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再一次聊天又是提起轉校生。胡郡儀說,“你不明白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有多激動,就像是一個人在戰場上戰鬥了很久很久,終於等來一位援兵。只要這一位夥伴,就足夠讓我感動到熱淚盈眶。看著他臉的時候,我真的想哭。”
你要我怎麽回復你,胡郡儀?
過了良久,我吐出四個字:“……替你高興。”
“謝謝。”她朝我笑笑,大抵是發自內心的快樂,她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狀。
她喜歡笑,也總表現出很樂觀的樣子。她說大家喜歡看她笑,所以她愛笑。我知道她向來是個有些自卑的姑娘,會在意別人的目光,聽話、乖巧、懂事、活潑……這些都是她的標簽。以前我但願她真如她表現的那般開朗,可剛剛見她開心了,我的心裡反而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接著說:“你之前說過要有偏愛,我現在明白了偏愛其實是一種標志,表示被偏愛者對我們的意義不同於其他人。”
她似乎還有話,抿嘴垂眸思考了一會兒告訴我,“說起來我對他大約也算不上愛,畢竟彼此之間根本不了解。但你是了解我的,不要嘲笑我。興許我中二病時期還沒過去吧,我對他更像是使命,像是命中注定了‘胡郡儀’要對他好,來報答夢裡的救贖。”
那年春天,我最後送給她一片夾在書裡的屬於秋天的銀杏葉。但凡我勇敢一點,這片葉子還是綠色時就該到她手上。這是我難得文藝的舉動,借此哀悼那段不能再生長的愛。
後來我們不再一起玩遊戲,也不再一起聊天,關系漸漸疏遠。我以為我能控制很多事很多感情,她卻始終在我的掌控之外。
她常說那轉校生與她相像,我和她又何嘗不是?說到底,這十幾年我們不過是為了能夠活在別人的記憶裡努力。這一舉一動都為了讓在乎的人留下我們想要他們留下的印象。
胡郡儀,你已經活在我的記憶裡了。我有沒有活在你的記憶裡?或者說,你會不會想起我,在玩起暗遇的時候?
畢業後我沒有主動打聽過胡郡儀的消息,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很久以後,在無意之間聽說胡郡儀和那轉校生的故事也沒有後續,高考後他們就斷了聯系。她的“英雄”終究只能陪她“四個夢”。
我曾經質疑現實,為什麽我們的青春都沒有“善終”?為什麽總有這樣那樣的因素阻止我們追求美好?是不是我想要的都得不到?
不管是陳星河和王夢澤、小鹿和阿英;還是鄭鼎方和余詩意、我和胡郡儀……我們都沒有走到想象中的未來。我們都不是彼此的未來。
既然渴望的無論如何追求不到,那麽追求究竟有什麽意義?
我不斷追問自己,方錦書,你活著究竟有什麽意義?
我不是有什麽不好的想法,我也不會產生輕生的打算。我在追問中,探尋著自己的方向。胡郡儀常說意義多麽重要,人要尋找意義,沒有也要創造一個。
“意義”的意義又是什麽?我不是哲學家,大概哲學家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我安慰自己,其實大家都一樣。我們的青春在高考上是勝利的,都考上了想上的大學或去了想去的城市。
但在初戀上是失敗的,我、陳星河、小鹿、明哥、余詩意、胡郡儀……我們都有失敗的初戀。想到這兒,也只是聊表安慰。
再後來,我聽陳星河說,胡郡儀回想起我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問他,我是不是曾經喜歡過她。
“你怎麽回的?”
“我說都過去了。”
“……”
“她還說了一句,對不起。”
“……沒關系。”
是啊,都過去了。
我們仍會繼續追求美好,仍會全力奔跑。這是年輕的力量,我為此感到慶幸。這力量無關年齡,關乎心態。
畢業了,祝我永遠保有這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