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格問罷，安蒂緩緩點了點頭。

　實際上，雷格從一開始就明白:

　沼澤聯盟並非背景板，而是實際會對他行動產生影響之勢力，同理，學院間的對峙也是如此。

　他甚至連敵方學院之人黑爾的出現也有所預料，只是沒想到會如此突然。

　英迪絲、安蒂——他推動兩人的晉升，其實就與之有關。

　在雷格看來，與其費力不討好地親近當地巫師，比如沙繆之流，還不如乾脆……

　取而代之！

　這裡頭最關鍵的問題是——收益與代價的權衡，而雷格思索後的結果是“值得”。

　蓋因他的成長，譬如精神力增長、凝聚魔化器官，其實都無須消耗太多資源，這麽一來後者便可以投入其他方面，以發揮其作用。

　故而沙繆之死，對雷格來說，既是一次可能讓他引火燒身之舉，同樣也是一次珍貴的戰略機會。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主動出擊，而做出決定之後，後面的事情反而變得簡單起來:

　沙繆死後的短時間裡，兩人隱瞞住了消息。

　她們一邊裝作沙繆的下屬，對外風平浪靜，好似無事發生，一邊對內掀起了腥風血雨。

　整個過程兩人還是遇到了不少挑戰，好在，沙繆的忠屬實際上並不多，只要殺光最親近的那一批，余下的恩威之下也都能收服。

　期間還有一段小插曲，原來蒂芙尼爾納的追隨者並未被鏟除乾淨，對沙繆一直暗懷憎恨，還幫助推動了兩人的收服過程。

　此間種種不提，總的來說，兩人幾乎已經將裡根聚居點本地的勢力攪了個天翻地覆，由此也將之徹底納入手中。

　當然，這也不是沒有代價的——沙繆已死故阻止不了兩人，但其他幾個大型聚居點可不會白看著。

　消息泄露之後，沼澤聯盟的其他成員陸續向兩人施壓，要求兩人告知沙繆下落，甚至距離得近的還對聚居點有所圖謀。

　也正是這時，安蒂成功晉升一環靈媒，讓逐漸走下坡的事態一下就發生了轉變。

　原本一個天空騎士英迪絲，根本不足以掌控大型聚居點，但多了安蒂之後，事情就完全變了。

　從那一刻起，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從暗地裡擺到了明面上。

　兩人共同出手，震懾宵小，既展示了自身力量，也宣示了對裡根聚居點的主權。

　同時，大型聚居點的態度也發生改變，各退一步，將對“事情”的料理方案放到了談判桌上。

　如此一段時間之後，經過各種複雜的利益交換，裡根聚居點被割去了不少利益，但也換得了兩人被聯盟承認。

　由此，大局已定，剩下的便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細微之處。

　至於沙繆之死……又有誰還真的在乎他呢?

　那不是隨意找個借口，說是“與格朗存在個人恩怨，最終兩人同時身亡”就好的了嗎?

　畢竟，人都已經死了，不接受又如何呢?

　且新上位的兩人，本身也是沼澤聯盟之人，並非外人，有能力有手段，還願意割舍利益，又為何不接受呢?

　以上實際上就是雷格曾想到的:

　即便他就是凶手，而且絲毫不做掩飾，又如何?

　哪怕知道他是凶手，後續的事情也不會像普通人社會那般簡單，反而會涉及多方博弈，最終得出一個看著荒謬實則合理的結局。

　他真正要做的從來就不是掩蓋真相，而是插入多方博弈之中，為自己贏得那個最終有利於他的結果。

　“總的來說，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也恭喜你們兩個了。”

　面對雷格遲到的慶賀，安蒂“嗯”了一聲。

　即便此刻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她回憶起來還是能感到一陣慶幸與喜悅。

　大型聚居點真正的主人……

　這放在以往是只能仰望的大人物，而她們現在卻成了這樣的大人物！

　一想到這，安蒂不禁又偷望了一眼雷格:

　對方看起來也挺欣悅，但又與她們二人不同，來得更為“淡然”。

　在雷格大人心中，拿下這類“大人物”的位置，似乎都不值得多興奮。

　那麽，他想要拿下的，究竟是什麽呢?二環?乃至……三環?

　安蒂沒敢細想下去，咳了兩聲，念頭忽然一轉，提到了另一個令她感到困惑的問題:

　“對了，雷格大人。”

　“既然大人的計劃可以如此成功，為何之前未曾有人實現類似操作呢?”

　“雷格大人背後的勢力，乃至對方……應該都不缺將之實現的實力吧?”

　雷格笑了一聲，先是點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

　“總的來說，這是個利弊取舍的問題。”

　“相較於我個人，大型勢力要面對的利弊取舍問題又會來得更為複雜。”

　“試想一下，同樣一筆資源，既然要投入大沼澤幫助外人晉升，為何不先投給己方更有潛力的巫師種子呢?”

　“況且，我個人只要決定下來，很快便能一步執行到位，但這放在大型勢力裡頭卻行不通。”

　“任何事情放在龐大臃腫的大型組織裡，總都能扯上複雜的派系問題，與不同的利益群體產生聯系。”

　“即便有人，且有相當一部分人想到了類似的點子，最終能變成詳細方案，乃至真正投入行動的，又能有多少呢?”

　雷格解釋著，同時看向安蒂。

　後者對視著其深邃的黑眸，不禁恍然:

　“原來如此，只怕十不存一……”

　“正是。”

　雷格肯定一聲，至此卻並未結束，又繼續道:

　“不過，你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我背後的勢力也好， 我敵對的勢力也罷，克服以上困難之後，還是有可能會采取措施。”

　“且一旦采取措施，可能會比我的行動更為‘猛烈’。”

　“而現在……”

　雷格頓了頓，接著莞爾一笑道:“而現在——黑爾不就來了嗎?”

　“經過分析、考量，對方似乎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這其實也是讓我感到困惑的地方。”

　“他們到底采取了何種行動，目的何在，以及對我會有什麽影響?”

　雷格話音頓住，帶著一絲期待看向安蒂。

　——他推著包括安蒂在內兩人插入沼澤聯盟，自然不可能只是為了小小的聯盟，當然也是為了一盤更大的博弈之局。

　而安蒂被他這麽一看，卻流露出了一絲羞愧之色，神情更是變得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