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加亮剛進辦公室,就看到趙國強和廠長在一起嘀咕著。
“放假剛回來,忙什麽呢?”
“哦,我們正在商量出個招工廣告呢。”
“招什麽工?”
“哦,是這樣的,咱們最近不是業務量大了嘛,生產有些跟不上了,我們準備多招些人,在租個大一點的廠房,這樣生產線就能多開幾條。”
“哦,再商量這事啊。”
“是的,廠裡的大主意都是你定,這些零碎的小事就交給我們啦。”廠長半開玩笑式的說道。
“招工還是小事啊?我不同意!”
“為什麽啊?”廠長一臉懵逼的看著吳加亮,又回頭看了看趙國強。
“是的啊,為什麽啊?咱們不招人這些活誰來乾?你想天天加班,累死這幫老員工啊?”
“你們先別激動,我的意思是我們不招工,但又沒表示不加大生產,恰恰是因為生產量的增加,我才選擇了不招工。”
“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嘛,你倒是快說啊,每次都跟我們藏著掖著,還能剽竊你技術怎麽的。”
“吳總又要出奇招啦。”廠長一臉看好戲的架勢。
“目前來說,我們的手機生產流程主要包括: SMT(表面組裝技術)、校準綜測、組裝、測試、包裝等幾個部分。每條生產線,甚至每道工序,我們都需要進行大量的專業人員配置。”
“正是因為如此呀,這不增加人員,別人能幫我們搞定嘛。”
“哎,老王說的沒錯。”
“什麽意思?”
“你們想想,我們現在還隻算是小打小鬧階段,這職工都快一千人了,隨著業務量的發展,我們用的職工只怕是會幾何倍數的增長。”
“這不正常嘛?你看看哪個國企的職工不都是數以萬計。”
“人家是大多數都是吃乾飯的,鐵飯碗是咱們能比的嗎?”
“那你說怎麽辦?”
“經過反覆考量,我覺得我們要選擇外包。一來避免生產線的大量投入,二來減少人力投入。”
“不是,等下,就咱們這點業務,也需要找外包?多招兩個人,自己乾乾還行。”
“我覺得廠長說的也有點道理,畢竟咱們現在連牌照都沒有,只能靠租別人的牌照過日子。說的難聽一點,咱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外包的位置,那還怎麽選擇外包呢。”
“手機牌照核準製從04年開始實行的時候,給手機廠商定了三個門檻,一是注冊資金2億以上,二是連續經營兩年以上,三是有研發能力、有環保等相關規定的認證。”
“後面兩項形成虛設,我們基本都能達到,只要明年我們的基本能夠積累到兩億,那牌照還不是手到擒來。”
“等等,你再等等,你在說什麽,我有點暈!你說多少?2億?2億精兵我倒是有,這兩億人民幣明年你讓我上哪弄去?”
“咱們上半年,準確來說,也就是最近四個月,我們已經生產了100萬部手機了,目前公司的帳面流動資金已經達到4000多萬,你覺得明年到2億困難嗎?”
“我怎麽聽著像吹牛似的。”
“我也有點暈。”
“你們以為我在吹牛?這是最近幾個月的數據報表,你們自己看看吧。我現在要下達今年下半年的指標任務:到今年年底,我們必須生產200萬部手機,並且要全部銷售出去。”
“多少!”廠長的聲音突然大了好幾個分貝。
“亮子,你別嚇我。四個月?兩百萬?”趙國強虛弱的聲音中夾雜著無數的問號。
“我們以後隻負責檢測和貼牌,其他的全部交出去。”
“這事太大了,咱得從長計議。”
“另外我準備再投放20款手機公模。”
“別了吧,現在這幾款賣的挺好的。”
“我說兩位大哥,你們就別跟我鬧了。你們都應該知道,電子行業不是一成不變的準則,面對廣大消費者,我們是被選擇的那一方,我們要是處於弱勢,只會被消費者拋棄。”
“等會,等會,你讓我抽根煙,好好的捋一捋。”
趙國強有些慌亂的拿出煙,狠狠的吸了好幾口,才漸漸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要不在開個會?”趙國強面對吳加亮的話,有些底氣不足說道。
“有必要,有必要。”廠長點頭如搗蒜,開什麽玩笑,兩個億,別說沒見過了,就是說也沒說過幾次。
“你覺得他們能給出有利的選擇方案?還是我們三個做不了主?”
“亮子,坐坐坐,你坐!你先聽說說幾句。”
“亮子,說實話,當初請你過來,本是想著讓你幫我拯救一下我那瀕臨倒閉的廠子,你小子不地道,直接給我來個大翻車,搗了我的廠子不說,還直接帶我入了手機的大坑。前面虧的一塌糊塗的時候,我是一點都不怕,不就是幾百萬的生意嘛,沒了就沒了。沒想到後來你又給我露了一手,又讓它起死回生了。一個字:絕!我是很服你的,很早的時候,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心裡就是有點佩服你的。”
“強哥你別說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吳加亮有些感慨的說道。
“你別急啊,你先聽我說完。我呢,屬於大老粗那一堆的,沒讀過什麽書,眼光見識也都徘徊在一般水平,我漂了那麽多年,一直都是靠著信譽和那麽一點江湖義氣,才混到今天。”
“強哥,你別這麽說。”
“你別打斷我,我下面要說的才是重點。”
……
“你應該從撒尿玩泥巴的時候開始說,那樣我才能感受到你的真誠。”
“雖然你說的什麽外包啊、什麽200萬和2億什麽的,我聽不懂。”
“裝聽不懂的人才最懂,我是真不懂。”老王在一旁補著刀。
“但是,我要說的是但是。我了解你是個謹慎的人,你既然能說出這些數字,我想你肯定是經過精確計算的。”
“其實我是臨時想到的,不過我想實現這些目標,應該不是問題。”
“啊?那現在怎麽辦?”老王同志一臉苦相的看著趙國強,希望能從他那裡得到一絲慰藉。
“怎麽辦?我他媽能知道怎麽辦,還能怎麽辦,當然是無條件選擇相信吳總的能力,另外再祈求祖宗顯靈和上蒼保佑。”
“阿彌陀福,無量天尊。”老王雙手合十,配合著念起了咒語。
“你們這轉態讓我很頭疼?你們行不行啊?”
“行。”
“到底行不行啊?”
“必須行。明天,不,今天下午就召開全體職工會議,商量轉型的事情。”
“又轉型?這才消停幾天啊。”老王不情願的嘀咕著。
“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搞得工廠都人心惶惶的。”吳加亮有些心虛的說道。
“哎呦喂,你還知道考慮員工的感受啊,真不容易。”
“這樣,我們循序漸進的減少生產線,將他們慢慢地轉移到其他崗位上。另外我還有個
計劃,你們想不想聽一下。”
“別說出來,根本不想聽。哎呀,頭疼!”趙國強摸著額頭,癱倒似的躺在沙發上。
“我也不想聽,血壓都上來了。”老王也是捂著胸口,一副要暴斃的樣子。
“不想聽算了,我本想幫你們減輕轉崗壓力的,那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你敢走!”
“東莞那邊的業務現在應該是徹底黃了吧?”
“那還用說,完全在虧本。一想到這,我頭就更疼啦,好在我腦子轉的快,轉型做了手機,不然現在肯定坐地上起不來了,我打算年底就徹底讓它完蛋。”
“哎呀,趙總的目光自然是長遠的。”
吳加亮看著他倆自顧自的吹了起來,也是懶得拆穿。
“我的計劃就是那麽的職工不要動,讓他們接手我們這邊退出去的生產線,另外這邊不想轉崗,或者想去東莞那邊工廠的都可以過去,咱們生產線目前還是要保留一點不是,這也算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肚子鬼點子。”
“你早說一會,我也不至於嚇成這樣。”
吳加亮離開辦公室,迅速讓顧青幫忙,開始收集資料。李廣力做代理那麽多年,這裡面的門道他肯定是最清楚的。顧青定然是會找李廣力幫忙,想必李廣力也是樂於幫這個忙的,畢竟他自己的業務是越來越難做了。
果不其然,沒幾天,顧青就將一大堆資料放在了吳加亮的辦公桌上。
吳加亮大意瀏覽了一下,上面三遝厚的是三個實力雄厚的大外包公司,至於最下面那一摞,幾乎可以丟棄不看了,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企業,資料的詳細程度也不如上面三家的詳細。
他認真的研究了一天一夜,最後卻陷入了困境。
芯片技術自然是要交給聯合公司的,可生產任務到底要外包給誰,讓他一時抉擇不定。總體來說,三家都不錯,各有各的長處,這裡面需要一個非常專業的人士來進行甄別。
在他撓頭髮愁之際,李廣力的電話打了過來。
“亮子,最近又在研究什麽大計呢?”
“力哥啊,沒什麽,瞎忙。”
“瞎忙?走,喝酒去!”
“什麽地方?”
“老地方。”
“老地方?會所啊?我說老哥,咱能不能換個地方?每次都到那個地方去,別人還以為我怎麽著了呢,其實你是知道我的,我啥事也沒有啊。”
“這我能不知道?再說了,你怕什麽啊,男人嘛,不就這麽點愛好,整天忙的跟狗似的,偶爾出來松快松快怎麽啦?”
“我現在感覺就很松(慫)。”
“你快來吧,我都安排好了。”
吳加亮把資料往桌面上一堆,砸巴砸巴嘴,離開了辦公室。
“力哥,你老實說,這裡邊是不是有你的股?”剛見面,吳加亮順勢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要不說還是你小子賊呢,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不過還真沒有,這的老板跟我是同鄉,我們也在一起共過事,我這也是照顧兄弟生意。當然了這都是表面虛的,主要還是這裡偏僻、安靜、好辦事。”
“辦什麽事?”
“你看你,又跟我擱這裝,說出來就沒意思啦。咱們先來個韓式料理,搞點小酒,午後再來個莞式的,你懂的?嘖嘖……”
“我還是先溜了。”
“別呀,我還有正事沒跟你聊呢。”
“你還有正事……”
“喂,到哪了,吳總也在呢,你快過來吧。”
“你還請的誰啊?”
“沒旁人,就顧青。”
“噗!”吳加亮剛喝進的一口水,突然聽到顧青的名字,一下全噴了出來。
“這不合適吧?”
“怎麽?她是過來跟以前的老板打聲招呼不合適?還是順便和咱們一起吃個飯不合適?還是說我在這不合適?”
“你這也太搞了吧。”吳加亮無語到無以加複,這家夥表面看起來義薄雲天,實則一肚子壞水,內心這會兒指不定在奸笑呢。
顧青一進門看到吳加亮,還是稍稍愣了一下。
“李總,吳總。”
“吳老弟說好久沒吃料理了,我隻好推薦他到這來了。剛來我就碰見這兒的老板,他還問你最近怎麽樣,我想著你也好久沒來了,就想讓你一起過來吃頓飯,順便和老板打聲招呼,畢竟他當初也算是你的貴人嘛。”
“多謝李總。”
“沒什麽,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聽到李廣力的話,吳加亮才算認識道他的老狐狸本色。人情世故這方面,那真是拿捏的死死的,鍋甩了不說,好人也全給他當了。
“哎呀,怪我,都怪我嘴饞,還麻煩顧小姐跑一趟。”
“吳總客氣了。”
這頓飯李廣力那是吃的相當愜意,吳加亮倒是十分尷尬,至於顧青,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李總、吳總,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
“嗯,也好,我和吳總還有幾個項目要談呢。”
顧青剛走,吳加亮就不懷好意的問道:“力哥,咱們還有什麽項目要談呀?”
李廣力往沙發上一趟,二郎腿那麽一翹,慢悠悠的點了根煙,在一頓抽進吐出之後,才開口問道:“聽說,你們最近又要搞大動作?”
“哎,要不說是力哥呢,跟那賊耗子似的,深圳有什麽屁大點事都瞞不過您。”
“那我這耗子還就當到底了。”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吳加亮也是學著大佬的姿勢,享受著煙草的味道。
“不好說?那算了。”
“倒也不是什麽秘密,最近準備找代工,把我們的業務包出去。”
“不是說搞的挺好的嘛?怎麽還外包了呢?難道說要倒閉了?不能吧?”李廣力揚起身子,看了吳加亮一眼。
吳加亮當時就被一口煙嗆到,連續咳嗽了幾聲。
“咳咳……力哥你真是一句話能噎死人啊!怪不得強哥最近說氣不順呢,原來都是您在詛咒他。”
“我就說嘛,他老趙摸爬滾打那麽多年,再怎麽折騰也不至於。說真的,我在深圳也算是老油條了,要真是碰到什麽難題,說不定我還能幫幫你。正經事不行,餿主意還是有幾個的。”說完,李廣力又順勢躺下了。
“不能這麽說,這餿主意有時候也是主意。其實是我現在面臨一個三岔口,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雖說我只是做代理的,可現在好歹也是三家的總代理。國內手機行業的種種,我還是有些成熟的經驗的。”
“我目前相中了三家代工企業:比亞迪、富士康、東信。至於其他的,雖說現在小打小鬧也能合作,但日後成了氣候,質量和速度等等一系列,可就不好說了。”
“你眼光挺毒啊,這麽說吧,他們這三家,目前應該是國內做的最好的代工。”
“怎麽個好法?”
“先說比亞迪吧,他們主要是做手機電池業務,現在諾亞、羅拉幾個大牌都是找他們做。近年來雖說搞起汽車了,但組裝手機和手機外殼這方面,一直是他們的強項。不管是金屬還是玻璃,都能勝任。”
“富士康嘛,不必多說,代工這方面人家是頭子,剛在香港上市,我估計今年應該能衝進世界五百強。在深圳乃至全國,任誰想找代工,他們必是首選。”
“東信呢?”
“東信嘛,自90年代就引進了羅拉先進的移動通信技術,這幾年發展的也不錯,一直引領通信潮流。96年的時候也改製上市了,與美國的高通這些大牌,也都有業務往來。”
“強哥不愧是混跡多年的老江湖,手機界的這點事,您那是隨手撚來。”
“馬屁拍的不錯,雖然我不喜歡,但感覺很舒服。”
……
“聽力哥這麽一分析,我就更糾結了。”
“糾結什麽?選哪個對不起你?我以為我已經是很能裝的了,你小子他娘的是比我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嗝~~力哥說起這俗語來,我越來越感覺自己的渺小。”
“不,你不是感覺渺小,你是在藐視老子!我告訴你,老子也是讀過書的!”
“難怪力哥也能談吐不凡,這我就不奇怪了。力哥大學是學的什麽呀?”
“有關系嗎?我就問你跟這事有關系嘛!你是不是也把我當成老趙那樣的大老粗了?”
“沒有,沒有,就隨口那麽一問,您不想說就不說唄。”
“我他媽沒上過大學!我高中!怎麽啦?”
“額….這樣啊。沒事,沒事,強哥才初中。嘿嘿……”
“要不是看你小子沒什麽壞心眼,我早錘你了。不過,老趙這一手初中,也是我沒想到的,我還以為他小學呢。”
“力哥,你有什麽建議嗎?”
“什麽建議?”
“不是,咱們今天的主題啊。”
“為什麽要選擇呢?這就好比一個窮鬼,你在他面前放三遝鈔票,非要讓他選,你說他怎麽選?又好比一個老色狼,突然出現三個美女,你說他怎麽選?再好比……”
“那我總不能全都要吧?”
“只要不是傻子,那肯定是全都要啊!別這麽看著我,我自然是不傻的那一類。”
“全都要?”吳加亮有些震驚的立在了當場,這個信息一下子超過了他的認知。
“你說作為一個老板,追求的是什麽?”
“自然是利益最大化。”
“這就對了嘛。”
吳加亮瞬間明白了李廣力的深意,他是想讓雞蛋放在三個筐子裡面。如果三個孵出來的都是好東西,那就都留下來,如果有什麽變故,也不至於被人家拿住。一則選擇三家,可以相對來說壓縮一下價格,二則如果有壞掉的,可以直接丟棄。
“力哥,你可真是老奸巨猾。”
“做生意嘛,咱們也不能一直扮演被選擇的角色吧,偶爾出來瘋狂的消費一下怎麽啦。”
“孫子說,兵者,詭道也。我看力哥是商者,詭道也”
“在商言商,就是這個道理。”
“走,消費一下去。先喝功夫茶,再按個摩。最近業務有點多,渾身都不得勁。”
“怎麽又喝起功夫茶了?普洱沒了?”
“我其實不愛喝茶,還不是因為你來了。”
李廣力跟著吳加亮進入一間茶室,兩人像大爺似的,往那邊一坐,等待專業茶藝師的到
來。
少許,一位身著職業裝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茶泡製結束,李廣力謝絕了她的講解,便讓她出去了。
“我一聞到這股子清香,就知道這茶不簡單,起碼得是明前的上品。到底是力哥,弄來
的都是好東西,”
“特一級,就那麽一小撮,高的離譜,專門讓老板淘換來的。”
“貴自有貴的道理。它一是摘得早,二是采得嫩,三是揀得淨。別看那麽一小撮,那得
需要幾萬個茶芽。據說它的本名叫嚇煞人香,康熙給它改名叫碧螺春。還有……”
“打住!打住!我可不想聽這些沒用的知識,不過看來你是真的懂茶、愛茶啊!”
“真不是。”
“嗯?那我倒是好奇了。”
“我只是對感興趣的事物,喜歡深層次的研究。有一段時間,我一直在試各種各樣的茶,
像什麽龍井、毛尖、鐵觀音,這些老牌的名茶就不多說了,包括小眾點的什麽雨花呀、茉莉花呀,還有新疆的大板磚,我都一一品嘗過。我並不是愛喝茶,只是喜歡喝的明白。好比這碧螺春,我平時喝的也都是最普通的,我只是喝不慣白開水罷了。”
“你小子是真的討人厭,得了便宜還裝無辜!不過你了解這些沒用的知識,有什麽用?
不是浪費時間嘛?”
“話不能這麽說。咱們中國人講究學而專一則精,我對此也是很以為然。但我也很喜歡
另一句話:學可以無術,但不能不博,學而不博那是沒見識。”
“這又是什麽道理?”
“人家說古今史話,你不知道;人家談股票基金,你也不知道。到人家圈裡跟個二愣子似的,那還不讓人笑掉大牙。好比我在大學,我上的是政法大學,考上的卻是財務,我就又額外學習了法律。後來出了國,我學了銷售,又兼修了哲學。如果我當初一直研究財務、或者法律,我想我可能會成為一個行業的頂尖人才。”
“但你小子貪!因為你的野心不止於此,你想當大哥!你想做一個運籌帷幄之人,讓人
才都為已用!”
“可能是這個樣子吧,說來慚愧,我還沒有達到那樣的高度。”
“你現在不就是嘛?人家老趙給你玩的團團轉。”
“那什麽,正事都說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別走呀,我這一戳破你的心思,你就想溜?這才剛開始嘛。”
“我回去還有事呢。”
“你小子真不地道,你的正事說完了,我的項目還沒開始呢!”
“什麽項目?這不結束了嘛?飯也吃了,茶也喝了,按摩的事,我一走你就可以進行了呀。”
吳加亮雖說嘴上那麽說,可身體卻很老實,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知道今天李廣力叫他出來,幫助自己是真,有事情要談也是真。
“唉……”
李廣力深深歎了口氣,並沒有直接說話,而是抽了口煙。看到如此,吳加亮也沒有說話。此時,他更像一個聆聽著,靜靜的等待著台上人的發言。
“算起來我做代理,如今也已7年之久。從開始的一個小代理,慢慢做到今天三家大公司的總代理。要說怎麽抓住代理商的心,他們想要什麽,我也算是這方面的專家。”
“這方面您自然是大哥大。”吳加亮帶著一種對前輩的尊敬,真誠的說道。
“可你也是知道的,手機行業雖說是暴利,但代理商拿到手的錢是最少的,話語權也是最低的,乾的事情卻最多。尤其是這兩年,我每年的流水都是十幾億,可最後剩下的利潤,連個零頭都沒有。我的幾個同行常常感到很憋屈,他們前幾天忽然對我說,力哥,你是最了解這個行業的,也能抓住他們的心,為什麽不自己單乾。”
吳加亮雖然心裡早有這個準備,可聽到李廣力說出來,還是微微有些吃驚的。他也不知道李廣力的真假,隻得先放個煙霧彈,看看他的真實想法。
“從代理轉型到做手機?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一點,你不做手機,大家對你和和氣氣的,你一做手機,全世界的手機廠商瞬間都成了你的敵人。”
“確實是這樣,話是一句話的事,可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哎呦,這幾天可要了我的老命,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我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這代理我是強項,可真要一下從幕後轉到台前,我還真沒什麽底氣。不過看你今年做的還不錯,我想著到你這來取取經。”李廣力說完,輕輕的回頭,像注視獵物似的看著吳加亮。
吳加亮與李廣力對視了一眼,被他的犀利眼神盯得有些發毛,他急忙試探性的問道:“不知道力哥說的取經,是哪種取經?”
“那自然是孫悟空師徒四人的那種,指望六耳獼猴,那是不能取得真經的。”
聽到這裡,吳加亮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間,吳加亮腦海裡飛快計算著各種利弊得失。
說實話當初轉型剛開始的時候,他一直想拉攏李廣力,利用他的代理渠道,在深圳手機行業殺出一條血路。可能自己當初過於渺小,他先選擇當了旁觀者,沒有真正的參與進來。現在時機成熟了,自己也證明了手機制造行業的潛力,加上近年代理商的越來越多,得到的利潤也越來越少,種種權衡利弊,他才有了今天的想法。
“我這也是剛剛從井坑中爬出來,暫時摸著井沿往外面的世界看了一眼而已。至於最後能不能爬出來,那還不好說。”
“說的也是,我這不提前過來學藝,等到年底的時候,我把手上的訂單全部處理完,那時候再決定是繼續乾下去,還是說跟著你們的腳步,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聽到此話,吳加亮再次體會到了無商不奸的經典名言。李廣力的意思很明顯,年底的時候,如果自己發展的還不錯,他就會談合作,如果不行,那還是免談。
“力哥的意思,我回去告訴一下趙總,我想他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經卷。”
“嗨,我就這麽一說,千萬別把它當個心思。”
“那是自然。我現在手頭上的事情還挺多,沒其他事,我得回去開工了。”
“再說個正經事兒,這兒的盜禦酒、探陰山那可都是絕活,你不體驗一把?”李廣力嘿嘿一聲奸笑。
“你可真是個正經人呐!不過我沒那個福氣。”吳加亮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
深圳的氣候很奇怪,似乎不分春夏秋冬。本該是秋天的時節,唯一的變化,也許就是太陽不再那麽熱烈。
前幾天還悶熱的與夏天無異,這幾天又刮起了秋風,下起了綿綿細雨。有人說,雨水可以使人無端的掛上輕愁,吳加亮本不以為意,可近來他卻有些感觸。
李廣力的事像一根細細的針,雖說無關痛癢,可每當他看到顧青的時候,就時不時的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他沒有告訴趙國強,也沒與顧青談論,最終這件事他還是選擇暫時性忘記。外包的事情,他親自一一上門去談,最後都擬定了合作意向。
他把電池業務全部交給了比亞迪,其他的業務又分別交給了另外兩家。生產的問題自然是完美解決,可銷售的問題卻是個難點。
前面用了六個月才銷售100萬部手機,現在到過年也就四個月,卻要面臨200萬的產品。誰都知道,這是一個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力,來挑戰這個變化莫測的市場。不是他心急,而是他不知道這種模式下的手機制造能持續多久,更不知道明天會有多少廠商冒出來,因為這裡是深圳。他現在隻想著早點拿到牌照,做自己的品牌,最快速、最大化的搶佔市場份額。
三巨頭不愧是手機制造業的扛把子,僅僅過去一個多月,就完成了一小半訂單。吳加亮坐在辦公室中,將雙腿翹在桌子上。
看著產品銷售單,他沉默的像個羔羊,音響裡傳來陣陣音樂。
“你哭著對我說,童話裡都是騙人的……”
“你愛的那個天使,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
一股莫名的哀傷,淡淡的憂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手中的香煙,任由其燃燒著,渺渺青煙隨意的飄散,直到煙灰落到身上,他才輕輕的將火星湮滅。
他不禁喃喃自語:這不是絕望,而是希望,只要心懷信念,每一個童話都會有自己想要的美麗結局。
起身之際,他下定決心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這個決定也讓後來風信的品牌形象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強哥,我們最近的情況似乎不太樂觀。”吳加亮剛走進趙國強的辦公室,就發問道。
“嗯?這還行吧,我看和前面的沒什麽差別嘛?”
“看著沒什麽差別,可這裡面的細微差別卻很大。”
“這怎麽說?”
“我們最近上新了十款新機,可銷量還和之前一樣,這不是有問題嗎?再說這一年來,整個深圳也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廠商,開發了多少機型。如果繼續這下去,恐怕明年我們又要轉型了。”
“嘖嘖。這怎麽那麽難呢。”趙國強一頓抓耳撓腮,感覺這裡面的水,怎麽比之前混亂了那麽多。
“社會在發展,人類在進步。電子行業,吃的就是青春飯,稍不留神就會被罰下場,永葆青春方式只有不斷的前進。”
“道理我都懂,就是感覺壓力太大了。這一天天的,高壓鍋都壓不住了。”
“怕啥,實在混不下去,就走到窗戶邊,大頭朝下,嘎巴一聲,啥煩惱都沒有了。”
“你別逼我啊,我真敢!”趙國強作勢就要朝窗戶走去。
“我絕對不攔著,我就怕你舍不得你那輛新換的大寶馬。”吳加亮哈哈大笑,無情的拆穿趙國強的假動作。
“也是哈,你小子不會是惦記我的寶馬吧?你別這樣啊,我過年也給你弄一輛。”
“我用不著。”
“那怎麽能行呢?堂堂狗頭軍師,怎能沒有坐騎,人家申公豹好歹還有個小老虎呢。”
“有什麽事你接我去不就行了。”
“要說想還是你小子會想,自己不要車,讓老子接送,真拿我這個老板不當人啦。”
“今天拿你當人,明天人家就拿咱們當狗,落水狗。”
“你過來跟我說這個,肯定有什麽新方案吧?”
“等著你給主意呢。”
“我沒有!”
“強哥你應該知道,咱們目前的方式那就是產品外包,薄利多銷,這套路有些陳舊,雖然有些蠅頭小利,但終究釣不到大魚,我決定再放一個大招。”
“什麽大招?你又要砍哪塊?”
“我們能做的自然是砍利潤,讓代理商賺最多的錢。”
“啊?可咱們已經是最高的啦,300%的利潤啊,這天底下除了咱們,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家。”
“正是因為如此,咱們現在能給的已經不多了,只有將最大的利潤讓出去,咱們才能在最短的時間打響我們的招牌。明年春季,最遲夏季,手機牌照我們勢在必得。”
“是不是太急了點?”趙國強呆呆的點了根煙,不自信的問道。
“急是表象,我們現在就像是水裡的一顆炸彈,我們要最大價值的炸出花來,驚豔所有人。”
“搞吧、搞吧,炸吧、炸吧,現在我就把這火撚子交給你,你想怎麽炸就怎麽炸。”
“那好,我現在就去找李總去談買斷銷售的問題,他資金雄厚,這顆炸彈在他手裡炸出來,那是最合適的。”
“他又不傻,他能願意?”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話我同意,那小子乾的出來。”
事情發展的很順利,李廣力當時一聽這方案,就拍板同意了。他也要賭一把,看看這炸彈的威力到底能不能發揮出來。這一拍不僅僅是代理的問題,也是他日後是否轉戰契機。
吳加亮走出會所,臉上洋溢著滿意的微笑。他期待著李廣力的代理能力,也期待著市場的承受能力。
總之,代工之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