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此地的山田和水稻情形,我禁不住張口就問道:“陶叔們這邊大多是這種山地梯田耕種的啊?這樣靠望天水耕種可能收成沒多少保障的吧?這樣乾燒(乾旱)是不是也很久都沒下雨了啊?”
“天橋鄉大多是山地。我們走這一路到漆坪再到大面坡,田地大多是靠望天水的,田不多,主要是旱地。大面坡下去到陶進他們柳塘、院子那一帶就多水田了,收成較好也基本穩定。今年雨水晴(乾旱)得很哦,差不多都快一個月沒下過雨了。”陶叔說完又有些意外地問道,“你們家也是農村的啊?自家還耕種田地的吥(嗎)?”
一看似乎勾起了陶叔感興趣的話題,我趕緊答道:“是的呢,我們家也是農村的。父母也都種地,田要多些,以前全都種起收成好的時候可以撻(dá,打)四五十挑谷子的,只是現在沒以前種的多了……
“我差不多也會耕田種地的,種田地的技術其實在家學到的並不多,大多是在同學家串門兒時學到的多些……
“這次考試完在家放牛和閑逛時,看到我們當地不少山田都已經開裂了,水稻沒打拋的就像烤煙打地症(枯萎)一樣大多打‘火龍拋’【水稻谷穗還未打拋(揚花)便已乾癟枯萎的俗稱】了,這七月像流火一樣的燒,真的是燒莊稼人的命根啊……”
“哎,農改農改,也是提了很多年、也改了好多年了,如今除了‘減免農業稅’之外,也沒見實實在在地為老百姓減輕多少負擔的啊【此處引用說話人原話,並無任何政治傾向和立場。對於國家的大政方針、政策,局部極個別的地方工作人員可能存在認識、執行不到位的情況,但應從宏觀的、整體和長遠的功效來看待或評價才會得出較為全面與客觀的認知】……你們啦,能讀書、讀得書就是好啊,讀出來今後就不用再回農村來像我們一樣受折騰了……”說罷陶叔順勢將單肩挎著的書包反手拎搭在了肩後背上。
都說讀書出來反哺家鄉、回報社會,可在現實之中,不少讀書人,特別是很多學生的家長,幾乎都是現實的、功利的,被他人、被社會扭曲的觀念牽引著、裹挾著,生怕稍微“務虛”一點兒自己就吃了大虧,“落後幾十年”似的,他們著重務實的是怎樣“走出去戰略”而非“引進來戰略”——“貢獻”“奉獻”之類的,可以保留在口號上,可以用於“律他”而非“律己”上……
從小路上到新修還未鋪撒瀝青的大馬路來,這基本算是到了天橋境內或至少是天橋到漆坪之間的最高地堺了吧,在這下午還未近傍晚的當頭,自然是無法體會到“手可摘星辰”般的夢幻,也自然不會有“不敢高聲語,恐驚天山人”的驚惶不安,至於“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放寬心懷,多多少少還是能有所領略的。
上了大道,陶叔的心情似乎也舒朗了不少,他指著目能所及的大路盡頭道:“上了大路,到漆坪就去大半的路程了!前面那個大轉壪兒過去,再翻一個大轉壪兒就到漆坪街上了。”
順著陶叔手指的方向,在公路轉過近乎直角彎度那邊兒的盡頭,映著落日的光暈,似乎已經連到天上去了。西藏有西藏的“天路”,這天橋鄉果然名不虛傳,也是有自己通天的“天路”的。
想到黔東南雷公山的高山雲霧茶來,於是便問了問陶叔:“陶叔們當地種不種茶呢?種的是紅茶還是綠茶呀?”——此問也是因想起本縣進化鎮和永安鎮這些年來在大力發展茶葉產業才有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