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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埋葬眾神》第416章:黃道吉日
誓言已立。

 灰墓死氣沉沉,並未出現任何的異象為這份宏願佐證,慕師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林守溪眼中翻湧的金光。

 初入不死國時,林守溪的瞳孔裡也翻騰過這樣的金芒,這是獨屬於神明的神采,這雙瞳孔像是燃燒的熔爐,可以煉出斬殺神明的劍。

 “即便你說的是真的,你又該如何去煉?難道我們要乾等著太陽神從未來降下嗎?”慕師靖握著他的手,擔憂而困惑。

 “不必。”

 林守溪顯然已想過了這些,他說:“煉丹唯一需要的,只是丹書與藥材。”

 “這墓地雪原,你上哪去找煉製太陽的丹書?”慕師靖問。

 “丹書就在我的體內。”林守溪說。

 “在你體內?”慕師靖吃驚。

 “嗯,它唯一的問題是沒有字。”林守溪坦誠道。

 “……”

 慕師靖伸出手,摸了摸林守溪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一臉擔憂。

 慕師靖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她繼續道:“還有,你說你是大煉丹師,我怎麽不記得你開爐煉過丹藥了?”

 “煉過,我曾煉製過極欲合歡散。”林守溪中氣十足地說。

 慕師靖想起了那個偽裝成玉液丹的可惡東西,心中羞憤,不由雙手叉腰,冷冷地說:“我知你救人心切,但你前腳還在煉春藥,後腳就想煉太陽,你這跨的也太大了些,修行豈是一步登天的事?你還是先冷靜一下的好……哎,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

 慕師靖氣的踢了他一腳。

 林守溪沒有說話,他自顧自地抽出一縷金焰,並將金焰在指間繞成了一朵花。他捏著纖細的花莖,將它放置在小禾的冰塊邊,與其相挨。

 慕師靖看著這一幕,心中悲傷。

 她想勸慰林守溪。

 林守溪卻先轉身,牽住了她的手。

 “修行的確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林守溪看著她的眼睛,說:“但今後,我們無事可做,唯有修行。”

 金焰的屏障已快被黑暗擊穿。

 他們必須回到地宮。

 慕師靖與他手牽著手,從一片黑暗走向另一片黑暗,像是雪地裡孤單的燈。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之後漫長的歲月,她都會在這片暗無天日的雪原中度過。

 ……

 回到地宮。

 地宮作為蒼白舊居,並未被灰墓侵擾,但這裡更像是另一座墳墓,清清冷冷,與世隔絕。

 慕師靖並不喜歡這裡,但至少有人相伴,也不會太過孤單。

 且當是閉關修行了。

 慕師靖以道門吐息之法將心緒撫平,她看向林守溪,發現林守溪正沐浴焚香,盤膝而坐,一副要開爐煉丹的架勢。

 “我聽說煉丹須尋個黃道吉日,趨吉避凶,你這麽急匆匆就開始了嗎?”慕師靖問。

 “今天是幾月幾日?”林守溪反問。

 “今日……”

 死靈雪原不知歲月,慕師靖早就過昏了頭,哪裡還記得日子?

 “今日六月六日,青龍黃道,諸事皆宜,所作必成,所求皆得。”林守溪淡淡道。

 “你還真看了啊?”慕師靖震驚。

 “總要圖個吉利。”林守溪笑了笑,說:“但我今日不煉丹。”

 “那你今天做什麽?”

 “寫丹書。”

 “你這是要自撰藥方?”

 慕師靖越聽越覺不靠譜。

 “小時候,我曾聽過這樣一個故事。”

 林守溪盤膝而坐,眼眸半睜,緩緩道:“世上有個神醫,專給窮人看病,他一生寫下了無數的藥方,無論其他醫館研製出怎樣複雜精妙的藥物,他都能在第二天將這藥方分毫不差地寫出。神醫的兒子向他詢問秘訣,神醫告訴他,自己只要吃下藥丸,就能想象出這顆藥丸的煉製過程,這是他的天賦,一葉知秋,見微知著的天賦。兒子誇讚了父親的本事,稱其為神乎其技。然後,第二天,這位神醫在嘗完新藥後被毒死了。”

 林守溪講完故事,問慕師靖:“聽懂了嗎?”

 “聽懂了。”

 慕師靖輕輕點頭,說:“你是想說,人只能相信自己,不能將最大的秘密告訴任何人,對嗎?”

 林守溪搖了搖頭,說:“我想說的是,只要有丹藥,人就可以重新寫出藥方。”

 說完。

 林守溪將手掌端在身前,如托寶物靜觀。

 九明聖王的金焰再度於他掌心明亮。

 慕師靖明白了,這金焰就是所謂的‘丹藥’,將這金焰重新吞噬後,林守溪就可以得到煉製這金焰的‘藥方’!

 “那這個故事的結尾是什麽意思?”慕師靖問。

 “故事總要有個結尾。”林守溪回答。

 “為何是這般不吉利的結尾?”慕師靖香腮微鼓,隱有不悅。

 “無妨的。”

 林守溪綿長飲氣如長鯨汲水,他五指一合,將金焰攥緊掌心,他仰直脖頸,將金焰吞入口中,喉結一動便將其咽入腹中,隨後,林守溪睜眼,平靜道:“今日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轟——

 慕師靖的瞳孔被瞬間點燃。

 火光在林守溪的體內炸開,瞬間將他的身軀吞沒。炙熱的焰芒與氣浪將慕師靖推出了舊宮,待她拂開熱浪,再向前望去時,這座舊宮已是一顆火球,火焰如洪流般噴濺著。

 慕師靖想去看看林守溪的安危,但舊宮充斥著火焰,她根本尋不到立錐之地,只能在外面焦急等待。

 也幸好慕師靖境界低微,無法看到舊宮中的場景。

 舊宮之中。

 林守溪血肉盡毀,已是一具盤膝而坐的白骨。

 火流像是一條條毒蛇在他的骨架間穿梭著,不斷蠶食他新生的血肉。

 與此同時。

 屬於神識的世界裡。

 林守溪再度出現在那本無字丹書旁。

 神識世界中的白衣皎潔毫發無傷,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食指還黏下來了一個‘樂’字。

 林守溪將這個字撚去。

 他看向了靜懸一側的丹書,道:“醒醒。”

 丹書沒有任何反應。

 林守溪想了想,翻開丹書的扉頁,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大大的‘活’字。

 於是,這本該沉寂的丹書真的活了過來。

 “是你?怎麽又是你?”

 丹書睜開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白衣少年,大為震驚:“我不是已經被燒死了嗎?我怎麽又活過來了?是你搗的鬼?”

 “你早就死了。”

 林守溪看著它,說:“在你不再載有任何文字之時,作為一本書的你就已經死了,現在的你並沒有活過來,你只是幽靈。”

 “你讓我繼續死吧,我寧可死,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混蛋瘋子。”丹書惡狠狠地說。

 “你可以試一試。”林守溪說。

 丹書曾經在另一本書上看到過無用才是大用的道理,它,只要自己變成碎片,變成灰燼,就無人可以再利用自己,這樣,它就可以實現真正的大用!

 “那我就成全你!”

 丹書怪叫一聲,飛上天空,虛空化作刀刃,將它千刀萬剮,它化作雪花般的紙片落下,有的紙片慘叫,有的紙片大笑:“我看你還怎麽利用我?!”

 林守溪打了個響指。

 瞬間。

 仿佛時間倒流。

 滿天雪花逆空而上,重新拚湊成了一本完整的丹書。

 “怎麽可能?”丹書震驚:“你是怎麽做到的?”

 “你還不明白麽。”

 林守溪說:“這裡是精神世界,在這裡,我是一切的主宰,之前我不需要你,所以騙你去死,現在我需要,所以賞賜你活。”

 他是荒謬。

 荒謬是一切想象的原點。

 在他明悟了這一點後,他就徹底掌控了這個想象之界。

 “你憑什麽主掌我的生死?”

 丹書被他雲淡風輕的話語徹底激怒。

 它將自己撕成紙條,燒成灰燼,它無數次毀滅自己,卻又被林守溪完好無損地複原。

 丹書想不通,它明明隻想安靜地死掉,但為何它連安靜去死也無法做到?

 “我最憎惡這種主宰一切的架勢了,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讓我臣服?”

 丹書暗暗下決心,對方等會在他身上寫字,他寫一個,它就擦掉一個,讓他永遠也無法利用自己。

 “你不想過新的人生嗎?”林守溪忽然問。

 “新的人生?”

 丹書冷笑:“你又想欺騙我?我可不會再上當了。”

 “難道,你不想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麽?”林守溪又問。

 “朋友?”

 丹書這才想起,它當年被放置在書閣的時候,周圍有許許多多的書,那些書每天閑聊,很是熱鬧,它也想與它們說話,但它作為最尊貴的丹書,被束之高閣,根本無法與其他書相見。

 “我出身尊貴,心懷烈陽,何須朋友?況且,其他丹書庸俗至極,它們只會覬覦我的內容,根本不是與我真心交友!”丹書嚷嚷道。

 “這個世界上,不只有丹書。”

 林守溪又打了個響指。

 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古色古香的書架,書架上陳列著許許多多的書,這些都是林守溪閱讀過的書籍。它們一經出現,就像蝴蝶般繞著書架翩翩起舞,或高談闊論,或激烈爭辯,或吟詩作賦,極為熱鬧。

 丹書已很久沒見過同類了,眼前的一幕在它眼中宛若仙庭。

 許久。

 丹書氣勢低落了些,它猶豫之下,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個……有,有那種書嗎?最好是有圖畫的。”

 林守溪會心一笑,隨手取來一本,當著丹書的面翻了兩頁。

 丹書過去只聽過這樣的書,第一次真正見到,一時大受震驚,書頁顫栗不止。

 “想繼續看嗎?”林守溪問。

 “想!”

 “世人皆說這是淫豔禁書,你偏偏喜歡?”林守溪問。

 “那是世人庸碌不懂!她在我的心中就是至純至潔之明月,至清至澈之冰雪!”

 丹書理直氣壯地嚷嚷,不顧一切地朝著那本禁書撲去,此時此刻,丹書已不想再死,它所能想到最為浪漫的事,莫過於和這本書的每一頁緊緊相貼!

 可沒過多久。

 丹書又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你怎麽了?”林守溪關心地問。

 丹書恥辱而悲傷道:“我已沒有了文字,配不上她。”

 “原來是被轟出來了嗎?”林守溪笑了笑。

 “我以前可是九明聖王丹的丹書,其他丹書敬我慕我,世人爭我奪我,何曾受過這種屈辱?這些書,它們不僅不識貨,還不識相!”丹書悲憤道:“我不屑與它們為伍!”

 “是麽?”林守溪淡淡地問:“你不想重新成為萬書敬仰的丹書嗎?”

 這一刻,丹書有種圖窮匕見之感,但現在的它看著林守溪手中的匕首,隻覺得匕首閃閃發光的樣子很美。

 “我想!!”

 丹書放聲大喊,撕心裂肺。

 它敞開了心扉。

 同時。

 精神世界的上方。

 仿佛蒼穹的閘門打開。

 無窮無盡的九明聖王之焰當空灌下,猶如火龍俯衝,瞬間將丹書吞沒。

 它空白的書頁上,文字重新湧現。

 隔著熊熊烈焰。

 丹書再度看向林守溪。

 接著,丹書的這一頁上,所有的文字都變成了‘震驚’。

 林守溪的模樣變了。

 站在它面前的,不再是那個白衣如雪的清秀少年。他變成了一位帝王。

 他俊美依舊,只是不再有少年的稚氣,而是變成冷漠、威嚴,他挺拔地立在火焰之外,宛若一座孤矗海面的冰崖,被萬世烈火澆洗,卻不湮滅。他金色的長袍上,火焰繪成諸神,閃動的亮芒在他的發上凝結,變成嶙峋的冠冕,冠冕之後,是一整輪圖騰般的紅日。

 “是你?是你!原來是你?!”

 丹書發瘋似地大喊。

 它想起來了!

 當年書寫它的人,正是眼前這個帝王冠冕、懸負紅日之人!

 “你居然還活著?”丹書驚詫。

 “我還未降生,又談何死?”林守溪淡然反問。

 九明聖王會在未來出現。

 林守溪所做的一切,只是逼近那個未來。

 因為許多物種已經毀滅的緣故,丹書上的不少內容也變了,但磕磕絆絆之下,它終於還是寫成。

 神焰燒盡。

 丹書重新出世。

 整個精神世界都被照得亮如白晝。

 丹書出世之後,它立刻往那片書架撲去。

 林守溪並未阻攔。

 他很欣賞熱愛知識的人,一如他小時候那樣。

 ……

 地宮之中。

 火焰朝中心聚攏。

 消失的血肉重新充盈了他的骨架。

 慕師靖回來時,林守溪正在穿衣裳,他的身前,憑空出現了一本書。

 那是早已在爐膛裡燒掉的九明聖王丹書。

 她見到林守溪安然無恙,又開心又氣惱,不由道:“下次再行這等危險之舉,你能不能提前與我說一聲?我還當你走火入魔了呢。”

 “放心,我有分寸。”林守溪說。

 “分寸?”慕師靖哼了一聲,惱道:“少拿這個當成自作主張的借口。”

 林守溪穿好衣裳。

 他打算先看一看這丹書的內容。

 慕師靖也湊過來看。

 可是。

 剛剛翻到第一頁,林守溪與慕師靖就一同愣住了。

 這第一頁上赫然寫著一行字:欲煉此丹,須先以玄王血髓淬體。

 “玄王血髓?”

 林守溪心想,這不是龍王之女的元陰麽,殊媱當初身負此物時,就遭到了無數人的覬覦。

 可是,現在殊媱不在身邊,他上哪裡去弄玄王血髓?

 難道說,在既定的命運裡,殊媱本該是與他們一同被困地宮的嗎?慕師靖擅自讓殊媱離去,實則是對命運的背叛?

 “這丹書是你寫的?”慕師靖問。

 “可以說……是。”林守溪回答。

 “你覬覦殊媱的美色直說就好,何必如此委婉?你這樣做,還裝的是為了救小禾,被迫取她身子的一樣,真是無恥至極。”慕師靖幽幽道。

 “我不是瞎寫的。”林守溪說。

 “還想狡辯?”

 慕師靖捏緊拳頭,道:“若煉丹必須玄王血髓,那麽,神守山的那位大長老又是如何煉出九明聖王金焰的?”

 “誅族之劍毀滅了無數的生命,在此之前,或有其他解法。”林守溪說。

 “我才不信。”

 慕師靖眼中的林守溪本就是‘罪行累累’,她又豈會被這鬼話給騙了?

 “哎,你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心虛了呀?”慕師靖問。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事?”

 “因為無法去到外面,所以寫這丹書時,我隻將這地宮世界投射了進去,按理來說,丹書上所有的配方,都應是這地宮中可得之物……殊媱並不在這裡,上面為何會有‘玄王血髓’之名?”林守溪自言自語。

 慕師靖將信將疑,分不清他是真話還是猶在狡辯,但林守溪一臉認真的模樣也不似作偽。

 “唯有身負龍王血脈的女子才有玄王血髓,這地宮之中,難不成還有第二頭小母龍?”慕師靖香腮微鼓,一時不得其解。

 聽到這番話,林守溪卻是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了慕師靖。

 “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麽?”慕師靖問。

 林守溪沒有說話。

 一切盡在不言中。

 慕師靖也後知後覺地回過了神。

 這所謂的小母龍,不正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自己嗎?

 是了……龍王之女尚且身負玄王血髓,那作為龍王的她當然也有這洗身煉魄脫胎換骨的神物!只是這麽多年,她一直不自知。

 舊宮內安靜了下來。

 “我……”

 慕師靖紅唇廝磨,欲言又止。

 她回想起那夜的疼痛與緊窄,不免絞緊裙角,終於,她按著心跳極快的胸口,緩緩抬首,用商量的語氣說:“這……會不會太突然了呀?煉丹一事雖刻不容緩,但這也是大事呀……要不,我們挑個好一點的日子?”

 “今日是黃道吉日。”林守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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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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