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良和朱峰就是從那時候認識的。一個是為批發商打工的銷售人員,一個是小商販四處尋找貨源。
那時兩人都涉世未深,年齡相當,一拍即合。即有生意往來,又當朋友交往。兩個從農村最底層走出的夢想青年便初步達成共識。英雄各自拚天下,誰若飛起拽一把。
言歸正傳,李九良裝模作樣檢查一番熱水器。手上忙活,心裡卻在想昨晚的事。
電瓶車就放在那裡,住一樓,加上每天都要充電。每次李九良都把電瓶車推到家裡來。上面有劃痕和碰撞過得痕跡。前車燈還沒裝回去。最晚上穿的那件衣服和印象中一樣的撤了一個大口子。頭盔也被解體了。
那疑似頭盔部件的面具也不見了。
臉上的傷哪去了?那聲叫喊是真的。老朱敲門也是真的,不然熱水器的事在夢裡說老朱也不會知道。至於從鏡子裡看到那匪夷所思的畫面,早就被李九良忽略了。那根本不可能,肯定是工作太累睡覺時做的夢。至於夢境為何那麽真實恐怖,李九良更不當一回事。
小時候在老家吃完飯沒啥娛樂,到處串門,大人們講的鬼故事比這個恐怖多了。況且李九良十歲的時候,父母承包村裡的墳場果園。因為承包費非常便宜。
因此鄰居晚上來串門時。大人們沒什麽正事可聊,李九良也時常纏著他們講一些光怪陸離的故事,嚇得他廁所都不敢去。
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加上承包墳場果園後父母時常告訴他鬼神精怪都是假的,都是為了講故事編造出來的而已。漸漸的,接受現代教育的李九良膽子逐漸變大。且成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那建國初期到那時已有五十年歷史的一片果園。足有三十畝。特殊時期,破除封建迷信,清理四害時清理空房子,處理碎石堆等一些列措施。著實讓村裡面貌有所改觀。但是那裡面住的小動物也全都被趕到那一片果園裡面。許多帶著點神秘色彩的小動物,在李九良晚上去果園喂狗的時候帶來了許多的麻煩。同時他的膽子也遠遠超過了同齡的孩子。
還有李九良記憶中,經常連續還幾天做鬼壓身的夢。雖然鬼壓身科學上有所謂合理解釋。但是夢境是真的,嚇人也是真的。
多年下來,經歷過社會險惡的洗禮。李九良對這些神鬼精怪一說已經有了免疫。被他劃歸到了科幻一類的角色中去。
作為一個屌絲直男,這個世界想讓他學的他都學不過來。那些不為人知的更別想接觸。即便是後來因為社會的洗禮,讓他有點心機和腹黑,但是思考這種理論上不需要轉彎的問題上,李九良暴露本性無疑。
叮叮當當一桶敲打。熱水器算是修好了。本來就沒壞,怕被懷疑而已。其實就算是李九良,啥也不做珠峰也不會懷疑他,都二了那麽多年了。
其實對於朱峰來說,李九良離婚後搬到隔壁住的這三個月很不正常。哪裡不正常他也說不上來。非要說的話就是少了一半的靈魂。
以前的李九良在朱峰眼裡是開朗,自信,幽默中有點中二,有理想有抱負。朱峰眼中,李九良所展現出來的都是美好,都是他一個初中沒上完就去飯店刷盤子的窮苦孩子所不能比的。
換句話來說,李九良的生活和生存狀態正是朱峰向往的。父母還年輕。家庭不富裕吧,但放在農村還過得去。近些年李九良家裡種了大棚,每年收入十幾萬。而李九良畢業僅第二年就辭職,自己去幹了一番對於朱峰來說比較大的事業。
雖然就只有那麽一年的風光,但一年也賺了他之前五六年都賺不來的錢。只是最近一年左右自己在李九良建議和幫助下開了這個網店,自己收入才好多了。之前那到處擺地攤的日子真是淒慘。 那時候朱峰隻身從島城來到水城,也沒朋友,他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在這熙熙攘攘的城市中去認識朋友。然而李九良卻和他情投意合,成為朋友。那時候的李九良。剛走出校園,意氣風發,說話的語氣都是朱峰學都學不來的。偶爾還會引經據典,出口成章。令他何等的羨慕。
自從李九良離婚,房子賣了。還完房貸,還剩不少。但是一次性交完女兒的撫養費便所剩無幾了。正好隔壁房子出租,朱峰便租了下來,當然李九良不會不出錢。朱峰自己這租的房子到挺大,三室一廳。可是他開了網店,房間裡面全都是庫存。讓李九良住在隔壁這邊作為兄弟給他也是一個照應,一個安慰。
在珠峰看來,離婚後的李九良一天都沒有消沉,至少在搬到自己隔壁之後是這樣。早出晚歸的工作,沒多久又找了一份代駕的兼職。越是這樣他覺得越不對勁。他感覺李九良少的那一半是,不慌不忙,自信和對這世界的熱情。
剩下那一半,就是工作,賺錢。當然,朱峰也不會想到,多做事就沒時間去煩惱。
呵呵。煩惱,對於朱峰只有在訂單多到忙不過來的時候才會有,他煩惱的是什麽時候才能打完包。別的時候統統都是高興,他也不會因為某天賣出的東西不多而不高興。總之來說,朱鋒對現在的狀態很滿足。畢竟他也沒接觸過“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這類的東西。
…………
就在李九良假模作樣修理熱水器的時候。珠峰也難得地思考了一下關於李九良最近的變化,與其說是思考不如說是回憶和對比。
……
而此時。山青醫院住院部,八樓,病房內。昨晚中年美婦女兒手術非常成功。麻藥的藥效過去後悠悠醒來。
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這個馬上面臨高考的高三學生。很快,明白了自己正在醫院裡。病房內沒有醫生沒有護士。只有母親床邊,用手托著腮打瞌睡。估計是剛做完手術。
忽然一陣劇烈的疼痛,讓女孩兒情不自禁地悶哼一聲。中年美婦猛地抬起頭。看到床上的女兒已經轉醒。
“小雪感覺怎樣。”中年美婦急切而又不失溫柔的問道。
“媽,我,好多了”王雪虛弱道。
好了快別說話了,什麽也不要想,再休息會吧,醫生說現在還不能吃東西。你忍忍。
王雪點點頭,又沉沉睡去。
沈念芝,一個清新又詩意的名字。真是昨晚上騎電摩撞了李九良的那個中年美婦。
沈念芝的生活很簡單,自己經營者一家茶鋪,地段還算繁華。離那片古宅很近。住所也都在附近。
按經濟條件她有一輛優雅的私家車。但是上下班都很近,加上水城還算繁華市中心很是堵車。所以她一般都是騎電摩出行。生活很從容。
那天半夜她出現在那片老宅街道上。是她每周都會去她亡夫父母家裡住一晚,一是幫忙洗洗涮涮,收拾一下。二是對老人也是一種陪伴。
她女兒王雪在上高中住校以前也都是跟著去的。特殊的家庭環境,讓王雪很懂事。
半夜沈念芝接到王雪班主任電話,急匆匆的去往醫院,剛出門往路上轉,就撞上了李九良。算是巧合。平常沈念芝是絕不會這麽冒失的。實在是愛女心切,讓她失了分寸。
昨晚沈念芝趕到醫院的時候,王雪已被推進手術室,可是遲遲沒有開始手術,原因是跟隨救護車而來的班主任拒絕在手術責任書上簽字。
對於王雪班主任的這種做法也是無可厚非。一個高中班主任一個月就那麽幾千塊工資,除去房貸,所剩無幾。
網絡上時不時爆出的那碰瓷,過河拆橋的事件,讓她一個沒有什麽積蓄的年輕女老師違背內心,堅定的拒絕了簽署那份責任書。
沈念芝趕到醫院,院方確定其身份後。一遍催促其簽字,一遍數落她作為母親,卻這麽晚才到。病人急性闌尾炎感染已經擴散,導致整個腹都有膿液,甚至毒素可能進入血管,向上導致化膿性門靜脈炎,感染性休克,耽誤病人手術。可能危機生命。負責簽字的護士故意把最嚴重的情況說給沈念芝聽。
本來就對醫學不懂,加上對於女兒的關切,女護士的恐嚇。糊裡糊塗的簽完字,沈念芝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直到手術結束,主刀醫生告訴沈念芝手術順利,患者已無大礙。沈念芝才從那護士給的狂風暴雨中回過神來。
而這時候,沈念芝首先想到的不是去看女兒,也不是感謝醫生。而是昨晚上撞的那個小夥子。
從最後小夥子急匆匆的走了留下那句話來看,他是為了讓自己盡快趕到醫院,別耽誤了女兒的手術。
沈念芝不禁對李九良產生了強烈的感激和濃厚的興趣。雖然因為這所謂的好人卡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而她現在也不再是那單純小女孩。可想到那個滿臉血糊的小夥子——他間接救了自己女兒的命。希望她的妻子也是如自己一般,在他回家後給予足夠的包容和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