與舊人的恩怨,與我無關,我只需你替我保護一人,若能降服於我,我可助你化蛟。”
大蛇瞳孔驟縮,一方面它異常仇恨人類,另一方面,
它又對化蛟這一事十分上心:“口說無憑,你們人類狡猾至極,我怎知你是否在誆騙於我?” 自有靈慧以來,它已活了二百多年有余,哪怕如今脫困,在聚陰潭這些年來,實力得到了不少的提升,但也擺脫不了壽命將近的這份厄運,若是不能成功化蛟,它最多還能活個十來年。
可是化蛟難,難於上青天,這是一種生命層次與形態的升華,就像人想要化為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仙人一樣困難。
“你覺得我殺你麻煩麽?弱者以什麽為資本和強者談論條件?自己的楚楚可憐還是敵人的憐憫之心?”
“我大可一指殺你,不費吹灰之力,又或者我有不下千種奴役你軀體和靈魂的手段,我之所以不這麽做,是我喜歡隨性而為,不想強迫什麽。”
“你沒有任何值得我欺騙的地方,你對我來說也不是唯一不可,我有其他選擇,不過是麻煩了點,倒也無所謂。”
“我不想浪費時間,給你片刻,自己權衡利弊。”
說完這些,宗銘負手而立,不再多說半句,是生是死就看大蛇自己的抉擇了,他也並非是一定要殺了這小妖。
倘若此事一開始就與他無關,依大蛇那睚眥必報的性子,除去莫家村的護村老人,恐怕更多的黎民百姓都會被牽連進去,說是生靈塗炭也不為過。
但此事他剛好遇上了,也不介意施手相助,盡管無數歲月過去了,宗銘的心裡還是有著最初的那一道俠義之感。
這時,氣氛開始詭異起來,山羊胡子與年輕人緊張到了極點,不敢說半句話,只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而大蛇則是吐著信子,狂暴的氣息開始緩緩趨於平靜。
方才與眾人的交手,不管是神秘男子的符籙,還是槍械,又或者是老頭子的銅鼎,都無法對它造成實質性傷害。
但和宗銘碰撞的瞬間,它就吃了個大虧,還是自己先出的手,對方被動防禦,結果到頭來是自己差點廢了一隻獸爪,而對方卻疑似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這人比百年前那幾個禿驢道士強上不知幾何,不依靠外物,就單純以肉體與它相抗,簡直匪夷所思。
遙想多年以前,那數人手段盡出,與它廝殺,在這大山裡面打得昏天暗地,不知破壞了多少山峰、最後的結果是那幾人慘死,而它也被鎮壓於此。
大蛇靜靜望著眼前的年輕人,他很詭異,隱隱之間,它又感覺不出來哪裡不對勁,只是模糊覺察到這個家夥惹不得。
可惡的老小子,自己逃之夭夭,還不忘給我添麻煩,找來了這強大到離譜的人類。
大蛇絲毫不懷疑,自己如若拒絕了那個年輕人,他定會毫不猶豫出手將它徹底鎮殺,在生命的權重面前,萌生退意的大蛇一時不知如何決斷。
數十息過去後,“吼!”大蛇一聲咆哮,把那一老一少嚇得魂不守舍,這是發狠了嗎?
然而,想象中激烈廝殺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只見那大蛇緩緩靠近宗銘,最後竟匍匐在其身前!!
“好。”宗銘淡笑,輕撫著那顆巨大的蛇首,手中一縷淺藍色的光芒掠過,下一刻,異蛇那龐大的身軀竟緩緩變小。
最後化作了莫約十寸,粗一指的小蛇纏繞在宗銘的手臂。
他居然成功了?!山羊胡子老頭差點石化在原地,這種殘暴至極的生物怎麽可能會屈身於人類?他覺得這一切極為不真實。
“此地凶險,你們二人自行下山去吧。”宗銘對救下的那二人說道。
現如今,在場還活著除了老少二人,就還有那個昏迷的保鏢了,他們一行損失慘重,其他人連個全屍都找不到,由於大蛇的力道過於恐怖,被稍微碰到一下,就只剩些血紅的碎塊肉了。
山羊胡子擦拭著嘴角的血液,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艱難起身,問道:“道友的救命之恩,我必謹記,他日若是還能相遇,定為您效犬馬之勞,不知道友的名諱是?”
山羊胡子混跡江湖數十年,雖天資愚鈍,但眼光毒辣,懂那人情世故,察言觀色。
今天遭遇了大蛇這一劫,他本就心如死灰,準備好了引頸受戮,畢竟就連宗師或是道法真人在那大蛇面前都得飲恨,更不用說是他了,區區一介淨心法師。
能將大蛇收服,此人必定也是一尊深不可測的存在,說不定還是某座名山大川裡面走出來的老怪物,可能使用了古時的駐顏術,才看上去如此年輕。
“小事而已,不必謹記。”宗銘道,顯然他未將這件事放心上,對那二者來說是救命之恩,但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而為,可有可無。
見宗銘步步走向聚陰潭,山羊胡子硬著頭皮,紅著老臉,不好意思地問道:“道友,還有一事,在下想問詢一二,不知那陰潭裡的靈草,可否讓渡給在下?”
“我有一友正飽受病痛折磨,需那靈草用作一味主藥來治愈傷體。”
“我知那藥草寶貴,生而不易,但我等絕不會讓道友吃虧,在下願以其他同等價值的物品換之。”
山羊胡子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底氣不足,是啊,像宗銘這種人至少也是一名武道宗師的水準,從身份尊貴的程度來說,就遠超於他了,更何況,在自己眼中視之為珍寶的器物,未必能入其法眼。
這時,趴在地上的年輕人也慢慢站了起來,他懷著敬畏的目光,看著宗銘,遲疑道:“朋友,我趙家在這堰鴻一帶,還是有點底蘊的,你不妨開個條件,我趙家不說一定能實現,但也有個七八成的把握,還請成全。”
說完,年輕人深深鞠了一躬,向宗銘懇求。
“哦?你們說那潭下的那株靈草?”宗銘苦笑道:“可惜了,那株藥草並不屬於我,非要說屬於誰的話,那你也得去問一個怪老頭。”
“那人在此鎮守百年,看護大蛇,受盡煎熬,性情極端,就連藥草的形成都與那人以及那人的先輩有不小關系,所以,恕我愛莫能助了,我做不了主。”
山羊胡子和一旁的年輕人沉默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呆呆杵在原地,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咽喉被心中重重的無力感給堵住了。
站在潭邊,望著水中之景,一朵淺藍色妖異之草生長在一處幽暗角落,宗銘掏出先前蓑衣老者給他的紙符,指尖迸出火苗,下一刻那紙符節節燃燒,數息後化作灰燼,沉入了潭底之中。
“道友,不知你所說的那位老者,現在身在何處?”山羊胡子問。
宗銘看了一眼山羊胡子,道:“在堰鴻城中吧,以他的本事,回來之後,不難推測出發生了什麽事,你們可以一直留在這裡,又或者是他日再來此地拜訪他,和他相商靈草之事。”
“好!謝謝道友。”山羊胡子彎腰鞠躬,神色恭敬。
“朋友,今日我出門匆忙,未帶有什麽財物在身,你能不能留下一個聯系方式,他日我一定攜禮登門拜訪!以謝重恩!”年輕人上前一步, 對宗銘說道。
“不必了,有緣的話再見吧。”宗銘未做多言,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刹那間,便消失在了此地。
見了這一幕的老少二人,不由感到遺憾,他們本想與那人結交一二,但卻未曾設想到那人如此豁達灑脫,來去如風。
“宋叔,我們是繼續在此等候,還是先撤退?”趙姓年輕人問道。
山羊胡子重重一歎,乾枯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最後還是道:“此地詭異,我們現在再無一戰之力,先行撤退吧,空留在這裡,也不知那老者什麽時候回來,時間若是久了,家中遲恐生變。”
“那就下次吧。”望著不遠處的聚陰潭,趙姓年輕人一陣苦笑,眼中的渴望之色極為濃鬱,甚至有逾矩的想法,但知曉後果嚴重的他,當下死死克制住了自己的貪念。
一個能鎮守大蛇百年、又性情無常的老者,他們趙家雖說不是惹不起,若是真硬下心來,不怕兩敗俱傷,他倒是也無懼。
可今時不同往日,近來趙家在堰鴻中岌岌可危,四面楚歌,內憂外患,一個不小心,可能就迎來滅族之災,他賭不起,趙家也賭不起。
趙姓年輕人默默看了一眼大戰過後周遭血腥的場景,他心緒複雜,眼中一片自責,因他趙家,十數人身死,落得一個屍首不全的下場。
“唉......”趙姓年輕人僵硬地走到一顆大樹下,背起昏迷的魏一,茫然地對著山羊胡子道:“宋叔,走吧,我們回家。”
“好....”一老一少邁著沉重的步伐,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