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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埋葬眾神》第216章:涅
曹泉是慈壽村有名的高人。

 他是高人也是善人,傳言他早年求佛問道,醫巫皆通,能驅鬼邪,痛風惡瘡等疑難雜症也是藥到病除,名聲很好。

 慈壽村有座怪廟,此廟供奉之像詭誕怪異,不在佛道之間,在曹泉來之前,這座怪廟極為荒涼,狐不落戶,燕不搭窩,據說有厲鬼盤踞,吸人陽壽。

 曹泉來後,召集了十位膽大的村民,幫助驅邪,眾目睽睽之下,曹泉高持符咒,口誦經文,刹那佛光直落,耀得鬼刹碎瓦亮若琉璃,廟中青灰厲鬼遇光而潰,慘然而死。

 自此之後,怪廟不再古怪,曹泉坐鎮其中,香火絡繹不絕。

 春時。

 樹上繁花盛開,田裡薺麥皆青,曹泉坐在廟裡,一身非佛非道的打扮。他正打著盹,有人前來拜見。

 “那金墜子是我媳婦的心愛之物,她哪也沒去,一覺睡醒平白無故就沒了,家裡仆人翻天覆地尋了兩天,怎麽也找不到,還請大師幫幫忙。”來者是慈壽村有名的富農。

 曹泉照例瞥了眼後面的像,富農會意,當即買香來燒,這香又粗又大,價格不菲,燒起來更是煙繚霧繞,曹泉相貌平平,還有些跛腳,但被這猙獰神像一襯,倒真像是得道高人。

 香火燒畢,曹泉起了一卦,告訴他那金墜是被老鼠叼走了,並告訴了他大致的位置,富農回家後派人一找,果然找到,當即前來拜謝。

 拜謝之余,富農吞吞吐吐,似還有為難之時,曹泉讓他但說無妨。

 富農告訴他,自己有位親戚,近日得了怪病,請了不少大夫都看不好,希望大師能前去看看,診金定一分不少地奉上。

 曹泉名聲之所以好,也因為他治病行醫之時,從不收窮人錢財,窮人病好後千恩萬謝想要報答,他卻隻說你們的治病錢,村裡的富人已幫你們付過了。

 曹泉是個善人,善人不會拒絕幫人,他也是高人,高人不會拒絕疑難雜症,他隨著富農一同去到了這位親戚家。

 這家人家姓康,是外鄉來投奔富農的親戚,前幾年,土客之爭尤為激烈,他們好不容易立穩了腳跟,康老爺年紀大了,常常精神恍惚,心心念念地說有人要給他下蠱,半個月前他喝了杯酒,稱酒裡有蠱,自此一病不起。

 “蠱蟲怕雞,租一隻黑翎雞來,我可施法讓它啄去蠱毒。”曹泉說。

 “黑翎雞?上哪去找這樣的雞?”康家人束手無策。

 “用心去找,總能找到。”曹泉淡淡道。

 果不其然,康家的仆人出門去尋,真找到了一隻黑翎雞,賣雞的是一個乾瘦的小丫頭,這是她小時候從山裡救的雞,從小喂養長大,待它如親,如今母親重病,她不得已將它拿出來售賣。

 康家花了不少的錢,租來了這隻黑翎雞,曹泉取了一張符,一羽黑翎,浸泡水中,讓康老爺一並服下,果然藥到病除,黑翎雞物歸原主,賣雞的小丫頭得了錢,喜不自勝,連連拜謝。

 康老爺病好之後,帶著家眷仆從一同上門燒香,曹泉名氣更盛。

 只是康老爺拜謝之時說了一句話,縈繞在曹泉心裡,始終難忘:

 “大師之德,已堪比聖菩薩了。”

 聖菩薩……

 慈壽村邊有座山,名為廣寧山,山上有座不大不小的佛刹,過去本沒什麽名氣,香火寥寥,今年二月時,山上忽來了個少女,說要拜入佛門,除她之外,她身邊還帶了個少年,只是傳言那少年昏迷不醒,儼然是個活死人。有人說那是她的哥哥,也有人說那是她的郎君。

 三月山林有惡虎作祟,以人為食,她入山林降伏惡虎,收為坐騎,百姓道謝之余說,山中之患不止虎豹,她心領神會,幾日後,作惡廣寧山一帶的匪徒被連根拔起,幾個首惡當街遊行,盡數斬首。

 民間不知她姓名,隻稱呼其為聖菩薩。

 之後聖菩薩坐鎮藏經閣,閉關閱經,但困苦人家求醫問診,她從不拒絕,也有人裝病賣慘,想謀求利益,都被聖菩薩一一出言點破,由武僧驅逐出山,時至今日,雖隻過去兩個月,但聖菩薩名聲已一時無兩。

 曹泉第二次聽到這句話是在幫一個男子治好病後,那病是煙柳花巷沾染的,男子苦求曹泉不要聲張,尤其不要告訴自己的妻子。

 曹泉答應之後,男子說:“大師恩德之重,已不讓聖菩薩。”

 曹泉輕輕點頭,他並未急著離去,而是在男子家中踱步了一會兒,他左看右看,問:“我看你家境還算殷實,為何這般冷清,沒個一男半女?”

 男子聞言,垂下頭,為難之下說了實情,他與妻子結發多年,不知何故,始終難誕子嗣,為此他們還吵過許多架。

 “何不納妾?”曹泉問。

 男子垂頭喪氣,說妻子娘家厲害,這房是他們蓋的田是他們置的,他與妻子吵架也是處處讓著,不敢鬧到她娘家去。

 說著說著,男子眼前一亮,他看著眼前僧不僧道不道的跛腳男人,試探性問:“大師可有法子?”

 “廣寧山上不是有佛刹,佛刹裡不是有送子觀音麽?你沒去拜拜?”曹泉問。

 “早拜過了,香火燒了不少,肚皮子可一點沒見鼓。”男人為難道。

 “山上不還有位聖菩薩?”曹泉再問。

 男人更不敢言,他知道那位聖菩薩的厲害,聖菩薩雖善,可眼光狠辣,他一身煙柳之病更是犯了大忌,如何敢去面見,恐怕寺門都還沒踏進去,就被武僧用棍棒驅逐出來了。

 “說是菩薩,卻連普度眾生都無法做到,這又如何成佛?”曹泉漫不經心地開口。

 男人不敢應,片刻後才小心翼翼地說:“大師有普度眾生之德。”

 曹泉輕輕點頭,取出一張符紙,讓他給妻兒就水吞下,天黑之後再讓她獨自來廟裡拜見,他會送她一子。

 男人面色閃過一縷古怪,卻是一句也不敢多問,雙手接過符紙,趕忙應下。

 回到廟中,掩上廟門,曹泉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一個黑影從神像後走出,問:“收到慈老葉家的邀請了嗎?”

 “收到了。”曹泉點點頭。

 “那好,等偷了慈老爺家的佛寶,我們就趕緊離開吧。”黑影說。

 “急什麽。”曹泉說。

 “你當然不急,竊物下蠱的壞事都是我來做,善人高人都是你來當,你當然活得滋潤,我連個面都不敢露。”黑影抱怨說。

 “我是你哥哥,親哥哥,伱是我養大的。”曹泉平靜道。

 黑影沉默良久。

 “我們明明不必這樣的,哥哥,以你的道行,根本不需要背地裡做這種事。”黑影說。

 “不,必須要做。”曹泉神色堅毅,“我要向師父證明,我是對的。”

 黑影再次沉默。

 十多年前,曹泉本在佛廟修行,他對佛經生惑,問涅槃寂靜究竟何解,師父告訴他,世上的時間分為無數的刹那,刹那是最短的時間,人活在每一個刹那的當下,而這個當下呈現著一種絕對的寂靜,故而時間不是奔湧的,而是一種長久的寂,若能將這種刹那的寂靜把握,就可成佛。

 曹泉無法理解,如果世界是靜止,飛馳的箭矢是靜止的,那什麽是動的呢?

 “如何才能把握這一刹那?”曹泉問。

 “我也不知,我尚在修行。”師父說。

 “誰把握了刹那?”曹泉再問。

 “修成正果之人。”師父說。

 至於如何修成正果,就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

 曹泉不知何為正果,只是每每問經於師父,師父皆語焉不詳,他問多了,師父便說:“你著相了。”

 久而久之,曹泉甚至分不清何為相,終於有一天,他鬥膽對師父說,佛已死。師父沒有罵他大逆不道,他凝視許久,最後用蒼老的聲音說:“你著相了。”

 曹泉不理會,問:“天下將亂,師父閉門內修,修到什麽時候?未來兵戈至時,諸佛誰可佑我寺平安?”

 “廟宇興亡,自古有之,佛法不滅,肉身消亡又有何懼?”

 師父說完,繼續禪定,長須低垂,猶若坐化。

 曹泉靜跪良久,離寺而出,他要成佛,以歪門邪道成佛,以此證明蒼天無眼,佛祖已死。

 這十年來,他苦修武功,腿雖跛,但距離書中的金剛不壞只差一線,近日來慈壽村,他便是要求一佛寶,借此成無量金身。

 佛寶在慈家,慈老爺視之若命,但如今老爺年事漸高,精神衰頹,所以決定宴請高僧一同鑒寶,說是鑒寶,其實是想將遠近高僧聚在一起,詢問長生之秘。

 曹泉花了幾個月時間在村裡打出了名氣,已被奉為聖賢再世佛陀涅槃,一向謹慎的慈老爺也寫信邀他,他在連續拒絕三次後終於‘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你在害怕?”曹泉看向身邊的黑影,問。

 黑影半晌不語,終於道:“我近日聽了關於那聖菩薩的傳聞,心神不寧。”

 “聖菩薩?”曹泉嗤之以鼻,道:“天下滅聖幾成定局,她竟還敢自居聖字,真是不知死活……放心,我們同行十余年,當今天下真氣充盈,跳梁小醜層出不窮,故弄玄虛之輩亦屢見不鮮,這聖菩薩區區一介女流,又有何懼?”

 黑影本想說一統武林的道門門主也是女子,猶豫後終於沒有開口。

 “好了。”曹泉話語轉淡:“今夜子時有女子要來求子,由你接待。”

 黑影轉憂為喜,“多謝哥哥。”

 “你是我弟弟,我們一同孤苦過來的,我當然要對你好。”曹泉似是自言自語。

 夜深,廟裡傳來動靜。

 曹泉聽著那動靜,心神不寧,他不明白,自己早在二十歲時就勘破了這些,如今又為何會為之所擾?

 次日。

 慈壽村有個少年返鄉探親,他是廣寧寺裡的弟子,據說慧根不錯。

 曹泉恰好撞見了他,起了逗弄之心,便與他交談,閑談之時他問起了關於聖菩薩事,少年告訴他,聖菩薩給他們講過課,曹泉來了興致,問聖菩薩講了什麽佛法。

 “聖菩薩沒講佛法,她教我們禪定。”少年說。

 曹泉頓時失了興致。

 禪定在他看來是荒唐無趣之事,人在不斷重複一個符號語言時,確實會墜入一個冥冥渺渺的精神境界,貪之戀之,可這有何用?充其量不過南柯一夢。

 “菩薩說,禪定是為了退,為了將思維退至一個更原初的領域,以此為思。”少年解答。

 “哦?那你退到了哪裡?”曹泉問。

 “世上之事,無非虛實宇宙因果,我將之盡舍,除去宇,不分他我,除去宙,唯剩因果,待我即為一,一即為我時,我之思便生於混沌,書上說,混沌為萬物伊始,我以為我得了道,可向聖菩薩詢問,菩薩姐姐說我錯了。”少年頹唐道:“我不知道我錯在了哪裡。”

 少年用詢問的眼神看曹泉,問:“叔叔知道嗎?”

 曹泉靜默良久。

 他從未想過這些,甚至不太聽得懂他在說什麽,但這少年畢竟只是個十多歲的孩子,他也無法舍下面子去問,沉吟之後,他肅然道:“你著相了。”

 此事之後,曹泉更相信,那所謂的聖菩薩教是故弄玄虛之輩,教的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虛言。

 他一如既往地生活。

 夜晚,他弟弟負責行惡,白天,他負責糾惡積累名聲,待到慈家鑒寶的前日,整個慈壽村再沒有比他名聲更大之人。

 慈老爺提前接見了他,只是見面時,慈老爺唉聲歎氣不止。

 曹泉詢問之下,慈老爺說:“請了這麽多高僧,沒能請到聖菩薩,實在遺憾。”

 曹泉心緒一動,這次,他主動請纓,去廣寧寺見那聖菩薩。

 聖菩薩不難見。

 她就在藏經閣裡,平日裡弟子練武時就能遙遙地看見她臨窗寫字,她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佛衣墨發,雖稱不上絕色,卻也端得秀氣動人。

 曹泉拜見時,聖菩薩正在低首研磨。

 他沒有立刻說明來意,隻說自己是來問法的,請菩薩指教。聖菩薩給了他兩本經書,讓他自己去讀,曹泉笑了笑,將書輕輕放在一邊,搖首道:“世俗執念曹某早已看破,今日登山,我想向菩薩問真經。”

 “哦?”少女淡淡地投來視線,卻說:“你心中欲戀皆在,看破了什麽?”

 “曹某十年前便已禁欲,也未曾娶妻生子,何來欲戀?”曹泉坦然道。

 “欲為欲望,欲望須有所求,你以禁欲求證道,自也是欲。”少女平靜地說著,又問:“我見你來時腳步極緩,應是掩右腿之疾,又是為何?”

 “聖菩薩大名鼎鼎,跛腳醜陋,曹某出於禮節……”曹泉說著說著,恍然大悟,他說自己心中無戀,可顧及自身相貌,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戀?

 想到此處,曹泉背生冷汗,但他依舊覺得,這只是一種辨術罷了,過去雖師父修道時,他見過太多能言善辯的僧人,不足為奇。

 如此想著,聖菩薩研好了磨,提筆落筆,忽然道:“金剛不壞不可求。”

 曹泉大驚失色,他望著眼前少女,如見妖魔。

 “為何?”曹泉顫聲問。

 少女不答,只是說:“等你道法有成,可再來見我。”

 曹泉留下了慈老爺的請帖,默然離去,隻當是巧合。

 次日,鑒寶大宴召開,眾僧雲集,聖菩薩依舊沒來,曹泉失望之余繼續展開自己的計劃,他與親弟弟裡應外合,在當夜盜取了佛寶琉璃象,他連夜將之煉入軀體,一時身如龍象,刀劍難入。

 曹泉本該連夜離去,但他總惦念著那聖菩薩的話,次日,他布衣登山,面見聖菩薩,展示了自己修成的金剛不壞神功。

 聖菩薩不語,隻將筆頭在他肩上一點,霎時間,他引以為傲的金剛不壞之體竟似被捅破了氣的皮球,飛快蔫了下來,比文弱書生都不如。

 這下,曹泉誠惶誠恐再無疑心,連忙跪拜,詢問道法。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自然如夢幻泡影,一觸即滅。”少女說。

 “可我這些年始終內外兼修啊……”曹泉不解。

 “你須修得佛身。”少女說。

 “佛身?如何修?”

 “成佛。”

 “如何成佛?”

 “放下屠刀,自然成佛。”少女平靜道。

 這句話曹泉在江湖上聽過無數遍,聽得耳朵都要起繭,若是過去他定嗤之以鼻,但今日,曹泉不敢怠慢,連忙追問。

 少女定定地看著他,又說:“你行善積德,施福鄉裡,有成佛之姿,可惜,你的屠刀始終沒有放下。”

 “屠刀?我何來屠刀?”曹泉困惑。

 “自己想。”少女說。

 曹泉回去之後想了一夜,清晨,弟弟叫醒了他。

 弟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裳,他踩著新買的靴子,還在感慨那夜的婦人滋味多美,絲毫沒有發現哥哥看他的眼神變了。

 “幫我來試試武功。”曹泉說。

 弟弟隨口答應。

 半個時辰後,弟弟的屍體被系了石頭,拋入河中。

 曹泉斷了屠刀,心結得解,神功再成。

 他以道謝為名信心滿滿地上了廣寧寺,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一次,他辛苦修成的、自以為今非昔比的武功再度被一指點破。

 曹泉跪在地上,想著弟弟臨死前出乎意料的眼神,百思不得其解。

 “你已有佛心,可尚非佛身。”少女說。

 “究竟如何成佛身?”曹泉急切問。

 “舍身。”少女平靜道。

 曹泉還想追問,卻見這少女忽然合上了手中的書,他清晰地看到,書上寫著三個字:《涅槃經》。

 他若有所悟,再次告退。

 自焚需要下很大的決心,曹泉卻沒有,他顯得如此急切,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便是‘這肉身凡胎老子早就想舍了’,直到火焰點燃身體的痛苦才將他喚醒。

 痛苦。

 還是痛苦。

 成佛之路竟是如此痛苦的嗎?

 曹泉一邊想著佛祖遭遇的苦難,一邊聞到了焦味,裡面混雜著肉的香,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饑餓,他忽然想起了死去弟弟的臉,弟弟身處幽冷的湖底,仰著那張被魚啄得千瘡百孔的臉,咧嘴而笑:“哥哥,你來啦。”

 曹泉幡然驚醒,為時已晚。

 火焰已將他的頭髮化為灰燼。

 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只是靜靜地注視前方,喃喃自語:“我……著相了。”

 曹泉的死轟動了整個慈壽村,無數人前來悼念,他們反覆翻著他的骨灰,試圖從中找出舍利。

 “他不可能燒出舍利。”

 廣寧寺,一襲青衣的少女言之鑿鑿地說,隨後話鋒一轉,微笑道:“他是在露天燒的,溫度不夠。”

 一旁聽課的弟子們跟著笑了笑,隻當菩薩是在打趣,說那曹泉的佛法學得還不精深。

 給弟子們講完課後,她又回閣寫書。

 今日她靜坐良久,只在書上寫八個字,就再未動筆。

 掃地的弟子看到那八個字:諸行有常, 諸法唯實。

 弟子喃喃不解。

 離開藏經閣,少女回房,路上遇到一位老僧人,僧人問:“何日遠行?”

 少女腳步微頓,答了聲:“近日。”

 她要走了,這個消息寺內弟子尚不知曉。

 回到房中,掩上房門,屋內燭火未點。空無一人時,她不再遮掩自己的容顏,少女蓮步輕移,逐漸皎潔的秀靨將簡陋的廂房照得明豔。

 她注視了一會兒尚在沉眠的少年,走入廂房深處。

 青衣嘩然落地,緊接著是束帶,裙緞,它們沿途而去,如鋪成的古典紙花,行至屏風前時,隻余一件單衣。

 少女翻動玉手,解下了束發的木簪,她按著發髻,頭搖了搖,宛若雪瀑的白色長發登時流瀉而下,披滿了她典雅的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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