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櫻祭·大山中的夏季之念》
挨了個半小時才從回家的半路到了家中,這是我平常從縣城到家騎車耗時的整整兩倍,而我的感覺似乎只是暈乎乎地睡了一覺便到家了而已……腿上和褲腳上風乾的血跡宛如“功勳章”似的記錄著這一流變而恆靜的行程。
比起回家後哥達交代了車禍的大致經過後,尚幸父母並未埋怨和深究我倆的過失來,其他街坊鄰居們來家看望時重複不斷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寬慰話,似乎也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成了病號的我,在家綁纏著腿修養了半個多月總算能一瘸一拐地下地慢走了。閉關得久了,內心的深處和身體的僵化憋屈,都深切地希望著能趕在夏季的尾巴上遛到大山中去,好好地體味一番大自然的生機與活力。
當地的大山或一方高標的話,當然是兩縣交界處的馬鞍山了。傷後腿殘中,雖登不了最高的峰頂,但存有“高山仰止,心向往之”的心意,這也是足夠的了,至少半山腰的台地、山地地段或許能勉強著應付過來。
大井壩同族乾親的姐夫家,是這趟劫後攀登的目標地之所在,他們平常都是外出打工年底才歸的,留下子女在家念小學和初中走讀。本沒打算走親借宿,也就無所謂“尋親不遇”的悵惘若失了。
得知我想要離家去大山裡遠足,媽母甚是擔憂,知道我現在右腳無力,騎車進山肯定是沒有希望的了,於是打算打電話讓我外甥或合同壩的族侄騎車來接我上山去。
媽母的一片好心我自然了然於心,但還是婉言拒絕了——“我腳都還沒好利索,用不上力,坐車要是再摔了,他們會擔‘連帶責任’的,這樣他們也會有所擔憂和顧慮,接(我)還是不接(我)他們都會很為難的。”對於我的說辭,媽母縱然心有不甘,但也隻好作罷了。
巴布(父親)對我倒是“知子莫若父”的,不但沒有擔憂反倒是鼓勵道:“要得(好),‘哪的(裡)摔倒的哪的(裡)爬起來’。”對於他一向的辭不達意我倒是很能理解,畢竟巴巴(祖父)過世的早,巴布(父親)沒念多少書沒多大文化。然後只見他悠閑地抽著葉子煙補充道,“再不出去走動哈,腿腳都要乾掉(萎縮)咯……”他的補充既是對我外出的讚成和支持,也是對我媽母的一種寬心。
畢業後和騎車摔傷,父母對我的遊鄉串寨和在家待業,他們都不再似讀書時那般嚴苛責難了,這或許與表哥職場耿介受人排擠構陷囹圄有關吧,也可能是人年老了心態也就慈軟了吧。而這又不得不讓我偶或地內心有幾分愧疚難安——只要他們不催婚,我也真想在家侍奉他們頤養天年的……
巴布(父親)上樓去我房間快速地幫我收拾了挎肩手提包,床上的兩本語言學專業書和《古文詩選》,還有兩支黑色、紅色的簽字筆和一遝稿子,另將我保溫杯裡也滿當當地裝滿了溫開水。
對於我們的看書、學習,巴布(父親)一向也是很支持的,他沒啥文化也沒啥理論,只知道用心地埋頭做事和為我們服務,就好像是他在看書、學習似的。每當我們在學校學業上取得一點兒成績或進步時,他與媽母一樣都喜形於色,滿意的心情掛在眉梢上。但當我們懈惰偷懶時,他們又常是以目視人地金剛怒目或恨鐵不成鋼地加時賽與接力賽的咆哮呵斥。
對於俗語所說的“打是親,罵是愛”我一向不是很看好和認同,但對父母們質樸的愛,我是難以完整描述又難以拒絕或割舍的。每當出門遠行或離家遠遊時,對於父母總有一種離愁別緒般難言的依戀——“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而此又何有於我哉?!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