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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北苦丁茶》第43章 河(葛)閃渡的烏江艄公
  開船前還有一道例行的手續要辦,跟乘車買票一樣,老艄公先讓渡客們上船找位置坐好,然後逐個的收渡船費。

  老艄公所收的渡船費極具人性化:未成年人、學生一律一塊五,趕集賣(帶)貨的成年人兩塊五,六十歲以上的老齡人和特殊成年人群一律兩塊錢——這都明明白白地用毛筆(亦可能是煙頭)字和香煙盒的紙板兒寫掛在船艙內的。

  我們這第一渡加上艄公一共十六人,除去艄公,我和陶兄算是第一類一共收了三塊,其他十三人都是趕集帶貨的第二類每人收了兩塊五。一趟下來,平均三十五塊左右,單面三四趟差不多一百到一百五,一天來回就有兩百多,這相對於黔北零散勞工的日工資——女工六十到八十、男工一百到一百二來說是要富余得多的。

  在鄉鎮或農村趕集大多是五天一場、一個月六場,艄公的擺渡收入也就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間,這收入在整個黔北三四千的月工資來說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但作為農村的額外補貼,已經算是足夠豐厚的了。

  知足常樂,這一向是底層人民安身立命的根本,這靠誠實的體力勞動獲得的報酬,用起來也自然是心底亮堂、心安理得的。

  等大家一一交清了渡船費,老艄公從腰間掏出褪色的苞谷種塑料袋來將其裝起、裹好,然後放回內衣的吊褡【一種單獨用布縫製的長筒布袋,有些像大煙口袋,不是通常的褲子口袋】裡,再妥妥地拍了拍,感覺腰包裡脹鼓鼓的充滿了踏實感一樣。

  渡客們有拿他開玩笑的說道:“捂緊點兒哦,招呼(小心)它給飛了哈!”老艄公不以為意地笑道:“不會得的,進了我的腰包兒就飛不了了,哈哈……”

  “坐穩啦——走嘍!”隨著一聲號子,老艄公撐杵著河灘巨石,三篙兩篙就將大木船整個推進了江水中。他年歲看上去雖然五六十歲了,臉也有些黝黑乾瘦,但炯炯有神的眼光、兩臂有力的雙手,足以說明他的“老當益壯”。

  看著這頭船過渡的都是男性,綜合種種不著痕跡的隱形現象,我也就明白了珊妹為啥不與我們同道出門了,這當然有點迷信的因素存在,以及避諱男女大防的風教問題——出門趕集或做買賣忌第一個人遇到的是女性,否則會認為做生意不吉利(順利);異姓年輕男女同道出門趕集,容易被他人誤以為有戀情或不正當的男女關系。

  沿著江邊,逆流而上,老艄公將綁在船篙另一頭的鐵抓手伸向岩壁的縫隙裡,一鉤一拽之間,船體也就跟著一沉一浮地擺蕩著向前拉進。

  看著老艄公的“南轅北轍”,我趕緊拉了下陶兄的衣袖低聲問他道:“我們不是要過江去趕本莊場嗎?這逆流去上河灘幹嘛啊?”

  陶兄倒不以為意地笑著道:“他這是逆行一段好借江水之力斜衝到對岸去,到了對岸再撐抵岩壁逆行到正對面的碼頭。”對於這有違“截流橫渡”的慣常思維來,我還是頗為有些狐疑和忐忑的。

  我一向是天生就怕水的,對於河水、江水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恐懼之感,雖然能浮水和游泳,但站在河岸邊、江邊,抑或站立船上,總免不了對看不清的河底或江底有一種未知的擔憂:心裡藏著一條不可名狀的遊蛇、巨蟒,或是蛟龍、水怪之類的“黑精靈”,也擔心著它們會隨時冒將起來將我抓入水裡,淹沒在無窮的暗黑裡……

  陶兄和其他渡客們有膽大想看風景的,不時進進出出地站到船頭或鄰近船艙口兒把門兒觀望的,我則膽戰心驚地窩坐在船艙內,將馱釘在船艙裡的長木凳緊緊地抓著,就像讀初中時第一次坐六輪小拖拉機去報到時的緊拽【內心的揪拽緊曳,比一般的緊張要緊促得多】感一樣。

  船身不時地前後傾浮、左搖右晃地擺蕩著,我頓覺有些開始頭暈目眩了,畢竟是第一次坐大木船在急流翻滾的江面上顛簸。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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