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晦暗的夜,空氣中彌漫著腐敗潮濕的味道……
沉悶的雷鳴伴隨著綿密的雨聲,還有搖搖晃晃的顛簸感和木製零件互相摩擦發出的嘎吱嘎吱的動靜……
當林峰恢復意識時,這就是他的感官回饋的全部信息。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都能打瞌睡,看樣子昨天晚上你累壞了呀,亞倫,嘿嘿嘿。”
一睜開眼,他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促狹的嗤笑,和一句用他聞所未聞卻能完全理解的怪異語言發出的嘲諷。
環顧四周,此時的他正坐在一輛馬車的車廂裡。
說話的是坐在他對面的一個光頭文身壯漢。
在他們倆之間的地板上還放著一個系了口的麻布袋,隱約能看出裡面似乎裝了個人。
看到這東西,林峰渾身一激靈,記憶碎片如走馬燈般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見他不說話,光頭壯漢又說道:
“怎麽樣,那個聖辰教會學校的女學生滋味兒還不錯吧?”
“她可是我親手抓回來的,嘖嘖,皮膚白嫩的掐一把能攥出水來,卻沒想到讓你小子喝了頭湯……”
林峰下意識地撇撇嘴,開口說道:
“什麽頭湯?我哪有那個福分給那種高級貨**?只是踐踏一下那丫頭的驕傲和自尊逼她就范而已……”
光頭聽了,咧嘴一笑,說道:
“你可就知足吧,就你小子的出身和兜裡那仨瓜倆棗兒,要不是因為咱這行當,這種好貨色能輪得到你上?”
“這話說的倒也是……”
趁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的功夫,林峰快速地整理著自己腦海中多出來的記憶。
看樣子,他在地球上死亡之後不知因為什麽原因保留了一世的記憶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奪舍了一個名叫亞倫的16歲少年混混。
這是一個文明程度類似地球上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的世界。
亞倫生活在一個名為納瓦爾聯邦的工業強國境內,是一座名為列儂港的港口城市居民。
亞倫的母親是列儂港貧民窟的一名廉價流鶯,在他不到十歲的時候就得髒病死了。
至於生父何許人也,他不知道。
自幼在貧民窟摸爬滾打艱難求生,讓亞倫磨煉出了聰慧靈敏的頭腦,也讓他變得心黑手狠。
因為這些特質,他成功混進了碼頭上的黑幫組織“夜歌”,成為了組織旗下“黑玫瑰娛樂會所”裡老鴇子維莎倫夫人的得力手下。
可想而知,在這種組織裡混,每天做的基本上都是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就比如今天。
林峰不動聲色地瞥了對面的光頭壯漢一眼,這個名叫薩裡夫的家夥是他的同事,年紀比他大了6歲。
他們今天的任務是把他們腳下的麻布袋裡裝著的商人約瑟夫·阿黛爾先生扔進海裡喂鯊魚。
約瑟夫原本是碼頭上的一個船主,為人老實巴交,家裡有一艘遠洋捕鯨船“蒼鳥號”。
他有個出身破落貴族家庭的老婆莉莉,還有一個和亞倫同歲的獨生女蘇菲,是聖辰教會學校的學生。
前些日子,約瑟夫在“夜歌”旗下的酒吧裡認識了一個漂亮女人,被迷的五迷三道的。
在女人的引誘下,他不慎沾染上了賭博的惡習,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把全副身家都扔在了“夜歌”的賭場裡。
不止是全副身家。
他甚至還借貸了不少,
以至於把自家老婆女兒的人身自由都抵押了出去。 不過,有一樣東西卻是他死活不肯撒手,而維莎倫夫人又志在必得的。
那就是他家的生財家夥,捕鯨船“蒼鳥號”。
於是亞倫和薩裡夫就奉命和約瑟夫進行了“友好的磋商”,最後“艱難地達成了共識”,拿到了約瑟夫按了手印的轉讓協議。
既然已經被榨幹了最後一絲價值,那麽約瑟夫自然也就沒了活下去的必要。
他活著只會讓他的老婆和女兒心存幻想,不能專心致志地為維莎倫夫人工作。
作為維莎倫夫人的左膀右臂,亞倫和薩裡夫自然要替夫人解決這個麻煩。
所以約瑟夫就“因資不抵債而蹈海自盡”了。
而為了防止約瑟夫先生缺乏自我了斷的勇氣,亞倫和薩裡夫肯定是要“幫他一把”的。
回想起亞倫昨天對約瑟夫女兒的所作所為,再低頭看看地上裝著昏迷的約瑟夫的麻布口袋,林峰的心中有了極為強烈的負罪感。
前世的他是個規規矩矩的小老百姓,謹小慎微的守法公民。
這等惡事,別說讓他親手去做,就算是聽說他也只會當成都市奇談。
但現實不會給他太多時間去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馬車停下了,駕車的年輕喀穆爾奴隸“黑狗”恭敬地低聲說道:
“兩位老爺,到地方了。”
光頭薩裡夫嘿嘿一笑,對林峰說道:
“走吧夥計,該乾活了。”
林峰眉頭微皺,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麻布口袋,約瑟夫胸膛的位置還在微微起伏著。
這人,顯然還活著。
薩裡夫先下了馬車,然後伸出手來說道:
“快點兒!外面還下著雨呢,早辦完事早回去,喝口酒吃點熱的暖暖身子。”
林峰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將麻布口袋推出去一半。
薩裡夫接過之後,他也跳下馬車,兩人一人揪住麻袋的一頭兒,一起往前走去。
強勁的海風將綿密的雨點狠狠地摔在林峰的臉上,讓他幾乎很難睜開眼睛。
而一旁的光頭薩裡夫則乾脆低聲咒罵著這鬼天氣。
林峰心中有些掙扎。
他知道,自己現在正身處一個緊要關口上。
倘若邁過去了,也許他就不再是曾經的那個自己了。
亞倫過去的罪與他無關,他不需要背負良心上的譴責。
但現在,正在伸出犯罪之手的確實是他本人。
可一想到維莎倫夫人和“夜歌”組織對待背叛者的殘酷手段,再看看薩裡夫那筋肉虯結的大花臂,他又很難提起反抗的勇氣。
於是他就像個提線木偶似的,就這麽一步一步渾渾噩噩的和薩裡夫一起抬著麻袋走到了懸崖邊。
接著跟隨薩裡夫的節奏一起把麻袋向後輕輕一悠……
然後,麻袋的重力勢能轉化為動能,他和薩裡夫一起自然而然地撒手。
最終,裝著約瑟夫先生的麻袋劃著一道拋物線墜入了懸崖之下,消失在了雨幕裡。
我……殺人了?
林峰有些迷茫地看著自己濕漉漉的雙手,接著懸崖下麻袋的落水聲讓他悚然驚醒。
“走吧,還愣著幹嘛?趕緊回去找夫人領賞才是最要緊的……這種天氣差人辦事,賞錢定然少不了。”
薩裡夫拍拍他的肩膀,扭頭離開了。
林峰木然地轉身跟上。
然而林峰走了沒幾步遠,就突然感到視線一陣模糊,然後視野邊緣就浮現出來一列字符:
『屬性(剩余自由屬性點數2點)』
【力】8(-1)
【敏】11(+0)
【體】10(+0)
【智】13(+1)
【慧】12(+1)
【魅】9(-1)
林峰身形一滯,隨即強壓心中的不安跟著薩裡夫走上馬車。
這列字符呈現半透明狀,並不會遮擋林峰的視線,但只要他集中精神就清晰可見。
無論對林峰而言還是對亞倫來說,這些字符都是見所未見的。
但他卻可以完全理解其中的含義。
不僅如此,在這列字符出現在他視野中的同時,他還有了一絲明悟。
所謂的自由屬性點數,來自於死者的靈魂。
那兩個剩余點數就是剛剛被他和薩裡夫一起扔下懸崖的約瑟夫先生貢獻的。
對於正常成年男性而言,六項屬性的平均值就是10或11。
屬性在這個平均值以上會有加值,在此之下會有減值。
這也就是屬性後面括號裡數字的含義。
當然,無論是加值還是減值,都僅計算屬性的偶數部分。
至於各項屬性的含義麽……
“力”就是指肌肉的力量,爆發力、絕對力量都包含其中;
“體”是指身體的體能,耐受力,抵抗力,恢復力水平;
“敏”則是協調性、平衡性、反應速度這些;
“智”是邏輯分析能力和記憶力;
“慧”是積累的經驗和直覺;
“魅”則是外在的人格影響力,也就是所謂的人格魅力。
總之,這個屬性異能大概就是屬於他的“穿越者福利”了。
雨依然在下。
馬車上,乾完髒活的薩裡夫正在碎碎念著。
內容無非就是碼頭上哪家店的脆皮烤豬肘是如何肥美,哪家酒吧的黑啤酒是如何香醇,哪家青樓的流鶯是多麽的會討人歡心……
林峰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著他的話,心裡想的卻全都是自己屬性異能的事。
在亞倫的記憶中,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替維莎倫夫人做這類髒活了。
他手上沾過的人命早上了兩位數。
原本林峰還考慮是不是想辦法洗手不乾,脫離“夜歌”這類黑幫,繼續像地球上那樣做個守法公民算了。
但是屬性異能的出現讓他感到了猶豫。
因為亞倫的身份遠比守法公民的身份更容易獲取自由屬性點。
更何況,現在的他, 不是剛剛親手了結了一條無辜的人命嗎?
已經回不去了啊……
林峰不由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略顯蒼白,但卻還算細嫩。
亞倫是個狡黠之人。
盡管出身貧民窟,但他從沒試過靠下力氣給自己掙飯吃,而是一直投機取巧。
因此手上沒有重體力勞動留下的老繭,反倒是和那些家境不錯的少年人一樣很是細嫩。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隨遇而安罷。
從今往後,地球人林峰就算是死了,活下來的是納瓦爾聯邦列儂港的混混亞倫。
亞倫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智”和“敏”兩項屬性上,想象著將自由屬性點分別投入其中。
視線中的字符一陣模糊,然後就變成了這樣:
『屬性(剩余自由屬性點數0點)』
【力】8(-1)
【敏】12(+1)
【體】10(+0)
【智】14(+2)
【慧】12(+1)
【魅】9(-1)
在自由屬性點數分配完畢的瞬間他隻感覺自己的頭腦一陣涼爽,思緒變得清晰了不少。
很多之前記不清、想不通的事情好像一下就理清了頭緒……
與此同時身體也一陣輕盈,就像隨時能飄起來一樣……
僅僅這點提升,居然能帶來這麽大的差別!
這讓亞倫愈發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在這個殘酷的異世界,只有做個狠人,才能站得穩腳跟。
前世的那套生存邏輯,已經不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