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塵,開門啊,我是你姐!”
剛走到門口準備開門的趙央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頓時愣住了。
柳塵?
姐姐?
難道這具身體的主人叫做柳塵?
那現在該怎麽辦呢?
他沒有絲毫關於柳塵以及他這位姐姐的記憶。
一旦開了門,說不了幾句話很快就會露餡兒。
到時候,他又該如何跟對方解釋?
總不可能直接告訴她:我不是你弟弟,而是靈魂暫借你弟弟的身軀七日,用於查找自己的死亡真相。
這話說出去,趙央有理由相信這位未曾謀面的柳姐姐怕是會把他送去精神病院檢查一番。
就在趙央還在猶豫要不要開門,以及開門之後應該作何說辭的時候,門鎖處傳來“哢”的一聲。
隨即房門應聲而開。
映入趙央眼簾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孩,衣著樸素淡雅,容貌無需過多粉黛裝飾就已經足夠驚豔。
此時,二人在門裡門外相對而立。
趙央失神地望著對方,又是驚慌又是詫異。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這位柳姐姐居然隨身帶有這個房間的鑰匙。
這是不是說明了她應該經常來這裡看望她的弟弟,也就是他現在這幅身軀的主人——柳塵?
女孩站在門口微微愣了兩秒,隨後對著趙央莞爾一笑。
“小塵,原來你已經醒了啊。”
“剛才敲了半天的門,你都不應我一聲,我還以為你昨天又喝了很多酒,一覺睡到現在呢。”
趙央聞言,隻好笑了笑,並未開口說話。
不過柳姐姐的這番話也讓他更加確信了柳塵應該是一個酒鬼,平時日夜顛倒地一個人待在這間公寓裡,無所事事地度日。
一個人,尤其是一個青春年盛的青年男子,要想頹廢至此,必定是經歷了極大的痛苦或者深陷思想鬥爭的漩渦。
不過,其中原因趙央並不想深究下去,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深埋心底的秘密以及一些不好的往事。
若真如那個聲音所言,他不過是暫借柳塵的身體七日。
七日之後,他的靈魂將會就此消散,而柳塵也終將回歸自己原有的生活軌跡。
他與柳塵頂多算是單方面的相識。
於他而言,柳塵不過是他生命最後階段不可或缺的一個過客。
趙央如今只有七日時間,實在分不出心來關注這些於他而言無關緊要的事。
他現在必須抓緊這僅有的一周時間,憑借著他腦海中時不時湧現出的模糊記憶碎片,一路追查自己三年前的死亡之謎。
門口的女孩見趙央眼神有些呆滯,不由得皺了皺眉:
“小塵,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趙央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沒什麽。”
女孩將信將疑地掃視了一眼房內的情況,隨即揚了揚手中的幾個包裝精簡卻不失美觀的禮品袋。
笑道:“怎麽?你忍心看你老姐我這麽一直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啊?”
趙央聞言,頓時恍然,趕緊上前兩步招呼道:
“姐,快請進。”
隨後,他伸出手去接住柳姐姐手裡的東西。
面對這一幕,女孩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趙央,發出了一聲靈魂的拷問:
“小塵,你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熱情了啊?”
她將手中的禮品盒交到趙央的手上,然後一邊熟稔地打開鞋櫃換鞋,
一邊繼續笑著說道: “自從兩年前你搬到這裡以來,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叫我姐,而且對我的態度還這麽客氣,我都還有點不適應呢!”
趙央面色一怔,站在原地,並未回頭。
他清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問道:“真的有這麽大的變化嗎?”
女孩換好鞋後,快步走到了趙央身旁,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認真地說道:
“有的!要不是我確認你是我的親弟弟,我還以為你是換了一個人呢!”
趙央一聽,瞳孔急劇收縮,神色開始慌張,雙手止不住地發抖,險些將手中的物品摔落在地。
女孩走到他身前,微微仰起頭看著他,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你幹嘛這麽緊張啊?我剛才是跟你開玩笑的,你不管變成什麽樣都是我最親最親的親弟弟。”
說著,女孩還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趙央的頭髮。
趙央起初有些抗拒,心裡很不自然,但是看著柳姐姐那雙布滿期待之色的明亮雙眸,他的心裡咯噔一下,便沒再動彈。
而是乖乖地站在原地任那隻細膩溫柔的手在他額頭與發間劃過,留下一絲溫熱的余溫。
“小塵,姐姐看到你現在這樣真的很高興。”
“雖然我不知道這幾年到底是什麽事情讓你變得這麽頹廢和低沉,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走出來的。”
“你要記住,無論什麽時候,你還有我這個姐姐在你身邊陪著你,還有我們的爸爸媽媽在家裡一直等著你回去……”
不知為何,聽到柳姐姐這番真情流露的話語時,趙央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而他的心底更是浮現出一絲自責的情緒。
也許,這是柳塵的身體本能的反應吧!
兩人在客廳坐下,有一頭沒一頭地閑聊了一會兒。
其實與其說是閑聊,倒不如說是趙央在安靜地傾聽柳姐姐的訴說。
話題從她和父母的生活近況,到曾經姐弟兩玩鬧的美好回憶,再到各種七零八落的日常瑣碎,可謂是無話不談。
他在一旁時不時地點點頭或是輕輕地笑一笑以示回應。
女孩興許也是習慣了這種模式,自顧自地說著,心裡也跟著高興。
不為別的,就因為她今天看到的弟弟終於不再是死氣沉沉,對於生活沒有半點熱情和希望的樣子了。
她感到欣慰的同時,也仿佛看到了一道照亮未來的曙光。
她覺得這兩年的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
她相信終有一天,老天會將她曾經那個熱情洋溢、活潑好動的弟弟親手送還到她的面前。
……
正當柳芊準備帶趙央下樓去吃一頓豐盛的午餐時,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她去陽台接了幾分鍾電話,隨後神色匆忙地回到客廳,一臉歉意地看著趙央:
“小塵,對不起,我工作那邊出了點緊急情況,必須馬上去處理,就不能帶你去吃飯了。”
說著,她從手提包裡取出了一千元現金,遞到趙央手上。
“這次是姐姐的錯,你要是想吃什麽就自己下樓去吃點,這錢你拿著,千萬不要舍不得花,記住了嗎?”
趙央看著柳芊那飽含希冀的眼神,默默點了點頭。
柳芊換好鞋走到門口時,回過頭來衝他溫柔一笑:
“小塵,你一個人千萬要好好的,姐姐晚上再來看你,帶你去吃好吃的,好嗎?”
趙央沉吟片刻,還是舉起右手揮了揮:“姐,再見!”
柳芊險些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驚到了。
小塵居然主動和她揮手道別?
一瞬間,她感覺時間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段無憂無慮的美好歲月。
不知不覺間,一滴清淚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同樣朝趙央揮了揮手:“小塵,我們晚上再見!”
聽著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趙央終於如釋重負一般癱坐在沙發上,腦海之中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