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長青掌心上的獸牙,丹尼爾張了張嘴,卻沒找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還有一點不明白。李,為什麽做這一切的人要把野獸殺人偽裝成凶殺?這不符合邏輯!”
“會不會是野獸太顯眼了?他怕被順著線索找到?”布萊登猜測。
“就算是這樣,城裡也找不到野獸,如果有獅虎出現在,不可能沒有目擊者。”
丹尼爾在喬伊斯的屍體上摸索,果然也發現了幾處可疑的傷口。
但他依舊無法相信李長青的判斷,城裡,怎麽會有獅虎傷人?
李長青抬頭看著血月。
“所有的偽裝都是為了掩蓋真相和偏移人們的目光。”
“在凶手看來,哪怕暴露自己,他都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來處理現場,似乎相比於他自己被人發現。”
“殺人的野獸,更不能暴露。”
他看向城北。
“我記得三周前,月桂蘭汀有家從蘇魯爾來的馬戲團表演,北蘇魯爾虎足以造成這種傷口。”
……
月桂蘭汀是一處臨水的街區。
乘坐治安署的馬車,乘著月色,四人來到馬哈尼馬戲團門外。
現在已經是凌晨,馬戲團的鐵門被鏈子鎖住,只能看見裡面一頂頂安靜的帳篷。
“治安署辦案,開門!”
布萊登拿著槍柄砸門,悶響在夜空中傳出去老遠。
“怎麽回事?”
等了幾分鍾,馬戲團依舊寂靜無聲。
血月下,三座帳篷孤零零地立在原地,遠遠看去,像是一座座墳包。
“非常時間,非常行事。”
丹尼爾聳聳肩,對準門鎖連開三槍,一把扯開斷掉的鐵鏈。
“走,我們進去看看。”弗洛羅斯推開鐵門。
剛一進門,一股濃厚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咳咳,這些泥腿子不知道走之前清理一下獸籠的嗎?”
布萊登捏著鼻子,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他快步上前,一把掀開最前面的帳篷門簾。
“治安署辦案!都給我起來。”
他的聲音在帳篷內回蕩,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個被黑布罩住的鐵籠。
“沒人嗎?”
李長青跟了進來,這家馬戲團在各地旅行表演,城裡沒有房產,馴獸師都會和自己的動物睡在一起。
但是,現在所有人都不見了。
“把黑布掀開看看。”
布萊登看了李長青一眼,見弗洛羅斯也示意他去做,只能沉著臉上前。
他靠近一個鐵籠,掀開上面蓋著的黑布。
“空的?”
巨大的鐵籠空空如也,原本鐵籠上的鎖也不翼而飛。
“繼續。”
一二三四。
“嘿,見鬼了!”
布萊登看著面前四個空空的鐵籠。
“亨特長官,這些鐵籠都是開著的,殺死喬伊斯長官的野獸會不會就是這家馬戲團裡跑出去的。”
丹尼爾拿著一把鑷子上前,夾起一根動物的毛發。
端詳片刻後。
“亨特長官,這是北蘇魯爾虎的毛發!籠子裡還有血跡。”
“長官,我懷疑就是這家馬戲團監管不利,導致有野獸跑出,殺了喬伊斯長官,現在他們畏罪潛逃了。”
“不急。”弗洛羅斯擺擺手,他看向站在籠子旁的李長青。
“李先生,你有什麽看法。”
李長青將手從籠子裡收回,指尖夾著一簇焦黃的頭髮。
“再去看看其他房間,情況不會是這麽簡單。”
“就算是這家馬戲團的獅虎逃離,但也不一定就是殺死喬伊斯的東西。”
從帳篷裡出來,四人又進入對面的帳篷。
果然,裡面一件沒有人,只有一座座被黑布遮蔽的鐵籠。
這回不需要弗洛羅斯開口,布萊登就迫不及地地上前掀開黑布。
果然。
一連五個鐵籠,依舊是空空如也。
只有一些動物的毛發以及可疑的血跡。
“長官?”布萊登看向弗洛羅斯。
“繼續。”李長青發號施令。
布萊登看向弗洛羅斯,後者點點頭。
“嗯,我們去下一個帳篷看看。”
來到最後一個帳篷前,這座帳篷比起之前的兩座要大上不少,微弱的光亮從帳篷裡透出。
“有人?”
布萊登將左輪上膛,靜默幾秒後。
“治安署辦案!”
一腳踹開門簾,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房內。
長方形的桌案上放著銀色燭台,微弱的火光將室內照亮,一共十三把椅子放在桌子兩側,潔白的骨瓷餐具,銀製刀叉整齊放好。
炸的金黃的魚肉擺在餐桌上,表皮金黃的火雞散發著一股香料的異香,一筐燕麥麵包整齊地摞在一起。
這些食物就像是剛出爐的,有點還冒著熱氣。
這是一場豐盛的晚宴。
只是,晚宴的客人並沒有如期而至。
布萊登心裡有些發毛,他甚至還能聞到食物新鮮的香氣,似乎客人只是暫時離席。
但現在已經凌晨了啊,馬戲團一個人也沒有!
這場晚宴是給誰的?
“長官?”布萊登回頭看著弗洛羅斯。
眼前的場景太過詭異,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想要逃走。
看著被蠟燭照亮的帳篷,他總覺得空無一人的席位上坐著一個個看不見的幽靈,此刻正瞪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李先生?”
就在這時,李長青卻突然越過布萊登走向帳篷深處。
眾人這才看見,在餐桌的最後面,依舊放著一個被黑布罩住的鐵籠。
李長青一把掀開黑布,這次的鐵籠終於不再空無一物。
一個穿著短褲,赤裸上身的男人跪在鐵籠裡,他雙手合十抵住額頭,似乎正在祈禱。
“喔!見鬼!”
布萊登握槍的手一抖,他差點扣動扳機。
“等等!”丹尼爾大喊道。
“懷特神父?他怎麽會在這裡?”
“丹尼爾,你認識他?”弗洛羅斯握住左輪。
“是的,長官。懷特先生是教堂的神父,去年的聖火日就是他負責舉行的儀式。”
丹尼爾快步上前,用力推了推。
“懷特先生,懷特先生。你醒醒!”
然後懷特並沒有反應,直到被抓住手腕,丹尼爾才停止了動作。
“別搖了,你沒發現他已經沒有呼吸了嗎?”
李長青在進門的時候,就察覺到懷特已經沒了心跳和呼吸。
他摸了摸懷特的褲兜,從裡面拿出一張馬戲團的門票。
時間是三天前。
“看起來這位懷特先生是遊客,在三天前來馬戲團的時候遭遇了意外。”
李長青將門票遞給悲傷的丹尼爾,又伸手在懷特的屍體上摸索。
“你幹什麽!”丹尼爾想製止他。
但李長青的速度很快,一個徽章被他從屍體上摘下。
就在他準備去拿走徽章時。
冰冷的觸感鉗住了李長青的手腕。
死去的懷特緩緩抬頭,金色的頭髮後一對紫色的雙瞳睜開。
“你們,喜歡做夢嗎?”
丹尼爾的動作僵在了原地,布萊登拿槍的手頓在半空。
“懷特,先生?”
丹尼爾喉結蠕動,隻覺得一股冰冷的氣流從他脊椎升起,像是被冰冷的長刀劃過頭頂。
懷特先生,不是死了嗎?
“不好意思。”
李長青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一把將手腕抽回,力度之大將懷特的手臂生生扯斷。
“我現在不困。”
隨著手臂斷裂,懷特眼中的光芒熄滅,接著栽倒在鐵籠中。
細小的碎屑擴散,他的屍體緩緩化作飛灰。
片刻後,鐵籠中再度空無一物。
“……長官”丹尼爾露出哭一樣的笑容。
“我們是在做夢嗎?”
布萊登已經徹底傻眼了,雙目呆滯,看著懷特屍體消散的地方。
“你很困嗎?”弗洛羅斯指了指桌上的菜品,幽默道。
“要不你吃點東西先填飽肚子,吃飽了就不餓了。”
說著,他一邊走出帳篷,掀開門簾。
諾大的馬戲團內,一個個趴在地上,雙目散發著綠色幽光的巨大狼怪同時側頭。
幽冷的目光看向弗洛羅斯。
後者的笑容當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