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蒂目光閃爍,一時間竟愣住了。
她似乎還沒能很好地接受,雷格在“冷血殘暴”與“善良好意”之間的無縫轉換。
不過,好歹也是能與一環拚命的“強者”,安蒂很快就回過神來,忙不迭地用力點了點頭。
她作為靈媒,還是有頗多不常見手段的,當然有能將之利用的方法,只是一環生物的軀體太珍貴罷了。
現在有人慷慨地送上一具幾近完整的屍體,她又怎麽會拒絕。
不過即便如此,她心情還是難免有幾分忐忑,會胡思亂想擔心巫師是不是會索要某種……
代價
安蒂的忐忑不安,雷格絲毫沒注意到。
對他而言,這只是收獲的七分之一罷了,還是不重要的一部分的七分之一。
隨手送了就送了,實在沒什麽值得在乎的。
對雷格而言,反而是安蒂本人更重要——她可是至今為止唯一一個孤立的靈媒樣本,可不能輕易地就沒了!
“嗯,那這屍體就給你了。”
“另外,你怎麽跑這兒來了,之前不一直都在杜蔓嗎?”
雷格隨口問了一句,而安蒂則苦笑了一下,開始解釋起來。
原來她之前通過觀摩喉祈者晉升,成功記錄了儀式的幾個關鍵部分。
可回去嘗試之後,幾經修改仍然無法適應她的身體,從而導致她借此晉升一環的希望落空。
之後她沉寂了一段時間,振作起來之後,又發現了其他的嘗試方向。
於是,一方面為了晉升一環,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製作微弱魔化物品“魚人骷髏頭”,就跑來了裡根聚居點。
仔細算來,到這兒零零散散也有快一年了。
期間,她與杜蔓聚居點的夥伴,尤其是英迪絲,聯系倒也沒有中斷,只是少了許多。
“情況大概就是如此了。”
安蒂娓娓道來之時,語氣顯得頗為平靜,雷格卻能聽出一種落寂之感。
這很正常,實際上絕大多數巫師學徒都不會像雷格這麽好運,以至於能非常順利地晉升一環。
相反,相當大一部分人,可能一生都蹉跎在了晉升的“希望”之中。
這便是巫師鎖,而類似的巫師鎖還不止一個,一路數上去可是有九個……
二環還好,再遠些的巫師鎖,連雷格都看不清前行的方向!
不過,走一步算一步,雷格並沒有感到太大的焦慮。
他念頭一轉,對安蒂口中的“希望”有了幾分興趣。
不過這時,安蒂卻目光閃爍,忐忑地開口了:
“雷格巫師,您又是因為什麽要來裡根聚居點呢?”
“我在這兒也生活了一年,或許……能幫助到您?”
雷格頓時笑了笑:
他來這兒可不是為了去裡根聚居點,只是他要的東西湊巧在蛇林高地,而蛇林高地又湊巧在裡根聚居點罷了。
甚至連遇到並救下安蒂,也只是碰巧罷了。
理論上來說,他現在就應該要與安蒂別過,回自己的巫師塔煉製魔藥了。
但他卻有了別的心思……
雷格心念一動,遙望向聚居點方向,問起了安蒂的基本情況乃至聚居點是否有合適的儀器店。
幾番對話之後,他了解到安蒂所在的小屋不大,似乎不太適合入住,但當地也不是沒有高級旅館。
而他配置藥劑所需的儀器,一方面有便攜版可用,另一方面也不是不能采購到。
這麽一來,既然就近即可配置成功,為何還要跑去巫師塔呢?
像日落金文蛇脊髓這種活性材料,雖說放上個數月不成問題,炮製之後還能保存更久。
但趁著新鮮立刻使用,效果總比等上一段時間再用來得好吧?
“而且說起來,靈媒這一巫師分支,我似乎還沒有詳細而深入的了解過。”
“之前直接就放安蒂離去了,這次正好深入了解一番?”
雷格望向安蒂,眼底閃過一絲感興趣之色,後者心情頓時又忐忑起來。
好在,雷格並未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只是說了句:
“走吧,這裡也不是什麽好待的地方,我們先去裡根聚居點,回你的小屋再說。”
他便率先朝聚居點方向行去。
安蒂則念頭浮動起來,不知在想到了什麽,但還是迅速點點頭,立刻跟上了雷格的腳步。
行進之間,她忽然眼簾一抬,望向身後:
見到地上的金文蛇屍體並沒有被落下,由“雷林”盤曲幾下打包成球,提在了手中。
她便再沒什麽擔心,靜靜地跟在了雷格的身後。
面前的黑發巫師在某些情況下,的確讓她感到恐懼,但更多的時候,卻是一種讓她感到安心的平靜……
……
回程的路上,兩人路過了一處略微鼓起之處
這兒是奧利弗倒下的地方,看其模樣已經沉到了爛泥之中,再過不久連泥堆都要消失不見。
安蒂有心再去查看一番,甚至有點想去再補個刀,但見雷格半點未曾在意的模樣,也就放下了心思沒再去管。
兩人離開之後,這兒的植物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它們似乎知道這是一堆極好的肥料,根系都朝著這邊迅速生長。
但還沒等它們碰到,泥堆就忽然動了一下,緊接著裡面忽然抬起了一個頭,猛烈地喘起了粗氣。
奧利弗沒死,只是受到了重創。
精神幾近瞬間崩潰的狀態,似乎激發了身體的本能,進入了假死狀態。
這或許與他的白色匕首有關,畢竟後者此刻已經破碎,而他卻好運地保住了性命。
不過,也僅僅是性命罷了……
“啊——!”
奧利弗艱難地從爛泥中掙扎出來,腦子裡傳來的陣陣痛楚讓他忍不住呼喊出聲。
強烈的痛楚每發作一下,都要讓他渾身抽搐上一會。
他硬是折騰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才從泥裡掙脫了出來, 身體前所未有之虛弱。
“我在哪,剛剛發生了什麽……”
“啊——!”
奧利弗費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氣著,試圖回憶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伴隨著碎片化的記憶閃現,腦中痛楚也一下就變得強烈,恐懼感更是從內心深處湧出,淹沒了他的心智。
他一邊抱住頭顱,一邊彎著腰,劇烈的情緒讓他止不住地嘔吐起來。
良久之後,他一臉虛弱地抬起頭,總算緩了過來,也大致回憶起了剛剛發生之事。
他想起黑發巫師不經意的一瞥,自己腦子就變得像是要爆炸了一樣。
對方如此之強大,反觀自己何等之脆弱……
他眼中情緒變得十分複雜,懊悔、畏懼、憎惡、無力……讓他只能坐在原地沉默。
良久之後,他氣息漸漸平複,忽然皺起了眉頭,望向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