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辦公室,何曦先是委婉批評了幾句王濤。
“你是紀律委員我知道,不過平時間還是要和大家好好相處,像今天這樣的事我不想再見到,有什麽問題不能好好溝通嗎?你看你……”
見王濤低垂著腦袋無精打采的樣子,何曦也不好再多說,畢竟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畢業了。
“不過你的認真負責老師還是看在眼裡的,就因為有你這樣的班幹部老師才會……”何曦又說兩句好話,這才道:“把東西給我吧。”
王濤還不算遲鈍,趕緊把寫真照片和小說放到桌上。
何曦看了看他,揮手叫他回去。
等到王濤走後,何曦這才恨恨地用力把幾張照片撕碎扔進垃圾桶,而後好奇地翻開那本沒有封面的小說,片刻後又面紅耳赤地飛速合上小說。
何曦看著那本沒有封面的小說想了想,猶豫片刻,最後放進了抽屜裡,同時還心虛地左右看了看。
……
大塘中學校慶文藝慶典。
舞台背景掛著厚重的紅色幕布,兩邊擺著塑料向日葵,上方拉著一條巨大的橫幅——《熱烈慶祝大塘中學建校三十周年》。
時間馬上就到九點了,禮堂的觀眾席坐滿了全校師生,馬遠也在其中。好巧不巧王濤就坐在他旁邊,此刻他正怒視著馬遠,他還沒學會成年人該有的內斂。馬遠視他於無物,和另一邊的小胖子有一搭無一搭扯著蛋。
禮堂裡充滿學生們的歡聲笑語,畢竟接下來可是整整的七天時間,何曦又格外開恩,沒給他們施加太多壓力。
很快,慶典開始了,九點半,在一群高三妹子熱情奔放的開場舞後,節目正式開始。
於此同時,長相秀氣的班長也佝僂著腰提著吉他過來。
馬遠這才想到自己前世為了今天上台還苦練許久的吉他,連忙道謝接過吉他,目送這位印象還好的班長離去。
時間快到十一點時,終於輪到馬遠上台了。
馬遠把皺巴巴的西裝外套脫了,理了理白襯衣,提著吉他不緊不慢站到台上,先是遙遙看了眼台下不遠處俏然而立的何曦。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這天對他來說都很特殊,這不得不說很奇妙。馬遠歎了口氣,隨後目光環視一周全場,最後把目光落在前排領導身上。
前世馬遠特別怕這些領導,尤其是教導主任朱喜,他一發起火來就跟關公一樣,臉色赤紅一片,特別嚇人,幾乎沒有學生不怕他的。
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一個人,不同的靈魂年份,馬遠很平靜地和朱喜對了對眼神,還笑了笑。
如此,半分鍾後,馬遠才在節目組著急忙慌的眼神中端起吉他,試了試音,而後拉近話筒,前奏緩緩響起。
“曾經說過不會抽的煙
都已經吸進肺裡好幾年
曾經的夢想天真無邪
後來滿腦子都是為了錢
每年生日閉眼許的願
能有幾個可以靈驗
……”
慢慢的,馬遠融入了進去,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慢慢回放這三十多年的歲月痕跡,大學的青澀,初入社會的波折,尷尬的相親……
“我想忘了從前的一切
做一個凡事不問的俗人
從今天起遠離人群
做一隻狡猾的狐狸
那天我雙手合十
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
我用了一半的青春
來思考做人的道理
……
對不起年少的自己
行千萬裡再別忘了初心。
” 這首歌很符合馬遠現在的心境,所以,有感而發的他表現特別好,除了聲線受製於身體限制外,幾乎算得上他最完美的一次。
初心(理想),殘酷的現實,堅持,妥協,思考起點,逃避,迷茫,釋懷,希望。
這是馬遠的個人理解,《生而為人》這首歌,整篇充滿無奈的情緒。講道理這首歌其實並不適合當下的氣氛,在場的學生至少99%不會懂這首歌,沒有經歷,何來理解,反倒是那些老師們,領導們,各有各的體悟。
渾渾不得志的老師更有體會。
教導主任朱喜很是不喜,臉色很難看,對身旁的校長說道:“這位同學台風節奏和方面都把握得很好,不過歌曲選擇有待商榷,太不積極太不陽光了,還是高三學生,這種狀態步入考場很成問題!”心裡也想好,直接給3分,不及格,還有馬遠的班主任何曦也是,一點都不合格,到底是個剛出學校不久的小丫頭。
另一邊的一位評委老師深以為然點頭,“主任說得對,去年一中就有兩個考生因為心理問題,在考場出了變故!”這位緊跟上級節奏。
校長不急不緩抿了口茶,笑著道:“年輕人嘛,壓力大很正常,當初我們不也是這麽過來的?我看問題不大,畢竟馬上就高考了,適當釋放一下情緒是可以的。”
台下說著話,台上剛剛唱完的馬遠放下吉他,緩了口氣,拿起話筒說道:“這首歌叫《生而為人》,生而為人不只是抱歉,生而為人還請努力。而我還想加一句“生而為人還請善良,生而為人還請快樂!”希望大家五一好好勞動!祝大家高考一切順利!”
聽到馬遠的話,不僅僅是學生們笑了,就連校長也笑著補充道:“你看嘛,這個學生心態還是蠻好的。”他也沒說太多,都是成年人適可而止,該懂都懂的。
朱喜隻得訕笑著附和點頭,“是是是,還是校長考慮周全。”
馬遠提著吉他下台,路過何曦面前時還頓了頓,很清晰地看見這位班主任看待自己的目光有絲絲迷惑。 也是,前世的自己在班上沉默寡言,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今天卻在台上手到擒來,這其中的變化,她感覺出來了。
馬遠此刻也是目光複雜,又開始為另一件事煩惱了,高考,高考怎麽辦?他還記得前世今天慶典結束後,何曦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沒有批評,而是語重心長和自己說了很多,最後還許下了一個承諾。
馬遠到現在都還記得這位美女老師當時說話時的表情,淡淡的羞澀,點點的恍惚。
“馬遠,如果你能考上川南大學,我……我會考慮你今天的話!”
當時的馬遠正處於心境起伏不定的狀態,一聽到這話,那還得了,整個人就跟吃了大還丹似的,剩下的一個月時間了,說是頭懸梁,錐刺股也不過分,硬生生從中等偏上乾到川南這所重點大學。
然而等他手捧著錄取通知書回到學校,這才知道何曦早已辭職了,當時的馬遠就跟瘋了一般,直接衝上省會榕城,結果不出所料,毫無音訊,為此他還頹廢了許久。
回到班級座位,小胖子等同學對馬遠一頓吹捧,雖然他們聽不懂這首歌的內在含義,但並不妨礙他們覺得馬遠牛筆。
馬遠就在這些吹捧聲中,開始惆悵了。
前世之所以能考上川南大學光宗耀祖,就僅僅是因為何曦的一個虛假的承諾,而這世?
馬遠覺得自己能保持中等生的水平都特麽癡人說夢。
離校近二十年,誰還記得數理化?誰還記得之乎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