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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眸童話》第19集 前紀的帝王是1位老師
  始於黑暗,從鋒銳,到沉默,到蒼涼,到孤獨,劍的一生亦或是人的一生。

  ——《薔薇公主與落日的老騎士·影曼蘿歌劇院》

  當你在岩石上刻下文字,對於岩石而言,她的一生便永遠失去了那被刻下的部分,沒有生命的存在,她們的失去漫長而不可逆。

  ——《片語家書》

  此後兩個月,學院平靜地運行著,唯一的變化就是蒼暮宸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他總是獨自坐在鍾樓上,一坐就是一整天,連小姑娘都不見。

  “我已經完全敗在了他面前,敗得一無是處,我知道他成為我之後,這一切會更美好,我也知道他的價值遠超於我,我不過是對這個家還有留念,畢竟……還是少見兩面吧,越是見到家人越是不想消失,這份不舍是唯一壓抑記憶複蘇的東西,而現在——

  “坦然面對毀滅就是我最後的責任,我不能拖這個世界的後腿。”他遙望著黛紫色的地平線自言自語道。

  “死亡將至,並不會消磨狼皇半點戰意與野心,越是走到末路,越是燃燒的無慮。”海墨璽無聲地坐在他身邊。

  海墨璽於凡世之頂俯瞰星空,

  “世界本來很大,孩子,可你只是一本結筆的書,對於任何一個有能力翻閱你的人,你都一無所有……”

  他的指尖棲息著無數微光,

  “你真的願意為塵埃化作星光嗎?”

  來自星光,並最終化作星光。

  “總要有人為別人的願望付出代價。”蒼暮宸看了他一眼,海墨璽沉默片刻:“毀滅惡意的源頭就好比要求單向的光芒沒有影子,不能也不可能。一般的文明很難做到這樣,所以我找了一個退而求其次的辦法,也就是要政治對經濟有著壓倒性的優勢,同時受文化支配。”

  “這就是你要對學院做的嗎……你在探索什麽?”

  “神明會對自己創造的東西探索什麽呢?”

  “你自己說過你有樂趣這種東西。”

  “你以為我不可以有嗎,只要看著你們就有著無數的樂趣,雖然這些樂趣都過於喧雜。”

  “你最近做的是想讓學院自己養活自己?”海墨璽鎮平隊伍並融入學院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削減外資投入,並在學院內開發各類生產線和金融機構。

  “外力干涉與支撐永遠不如自力更生,你想將自己的命交付於外來異物,還是你與生俱來的防衛系統?”海墨璽雙臂交叉抱於胸前,“你想自己養活這個家到什麽時候,你走後怎麽辦?你拒絕我扶著你走一輩子,卻打算把她交給我嗎?”蒼暮宸一時無言以對。

  “你害怕這個伊甸園重演人間的悲劇,所以希望模仿上帝,自己製造規則,並自己維護這個規則,哪怕這個規則,傷害你自己也傷害想要守護的東西。”海墨璽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蒼暮宸最終很艱難的點頭承認了。海墨璽向外走了兩步,已經知道了他要說的卻最終收回去的話……源自外面世界的恐懼和危機感將學院的大部分人與世界分隔開來,他們早已習慣了不去看那繁星夜空,習慣了將這座學院當作世界。

  也習慣了將奪走了他們太多的人

  當做上帝

  “你的擔心是多余的,我自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我會珍視探索時借助的東西。”

  “你把學院當做你的實驗室了嗎?”他望著他的背影問道,海墨璽搖搖頭,語氣中永恆的平靜帶著一絲高傲:“我的探索之地——

  “是星宇夜空。

”他說的很唯美,但同時卻緩緩的回眸一道電光化作鋒刃直刺入他疑問的雙眼,“有人說我是個好老師,其實我並沒有教過什麽,我只是培養過無數靈魂。”  翻譯,海墨璽的雙手中曾站起過無數傳說。

  他抬起食指點在他的印堂,刹那間撞進他的身體不見了。

  “他為什麽不立刻抹除我?”他回頭看著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姑娘,後者搖搖頭:“暮宸,你就是墨璽,那一個是墨璽覺醒的記憶,終會與你合二為一,其實暮宸並不是消失了,而是徹底改變了。”

  蒼暮宸苦笑一聲:“你覺得如果我能接受你們的觀念認知,我還會有什麽疑惑和不解嗎?”想了想小姑娘似乎聽不明白這樣的話。於是臨時改成了,“不必安慰我,只是他為什麽有辦法在利益中平衡人的善惡。”比起敬畏與恐懼,他目前對過去的自己更多的是好奇,小姑娘飄上前牽起他的手帶著他來到樓沿,看著前幾日升起的幾座鋼塔,那是新建的農業工廠,海墨璽首先建造的工程之一:“墨璽利用了學院的幾個優勢,絕大多數難民出身彼此相連的民眾,高度發達的科技力量,還有學院本身的核心精英教育。最重要的是,墨璽進一步強化了暮宸為大家創造的環境,‘這不是學院,這是家’。”

  蒼暮宸不說話,神色淡然的看著一位前紀帝王啟示一方國度的痕跡,過了許久:“家的溫暖,是多少利益都換不來的。”

  “如果大家都這樣想,就不會有動亂了。”

  “不,戰鬥與運動是萬靈的天性與存在的證明,只能說,不會有惡意的動亂。”他緩緩坐下雙腿就懸空蕩在鍾樓邊上,“我查了太久,影響並改變六界走向的他在全部的史書中都被刻畫成了無情殘暴的惡魔,而他在過往事跡則被一筆帶過,就只有模棱兩可的一句話,‘曾震驚過六界’。”

  “因為墨璽與世人只有兩種關系,信徒或敵人。墨璽的信徒曾遍布六界,其中更多的是萬靈,後來墨璽將一切還給世界,帶著靈願在時間中旅行,慢慢的,繁榮的世界因為大家的紛爭四分五裂,信徒們想要挽救這一切,卻遭到了圍攻,後來信徒們一個個老去,對墨璽的信仰也越來越淡薄,緊接著萬靈也接連遭到不幸,被斬盡殺絕,到最後,這個世界對墨璽只剩下了憎恨與恐懼,所有關於墨璽的記載都被銷毀了,唯一剩下的一部墨璽親筆的《六界秘史》還保存著。剩下的別人寫的,全都是虛假的誹謗……”小姑娘抽泣了幾下再也說不出話,撲在他身上埋頭哭了起來。

  不知為何,這個時候他應該手忙腳亂的去安慰小姑娘,蒼暮宸此刻卻出奇的平靜。一個人要偉大的多麽不同,才會被世界竭盡全力的想要抹去……他輕撫著被觸及痛處的小姑娘感慨道,被世人冠上莫須有的罪名,拋棄,放逐只是冤情,而他作為主持世間之人,卻在為世間之人頂罪。

  他究竟做錯了什麽?

  我愛世間,但我不愛世人。——寂宇過客

  民主與注重個人都是為了文明的成長與進步,假如說為了一個個體一小部分個體毀滅了整體,民族與個人的意義又成了什麽,所以我寧可在精良細胞中找一片相對老化的剜掉,也要激活整體的自我覺醒與生長。

  海墨璽在科學院大幅裁員前的講話。

  海墨璽看了看足有九米高的藥品櫃,上面重重疊疊整齊的擺了一萬兩千一百五十五個鈦合金罐。裡面是來自六界的草藥原料,像這樣的藥櫃在這後面還有二十多個,一台台懸浮器托著一個個白色工作服的科技人員在罐體間穿梭。加上四方幾百個懸浮在空中的實驗台,四方銀白色的全息化顯示器,大量飛行運轉的納米機器人和陣陣悅耳的柔和機械音,一襲風衣的海墨璽和古裝的小姑娘仿佛是兩個古代人來到了未來科技工廠,雖說就是兩個古人。

  他隨手在一張餐巾紙上寫上一大串藥名很隨意的扔在地上。立刻就有一大群方才留意他的學院衝下來瘋搶起來,那架勢無異於一群禿鷲搶食。小姑娘看著這未來文明中的野蠻似乎覺得可愛而有些擔心。好在科學院中搶資料都是用手直接搶。六七階魔法師哪會為這事傷到,也就是摔下來被踩兩腳能疼點。

  以前資料與項目都是由管理人員分發,領到什麽難度如何喜不喜歡自己都不知道,而且資料無限複製放在那誰也搶不走,愛看不看。加上衣食住行全靠學院養著,科技員本就是高階法師,學識淵博,沒什麽壓力也沒什麽動力,雖然和諧卻很懶散,海墨璽直接一支野性血液注入科學院,取消信息同步和透明,尖端資料自己搶,誰搶到是誰的,可以共同研究合作交換資料,加上開始不同能力者不同待遇,能力不僅決定話語權,也開始決定地位與生活水平,甚至是生存。眾科技員立刻籠罩在優勝劣汰的陰影之下,一時間整個科學院狼煙四起,槍火密布。

  “你幹了什麽?”蒼暮宸看著一臉不在乎的海墨璽問道。

  “讓他們知道,沒能力的下場就是在家人面前抬不起頭。”海墨璽扭頭不懷好意地看著他,“人有野心是好事,自己不作為注定會被自然無情的抹除,要麽拚命要麽退出,很簡單的遊戲規則為什麽你們就理解不了呢,一來從人群中找到了脫穎而出的奇才,二來鏟除了給你浪費錢的無能者,三來,哦,對了,你外面的工廠投入生產了嗎。”

  “兩千多種新藥,我就是把學院全部建築系的學生去建工廠都杯水車薪,更何況找不到那麽多的土地和技術員。”蒼暮宸無奈地說道,海墨璽給了他一個我就差把不滿寫在臉上的表情:“現在的人界還不如幾千年前帝國消化能力強,你是想問這麽強的競爭衝突會不會影響學員的感情,不會,所有無用者被鏟除之後,剩下的精英會在各自資料不足的情況下聯合起來。成長為大大小小的團體,這些團體之間會也會有通力合作形成一個大團體,從而組合出強大的力量,感情方面只會更緊密,因為他們需要團結。理論上很好解釋,不知道想著團體關心同伴,倒霉的只有他自己。可能一開始會有一些人想要抗拒,但這種強大的勢態會以一種洗腦一樣的形式將這種觀念刻在他們的意識中。叢林法則使他們不會依賴任何人,保證大團體中不再產生慵懶成分,這是一種N個一相加大於N的立方,之後再加發展不斷強化,這個團體大於的將是四次方,五次方甚至更高。”

  “海墨璽,你真的……”

  “狼一向是孤獨的,聚群則是為了凝聚力量,獵殺獨自難以獵取的獵物,羊一向是集群的,卻是為了轉移災禍給同胞,產生犧牲者替自己去死。換言之,強者大多孤獨,聚群為了完成更大的事業,弱者大多扎堆,聚群為了尋找替罪者,哪有什麽可比性?”海墨璽像想起什麽往事仰天大笑了幾聲,狂野嘹亮的渾厚聲音穿空過野在夜空回響。

  何須過往長矣歷,我即世事第一人。

  “你這個思想似乎從未有過。”蒼暮宸放棄了吐槽他。

  “因為人不如狼,卻比羊強的多,人的嫉妒心太強,容不得世上有比他們自由和靈性的萬靈眾生。所以人奴役養了一大群羊卻對狼又罵又打又趕盡殺絕。智慧本來是個好東西,可要是智慧出了問題,人連動物都不如。”

  “所以你稱人類為它們,卻對動物用他和她嗎?”

  “那倒不是,我是一種從未消失過的意念,我見證過無數靈魂變換各種相貌與物種,我和小姑娘也是如此。我畫了很多小姑娘不同模樣的畫像你可以去小姑娘房間裡看看。所以我的習慣是以靈魂特征稱呼生命與生靈,陽性的稱他陰性的稱她,沒有靈魂或者有魂無靈的稱它。”

  “這有什麽標準來確定嗎?”

  “沒有,意念並非一種數據,也不可能用數據衡量。但,任何一個具靈魂者都能相互感知到對方的靈魂,你是面具,自然沒這個感覺。”他縱身跳了下去把蒼暮宸扔在樓頂沉思。

  事實證明海墨璽的辦法產生的效果遠大於他之前的獎金鼓勵,勸說鼓舞等等手段。醫學院本是以幾人小組形式組了幾百個實驗室,幾天后,這裡出現了一個幾百平米的UFO一樣的巨大平台,是最先組合的一個團隊用各自的實驗室結合組建起來的,抬頭一看,仿佛幾百架飛行器簇擁著旗艦一般。不到三個星期,科學院科研區內部已經變成了七個大飛碟分層疊合的一座懸浮塔了。其余幾個小飛碟幾天后便全部消失,他們失去研究資源與項目的主人已自行退出科學院,同時還有組成大實驗台的部分成員,因為無法與團隊並進而自行退出,他的政策一下子削減了科學院近三分之一的成員。

  科學院劇變後,海墨璽將矛頭轉向了學院內部。使用的方法與對科學院的高壓政策(實際上是人為戰爭狀態和戰爭狂熱)截然相反。(畢竟學院先前環境便是高壓狀態,科學院則是無限制和空銜高位)對學院進行了大幅降壓(直接壓力)。

  “你幹了什麽?(乘以二)”蒼暮宸瞪著一臉無所謂的海墨璽說,“這是魔法學院嗎?”

  “把曾經帝國的一些政策改了改用上唄……”他聳聳肩說的,“總得來說就是保持獵手的饑渴與獵物的恐懼,我可不是只會挑起戰爭的暴君。”他抬手一步落子定局,“你的棋藝不精。”被小姑娘血虐過的蒼暮宸已經連敗六盤,一場比一場慘不忍睹,海墨璽完全沒把他當做對手隨意讓著他胡亂擺的。

  他拿起一旁的烈酒灌一大口,放下時發現海墨璽作了相同的舉動:“遊戲罷了,只是一個熟練度的比試。”海墨璽左側嘴角又輕微的抿了起來,這是他嘲笑家人的經典動作:“你別生氣,層面差太多,真覺得周圍人挺好笑的,琴棋書畫代表著塵世的過往,她們比文字更能記錄歲月,比詩歌更具震懾力和穿透力。詩意地講,那是一段靈魂密碼與記憶。”

  “而棋者,她代表計謀與視野,如果說西洋棋是鬥獸場裡的演習,象棋是指揮軍隊作戰,那麽百弈之首的圍棋,就是在無邊的夜空移星畫作,何為星羅棋布,即是——

  “方寸之間,若星宇,浩渺無邊。”

  “弈者浩渺無邊,亦緊合陰陽之理。如能通理明之,熟巧用之,此,即可為天下。此局中縱橫十九道矩線,好似天穹標圖,其子黑者,猶若虛渺長夜,其子白者,若般億萬星辰,於此局中之變化千百,即是星海,如將此棋者所表之物收之,局者,靜寂方闊,承載萬物,居於最下,是為江海大地。子者,動移均圓,宇換迭輪,居於其上,是為蒼穹生靈。弈者,持子觀局,縱觀天下,掌控世間,是為君皇……”

  她的霞眸單純得如一幅江南水墨畫,他的冰眸則複雜得如一本萬靈圖。

  蒼暮宸低頭不語,他已不知問什麽了。

  “不但如此,我還有辦法升華他們的戰鬥能力。”他用的是升華而不是提高。

  “戰鬥不就是最好的辦法嗎?”

  “戰鬥,像你那樣找片空地圍起來,把幾個人放裡面打……這我知道,鬥獸場唄,我打人從不規定范圍,因為真正的戰爭不會有范圍限制,一切戰爭都是無限戰,不是超限而是無限。就是因為這個特性,戰鬥要盡可能模仿戰爭。”

  “這我知道,但一個文化高度發達的國家有可能像古代遊牧民族那樣尚武嗎?”

  “人的第一個也是最根本的身份,生物學上叫消費者。”海墨璽自顧自的和自己對弈起來,不同於別人三刻一子的沉思態,它如同拿石子擺著玩般看似隨意地往上放,“什麽意思呢,所有人都是獵人,只不過狩獵的對象不一樣罷了,保持狩獵習慣,時常練習,以免退化。家人之間沒有什麽利益衝突,正好相互鍛煉,練習獵殺,練習不被獵殺。嗯,而且狩獵之地千變萬化,你怎麽知道什麽時間,什麽地方會遇上什麽獵手或獵物。海墨璽停下來舉棋不定,過了片刻毫不猶豫一子落下。

  “你想把學生養成野人嗎。”蒼暮宸認真看著那棋盤之變試圖得其所解,甚是驚異。

  “須離馬步,即非野獸耳?”他笑了,“人,都是先為獸才為人的,沒有獸性的人不能說是人。”

  “那然後呢?”

  “一直發展下去,直到下一個紀元。”他抬手落下一枚白子。

  “你是說靈魂層面的……半獸人?”被他感染了……蒼暮宸臉上閃過一絲想穿越回三秒前抽自己幾個大耳光子的神色,我說話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中二了。

  “準確的說法是混血靈魂,這世間的靈魂有很多種,獸性的,神性的,魔性的,鬼性的,人性的,都是一種靈魂。混血優勢你是明白的,靈魂混血就是將靈魂中最優良的挑選抽取出來,比如說,人魂的智慧,神魂的創造,魔魂的不屈和不甘被控制,鬼魂的執著,獸魂的戰念。”他扶手而過一枚墨星定局。

  為何他那麽偉大卻萬人憎恨?

  “靈魂層面的天才是可以人為創造的,只要有時間有資源,全民如此都不是問題,你還真是個極具智慧的高危人物。”

  海墨璽又不知從哪倒了杯葡萄酒飲了一小口:“我沒說這是我在帝國時用的辦法,現在新一代的人類消化能力太差。”

  “他們變矮了。”蒼暮宸有些驚奇的發現他產生了一絲迷惑。

  “為什麽呢,孩子?”海墨璽捏起酒杯側臥著朝向他,閉上左眼托起腮輕輕搖晃殘余的酒液,聆聽著她滑過杯子的微響,像在品嘗無數夕陽的光留在她身上的痕跡。

  “越來越不顧未來,目光變小變近,這不是視野高度降低的問題嗎?”

  “我看不是。”海墨璽笑了笑。不知道因為美酒還是他,“你們身處黑暗,需要能帶來光明的太陽,可是你們有一位太陽,這裡卻依舊黑暗,陰霾擋不住陽光,那麽就是陰霾擋住了你們。”依舊看不出任何深意的冰眸中似乎深埋著什麽故事。“黑暗之塵,這片天空已盡是黑暗之塵。”

  “那陰霾叫利益。”蒼暮宸輕聲說,後者搖搖頭。

  “那陰霾來自一種無辜的罪,叫愚昧。無能,但勤勞,卻愚昧。”

  “我看那陰霾已經凝聚成一座鐵屋了。”

  “你用人類視角觀察了人類十幾年,這一點你比我更能精準的描述人類世界的情況,敲打鐵屋,要的不是紙片而是錘子。”

  “我該怎麽做?”

  “我和你是同一個人,卻有著兩種不同的視角。我是神的視角,你是人的視角,而且你有著常人沒有的優勢,哲學意義上的無情,你的判斷不摻雜情感因素,這是最重要的東西。”

  “為什麽?”蒼暮宸不覺得自己像他說的那樣。

  小姑娘從萬花海潮中飄出來,看到相對而坐的兩人有些遲疑,俏臉一紅端起茶杯不知先給誰。海墨璽順手拿起酒杯喝了口,小姑娘即刻將茶遞給蒼暮宸,後者微微還禮接過,海墨璽放下酒杯接過第二杯:

  “孩子們說我和小姑娘的聯系是一種相生製衡,誰也離不開誰,我覺得我和她應該是有愛的成分的,因為這一點——感情聯動,最簡單的說法就是,小姑娘死了我會傷心。”他像念乾書一樣絲毫不顯出這是個悲傷話題樣子。小姑娘也看不出有什麽難過的神色,反而有些臉紅,只要海墨璽在她在場的時候,向別人談及她時,小姑娘都會臉紅。

  “墨璽,別這樣。”小姑娘雙手捂著越來越燙越來越紅的俏臉搖頭道。

  “說正事。”蒼暮宸開始覺得原來的自己很不正經了。

  “現在的使用情況我以前也遇到過,也遇見過比這麻煩千百倍的,隻人界的話,用老套路就能處理好。”

  “我這次相信你。”蒼暮宸決定還是不要對前紀的自己亂下疑問。

  “這不行。”海墨璽搖搖頭,“看了我兩場演出就心甘情願的相信我,面具尚且這樣,普通人不更會被我戲耍於掌中了。”他看著一旁的小姑娘抬起右手放出幾條藍色十字線支配她的身體站起來,像一名真人大小的人偶舞姬一樣翩翩起舞。

  “你把她當玩具不合適吧?”蒼暮宸看著微笑的小姑娘問道。

  “小姑娘除了彈琴外最大的愛好就是跳舞,記得有一次她跑到了湖中央去,小姑娘可以隨意漂在水面,但如果掉進水裡……”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蒼暮宸全無悲意地說,“所以你就牽著她滿足她跳舞的心願。”

  “可以這麽說,世人眼中控制欲太強的形象可能就是這麽來的,小姑娘喜歡分享創造快樂,我隻好帶著她時常去劇院,讓她在我的幫助下舞動起來。”海墨璽把十字線他,“你試試。”

  蒼暮宸一愣:“我?我可能會擺弄點皮影吧,提線木偶我真沒練過。”

  “我畢竟只是記憶體,你才是真正的海墨璽,小姑娘會喜歡的。”

  “嗯。”小姑娘很含糊的嗯了聲。

  “好吧。”他接過十字線。這線是直接連在指尖的,比那種加個十字架的要靈活的多,當然操作難度也大的多。蒼暮宸輕輕抬起食指試著先做一些簡單的運動,小姑娘順從地抬起了右臂,紅彤彤的臉笑影輕柔,姿態卻僵硬不堪。蒼暮宸輕輕收動小指,結果小姑娘左腳抬起踢在了右小腿上,一下失去平衡直挺挺的臉朝下摔在地上。“哎呀!”

  “你沒事吧?”蒼暮宸沒等站起便被按了回去,“她沒事,我不光能操縱小姑娘,還可以把能力傳給她,持法神強度的人偶是摔不壞的,你看。”海墨璽抬手按在蒼暮宸五指上讓小姑娘站了起來,後者完好無損,但看起來嚇得不輕。

  “算了,我還是別嚇她了。”他一收手結果又把小姑娘拽倒在地,“這怎麽解除?”蒼暮宸有些惱火地問道。

  “跳完一支舞後自動消失,哦,對了,必須是剛才那個《鳳仙明月夜》。”海墨璽一臉壞笑著品了口紅酒,“我需要熟悉一下這一世的人類好做打算,你是我的第一個實驗品,面具。”

  “你——”就海墨璽剛才才那幾下,他就是有一百隻手五百根手指頭都做不出來。讓他操縱這麽敏感的人偶,跳一支他聽都沒聽過的八成是前紀的舞蹈……蒼暮宸看了一眼小姑娘沒罵出來。

  “那你就打倒她。”

  “小姑娘?”蒼暮宸直直的瞪著一臉不明所以的鉛華靈瑄,“你不是在開玩笑?”

  “I'm very There's no joke at all.”(我非常的認真,一點玩笑的成分都沒有)海墨璽彈手一道風刃斬斷十字線線接到自己手上,五指操作小姑娘閃瞬出現的蒼暮宸面前一拳將他打飛出去三百多米,後者倒抽一口冷氣,這一拳下來他雖說手快接住了,可現在整條左臂都被震得失去了知覺。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海墨璽臉上的壞笑還沒能消散。

  你打我不等於打自己嗎?

  “但記憶體不會疼……”海墨璽幽幽地吐出一句,茫然的小姑娘再次抬起右勾拳直取他太陽穴處,咣——嗡嗡嗡……憶瑹被一拳打碎劍光撞在蒼暮宸左肩上再次把他打飛五百米開外撞在一棵樹上,瞬間將其攔腰撞折,連巨大的樹根都如觸發的獸夾般刹那間破土而出。憶瑹上殘留的余威讓她暫時失去了靈性,左肩也如塞進了塊炭火,火辣辣的疼。

  正所謂只有不會因為撞樹而死掉的小姑娘才會活下去,蒼大校長要是能被小姑娘打死,那他——

  好像能被小姑娘打死很正常……

  “如果真的不久於世,我又何必在乎自己,還不如盡一切可能保護我珍視的東西。”他放下小姑娘淡淡地說。

  “你沒有告訴別人,你是為了小姑娘的願望而操縱她,對嗎?”

  “何必向不懂自己的人道出心聲。”海墨璽輕飄飄地回答道,“我自認無愧於世界,可誰能懂我呢?”

  “你是好人,可誰當你是好人呢?”他笑了,像被堵在懸崖邊上的老狼王面對槍口。

  蒼暮宸沉默了很久——好人,只有人類認可的對人類自己有利的才是好人嗎?

  貌似試題無人能解答。

  “那是?”約兩百號學員在森林邊快速集結全副武裝,好似兩個連的特種部隊,不過使用的並非統一的武器,也不是統一的隊服,“這是要幹什麽?”“特殊活動,生存戰,那是叢林個人戰,別的地方還有。”

  “軍事演習?”

  “沒有演習,全是實戰,最大限度的模擬戰爭,用戰鬥當訓練。”海墨璽把他曾用來訓練軍隊並後來成為一種全民熱愛的遊戲的一種軍旅遊戲拿到了積滿了勁無處釋放的學院中。利用學院的超大范圍森林雪山城堡和湖泊群展開了叢林生存戰,雪嶺生存戰,間諜行動,密碼特工,城市遊擊戰,斬首行動,水下戰爭,搶灘登陸等等十幾種軍事對抗性活動,在填充著強烈戰念的孩子們中大受歡迎。這可不是用煙花彈空包彈信號彈扔著玩的演習,是雙方都武裝到了頭髮真刀真槍真火力真場景的與外面戰爭幾乎無異的實戰(除人員不會死亡外完全一樣),來自神機殿的科技生命凝固技術使得參戰人員毫無誤殺家人的顧忌。十八般武藝上千種武器齊上陣,強強聯手針鋒相對,建築系,自然系和療愈系高階法師迅速掃清戰場恢復原貌,循環進行,戰鬥不止,科學院研究產品迅速投入實驗,新藥品,新武器,新戰術,新策略花樣百出,帶動整個學院的科技力量迅速躍進,半醫療半軍事的學院在醫療的突起後緊接著就是戰鬥力的暴增。

  “去看看?”海墨璽問道,蒼暮宸先是強行從思緒中把自己的意識扯回來,然後點點頭騰空而起飛到森林上空一千米處停了下來,蒼暮宸目不轉睛地看著下面二百多名學生排成一個正方形的大陣升空,飛向森林上方約四五百的平面,分成四組向不同方向平行散開,不時有戰鬥隊員離開陣列落進森林,半小時後,總共二百一十一名隊員已散入森林中,很快就沒有了動靜,森林,如她幾百年來一樣的平靜。

  “獵人遊戲開始了,跟你說一下遊戲規則。”海墨璽很隨意的在空中坐下,“遊戲區域是這一千平方公裡的森林,每個人連武器加工具和補給總共三十公斤,食物只能帶兩天的,遊戲時間一星期加一天可能的加時賽,遊戲開始後不管用什麽方式,打,跑還是躲沒有限制,殺死除自己外的所有人,直到最後一個人存活為結束。(是不是聽上去像某種網絡遊戲)兩天后將在戰場投放存活人數三分之一的補給箱,裡面是兩天食物,醫療品,工具和一台電報機。前幾樣幹什麽的不用我說,電報機的用途是發一條信息:“存活隊員ⅩⅩ”給外面的組織者,電報機發出一條信息後自動失效,兩天后再投放一次,投放地點會越來越密集,直到第七天投下唯一一個,這期間戰鬥會越來越向一點聚集,沒有發出存活信號,被殺死,特殊情況失去作戰能力求救等判定為失敗。

  “還真是挺慘烈的,兩天之內淘汰三分之二,可這不像真實戰爭。”

  “有真正的實戰,他們需要一邊逃殺一邊野外求生,但這個玩法要過些時日才能開放,而且不能讓六階以下的人參與,這個森林我看過,食物不好找,而且獵殺野物很困難。你也明白在這種戰爭中,用魔法就是自我暴露位置,有很多時候非法術手段更重要,下去近距離看看。”他傳給蒼暮宸一個身體指令落了下去。

  戰鬥區的森林是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到亞寒帶針葉林漸變排布的一片森林,已緊貼氣象結節邊緣。海墨璽刻意將第一波補給的位置偏向北方:“三十公斤,哼哼,至少讓他們帶十五斤煤油和保暖品,明天下一場大暴雨,緊接酷暑桑拿天,整點毒蛇毒蚊進去,還有台風和泥石流,最後還有冰雹暴風雪。”

  “你這哪是叢林生存戰,這分明是極限求生,我看不用打都能折一小半人。”蒼暮宸向四周看了看,寂靜陰暗的森林安靜的有點不正常,“你之前對帝國軍隊也這麽乾?”

  “我直接把他們扔進了沙漠,兩天一次沙塵暴連流沙海加地震,最後一戰前還整了出火山爆發。”他像談家常一樣一邊說著一邊四處走動看看。“不是模仿戰爭,而是模仿末日,這樣千錘百煉出的軍隊,雖然很少卻可以橫掃一切別國的雜碎,天劫都打不垮的軍隊還會怕一群凡人嗎?”

  “可在這裡,又怎麽看實效呢?”

  “我先給你看一樣他們研究出來的東西,”海墨璽伸手從他的口袋裡拿出一隻灰鴿(“你什麽時候放裡面的?”)和一個平板電腦以及一個無人機遙控器。他將那鴿子舉到蒼暮宸面前,它瞪著深黑色的眼睛好奇地觀察著他,甚是可愛,“你看這是什麽?”

  “一隻鴿子,等等。”蒼暮宸身上捏住它,鴿子掙扎了幾下不動了,硬的,仔細一聞,有種合成蛋白的味道,“假的?做的和真的一模一樣,若不是沒感知到溫度摸了下,肉眼還真看不出來。”

  “以前都是山鷹外形,但因地製宜我做了個鴿子樣的。偽生物無人偵察機,在魔法用不上的情況下,也就是現在這樣幾乎可以用在任何地方(只要有真鴿子混淆視聽就能用。),比那種大搖大擺在天上飛一兩米就被狙擊手打下來的無人機隱蔽的多,能偵查的范圍也大的多,你看。”他拿起平板,上面顯示的剛好是他那張充滿好奇的臉,灰鴿偵探用眼睛拍下來的。

  “這也太陰了……”他實在找不出話了隨便搪塞一句,在蒼暮宸看來,真正陰險的東西在他的想象力裡,可能還有做成什麽蜘蛛,蝴蝶甚至螞蟻外形的,加上遠程無線供電偵察滲透什麽的,可能敵方幾十年的動向全都一清二楚。對方大到軍事行動方案,小到廁所馬桶型號都逃不過這來自微小生命的眼睛,可能這家夥還做過納米尺寸的微觀偵查機,的確挺陰的。

  “我已經發放了三張圖紙,叫小姑娘,科學院還有協會拿去了,再給你張?”

  “你還是再拿點別的震懾一下我吧。”

  海墨璽四周看了看走到一叢灌木旁猛的一腳踩進去。“啊!”灌木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扔下狙擊步槍捂著屁股的學員:“就這個,全息幻影迷彩,通過微電腦探測周圍環境製造合適的全息影像,將自己偽裝在內。加上消音設備幾乎無法被人類發現,它還有隱藏槍口閃光,雷達干擾,反熱感探測的功能,全地形適用,基本變的就是灌木叢,岩石,家具,汽車,土堆石子堆,普通民眾之類的。”

  “這個,你當初設計全息幻影迷彩的初衷不是為了頂替吉利服吧?”蒼暮宸看的那個變成野豬撤離的學員說。“你是說狙擊偽裝服,吉——利——服……這個最初的目的是狩獵,那時連氣味都能掩蓋,後來也可以反軍犬。”海墨璽檢查著空氣中的味道,“你不用探測看不出來吧。”

  “真沒看出來。”

  “他應該是唯一知道接下來遊戲動向的人,現在肯定在向北跑,不過他大概跑不了多遠。說了幾樣偽裝的,我再給你看個攻擊用的。”他伸手從蒼暮宸口袋裡掏出一窩馬蜂……‘你究竟在我口袋裡放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蒼暮宸在心中吐槽道,反正嘴裡不說他也都知道,不過這窩馬蜂出奇的安靜。認真看一下這群馬蜂比一般樹林裡的大多了,每隻大概有三點五厘米長,而且一個個一模一樣。“這是馬蜂地雷,由一個偽蜂巢和一百隻機械馬蜂組成,生產線生產的,每天幾千隻的產量,在財團那邊有老鼠炸彈,有自爆鳥,但哪有這個好玩。它的殺傷手段有兩個,偽蜂巢就是個炸彈,沒什麽特別的埋地裡半徑五米內有人就炸。不過這東西也能探測四周大范圍的敵人,一旦有目標出現。它就會發出信號。周圍隱藏的馬蜂們就會一擁而上。每隻馬蜂的腹部都是個注射器,裡面不是毒劑,量少了,殺不死人,而是感染劑,一隻上去至少會感染三四種傳染病,當然等人發現早就完了,目前最常見的是瞬發HIV加出血熱,幾天內摧毀免疫系統爆發瘟疫,不用一星期一個城的人就剩不下多少了,你不用擔心傷到自己人,這有疫苗。”他拿了支淡藍色的注射器晃了晃。

  “這一來你的軍隊少倒有了成本優勢。”

  “這裡還有更好玩的。”海墨璽如同在向小孩推銷玩具般又拿出一物,一支普普通通平白無奇的注射器。

  “這是什麽?”

  “你猜。”海墨璽果斷給了一個最欠揍的回答。蒼暮宸看了看,密封得超嚴實,然後透過海墨璽的手指看見依稀幾個古文:“六月式……”

  ‘暗殺工具?別是激光槍什麽的,偽裝成口紅都能被識破,針管……’

  “不,這是病毒,人類有個電影叫喪屍危機知道吧?”

  “別跟我說這是喪屍病毒,你一個大國君主淨弄些邪行玩意。”

  “很遺憾孩子這就是,不過我不會把不是我的功勞安在我自己頭上,這玩意是魔神造的,我比較尊重死者,一般不用屍體作為工具……”海墨璽說著說著如不經意間拔開針管就要捅他:“你幹什麽?”

  “兩種蛋白質而已,看把你嚇得。”海墨璽的微笑偷偷傳來絮絮冷風,掠去暖意稍有些刺痛感,“你不是在期待著第二次黑死病嗎,做一個發起者不好玩嗎,會有人先你一步哦,小朋友。”

  蒼暮宸有種把小姑娘的長發剪掉一毫米再抽自己兩巴掌的衝動。

  最血腥的鏡頭都是不血腥的。

  蒼暮宸想了想還是沉默了。嘴上不說心裡也不說。

  “借我你的企業一用。”

  一生負萬德,一死折千罪。——莫洛爾

  若愚昧是活下去的最佳方案,那這種愚昧就不應當被嘲笑。——《冰河·遙風舊土》

  很多人迷惑,協會海軍艦艇成本動不動千億起步,飛機大炮比伏特加還量產,哪來的錢,其實在高層預算這部分的文件上根本看不到錢這個字,都是直接燃料多少多少,鋼鐵多少多少,然後後勤部門蓋個章就開始大建了……你想啊,協會造高達用的原材料全部都是自己生產的,財團製造那邊已經可以說完全沒用了,那錢花給誰看啊……你把自己家裡的東西搬來搬去還花錢嗎,你會把家門口的螞蟻上供的沙礫當做家產嗎。大人,時代變了,昂貴已經是一個只能在字典上查到的概念了。

  ——蒼炎火對協會的解讀《我哥的帝國》

  蒼暮宸坐在一片光禿禿的山坡上,撥弄著一地破磚碎瓦看著不遠處龐大的施工現場,幾百名工程師操縱著數千台機械有條不紊地建設新型工廠。蒼暮宸聽取了海墨璽的建議,降低大多數藥品價格,同時減少部分藥品產量。轉而生產面向各類疾病的新產品,包括學院最新開發的強效抗癌藥消炎藥(非槍傷感染等消炎用),各類傳染病疫苗和營養劑。這一舉動立刻引來了民眾的支持,如果不是因為全機械化建造,恐怕自發來建工廠的人能拚起幾個團。財團方是大為不解,但心裡估計樂開了花,蒼暮宸過去一再坐地起價反對軍事行動,對被炸毀破壞的工廠更是以斷藥為要挾索取巨額賠償,甚至對軍糧等擦邊產業都大加干涉,而最令財團氣憤的是蒼暮宸對藥品的肆意開價只針對所有軍事集團。甚至一盒並不短缺的索蘭克尼(一種應對大面積感染的消炎藥)要價五十美金。短缺珍貴的更是索取天價,而且他無償輸送大量食品藥品到難民區,數量高得令人眼紅。但那些藥品對戰爭沒用,就是有用也很快被他們用完,何況救難物資由協會運送並長期駐守,搶都沒法搶,更何況那個一臉平靜無上限抬價的男人掌控著全世界的救命機構,誰敢得罪。

  現在海墨璽在做的是解除財團對蒼暮宸一直壓抑的恨意和怒火,畢竟未來需要這些財團,海墨璽宣布財團之間若無大型戰役,各類藥品除卻軍事用途,價格按市場標準出售,軍事用品價格大幅削減並長期定價,工廠設備因戰事所毀。財團出資重建並賠償損失,不得攻擊難民區的食品工廠和醫療機構,不得干涉救難行動,否則後果自負。

  海墨璽的藝術在於最後一句,他沒有說明開戰,破壞生產醫療和干涉的準確後果,甚至不明確定義何為開戰,破壞及干涉,後果自負,什麽後果沒人知道,他也沒有細說,只是表明不考慮自己的任何損失,讓財團付出代價。就在財團方面費勁心思揣摩之時,海墨璽利用傳媒含沙射影的表出同歸於盡的決心,他大可以令全世界工廠自毀,醫院全炸,甚至連食品工廠也一同劃入銷毀名單,這年頭的食物都出自工廠,土地早已無人耕種,別說野果野物就是野草都沒多少,他企業人數不多而且來自學院,內部同醫學院一樣對家的觀念很重,根本打探收買不進去,蒼暮宸坐擁千山權傾半界,登高一呼萬人響應,擁有協會和學院兩大軍事力量,財團不可能讓一群普通人和一群近神的法師開戰。一旦開始自毀,所有人員往學院一撤,自養自生。昆侖山脈(這裡可以看出學院建立時的遠見目光,學院的精確坐標位於昆侖山脈西側,北部是世界第二大流動性沙漠,南部是世界屋脊青藏高原,西部是荒涼戈壁灘,東部是同樣的千裡雪嶺,上萬平方公裡的極端環境成為了一圈牢不可破的萬裡長城。)高寒永凍,大型軍團是開不進去的,更何況開戰毫無意義,財團自身也明白自己建不了工廠,他們沒有資料也沒有物質資本,海墨璽行事風格大事均衡小事極端,真要同歸於盡不會給一點死灰複燃的機會,食物與藥品是生命的兩大命脈,同時掐斷財團內部勢必大亂,整個世界早已朽敗不堪的秩序會頃刻土崩瓦解,人類會退回到原始的農耕社會甚至更早,可現在的土地早已退化到難以養活莊稼,就是馬鈴薯和辣椒都很難長出來,一沒種子二沒土地,更令人恐懼的是,現在世界各地生物多樣性的早已崩潰,除了人和寵物就只有老鼠之類的動物了。

  那人類還能往哪退化?

  “本帝不是在跟你們談判……”他最後隻說了一句話。

  翻譯:跪倒在我腳下,否則,死。

  海墨璽這是在以滅亡全人類為要挾迫和。

  憤恨瞬間化為恐懼。財團最終明白他們根本無力與他翻臉對抗,也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和平或者滅亡,隻短短一個晚上,六大財團同時宣布停戰,六位財團總裁一同,向學院求和。

  至此,斷斷續續七十多年的六團之戰,以他一己之力,結束。

  “同歸於盡或者叫焚盡一切的戰略可以克制一切理性或求生欲壓過一切的敵人,絕望,自有絕望的力量。”海墨璽三天的布告以天詔之勢於無上的力量震懾了全世界,“只是威懾沒太大的作用,關鍵是製造危機,就像我要炸工廠醫院一樣,但這種危機不能失控,卻要超出你的承受上限,讓對方知道不接受你的條件,會引發你也控制不了的毀滅與災難(臨界區戰術。正式的博弈學名稱為邊緣策略,借無準確邊界的毀滅結局迫使對方妥協。)”外人看蒼暮宸還是蒼暮宸,只有幾個人明白,那是一位來自萬界來朝天下一都的國度的一位無上的帝王。

  “你又拯救了一個世界。”蒼暮宸小心翼翼的收起慚愧,自己從放下協會坐上校長之位後就總是處理不好各種各樣的難題,總是被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折騰的焦頭爛額。海墨璽也沒幹什麽轟轟烈烈的大事,就是一撫二慰三威懾。改了改政策在外面說了三天話,世界大戰結束了。

  “噢,我只是懶得去處理那些髒活累活。”永遠懶得和不屑去看人臉色的老海又給了他一個無比欠揍的回答。蒼暮宸已失去了再次發作的能力,海墨璽這時一轉他的注意力,“你確定嗎,內亂已止,外面呢,孩子?”海墨璽清楚目光短淺的財團在滅亡的面前會看下遠方,也清楚財團的力量是抗衡不了學院和協會的,他更清楚人類的弱點利用起來打垮財團最後一搏的希望。也許看上去不可思議的,他做到了,用一連串野蠻但極其有效的手段擺平了短期內所有會來自人界的麻煩。

  “你下一個要面對的將是三位持法神,我很明確的告訴你,現在的你連魔能之神都不是對手,何況外三族的大軍。”海墨璽沒有一點自以為功的樣子,還是那種千年未變的平靜,“不要以為把幼兒園的群架鎮住了就萬事大吉了,財團下一步做的一定是自己開發食品藥品,而且不會接受你的干涉。”海墨璽不抽煙,但可能是不願意閑著,點了支雪茄拿在手裡,“我會任其發展,你呢?”

  “打壓。”蒼暮宸實話實說。

  “真正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不是打壓他人,而是不斷使自己變強,這樣才能使你自己和你守護的愈加安心。你現在就是給財團技術員工廠,甚至是資料,它們一千年都不可能和你分庭抗禮,我不但創造了一個家,更創造了一種靈魂,一種信仰。縱使不加干涉,環境會促使他們向上追求卓越,財團與學院的差距將越來越大,畢竟它們抄不來我和你們的靈魂,它們頂多學學我和你們的方式,可你現看它們那愛財不要命的德行,有用嗎。”

  “可這樣——”

  “要讓全世界人類受益還不能把財團打死,所以你還得幫它們,扶它們。”海墨璽的冰眸閃爍著詭詐的光芒,不知是真的還是他為了配合自己的語言做出來的,“但不是讓它們站起來,而是控制它們為你所用,養一群狗,讓它們對外人凶,對主人唯唯諾諾……”他停了一下,約有五秒。海墨璽曾笑著說蒼暮宸和他一樣好奇心無限大,所以他培養了個習慣說一段停一下,給人問的機會。“人類這種生物,可以用適當的方法加以控制,產生強大的創造力,並對自然加以更有效地保護,若方法不當,人類,就是自然的一場劫難。”

  “這樣做有什麽意圖,直接控制不行嗎?”蒼暮宸發現一個地方是記憶體離開後他的思維能力也在退化,本不屬於他的,自然不可能隨時拿來用,海墨璽搖搖頭:“財團之戰從初於今七十余載,雖以天令之威強以鎮平,然世已遺瘡百年,風綱不在,人心難複,欲平天下之承,尚需百年功夫。現實所迫,人的惡念太多,需打磨一下才能為你所用,或者說人類組建財團本就是個錯誤,為財聚團太容易生長和腐爛了。不管是財團還是別的,這種有隱患但價值很高的團體,最好的辦法是使其不死,但也要讓它們,永遠都爬不起來。”

  “你會一點點取代他們嗎?”

  “這一點要先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它們乖乖聽話,我還會幫幫它們,如果它們敢於反抗,你也不必擔心,戰爭最忌長拖無期,它們斷斷續續打了七十年,財團一個個早已人財兩空,拿什麽對抗,但它們要是敢搞破壞的話,我不介意血流成河……”

  “這就是你暴君名號的來源吧?”

  “家人和朋友以及平民都不會搞破壞,破壞行動就是敵對行為,沒有壯士斷腕的果決啊,不對,是沒有清理敵對者的耐心和勇氣,生存都是問題,殺敵是無罪的,這一點是常識。”

  “現在能控制他們,可如果——”

  “一旦你們與外界打的不可開交,它們勢必造反,人類是什麽德行大體我是明白的,其中一點就是老覺得自己是六界的主人。就只因為他們智慧生物數量六界第一,數量是沒用的,前紀近一億的軍隊被七十萬狩魂騎滅了。”海墨璽隨口從記憶裡扒拉出點歷史扔給他,蒼暮宸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猛的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的問了句:“史書說七千萬。”

  “額……我怎麽不記得我有這麽多軍隊。”海墨璽比他還不可思議,然後掐指細細的說,“我的軍隊總共還不到八十二萬,連我自己加上也沒那麽多,可能是寫史書的為了迎合人類的思維別把自己人寫的太無能了吧……”

  “七十萬對一億怎麽看都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吧?”

  海墨璽抿嘴笑了:

  “人, 總是要走出搖籃,到外面的叢林中的,來自草原的生命,大多數能在叢林中活下來,反之則很少。就像戰勝過狂風巨浪的水手,不會畏懼江南的煙雨。”

  海墨璽抬頭看著似乎明朗了些許的天空緩緩說道。

  “創造文明的不是將人工具和機器化的勞作,而是融入智慧的戰念,面具。”

  “還有希望。”海墨璽瞥了眼旁邊端著小石磨細細地磨著茶葉的小姑娘補充道。“絕望雖然比希望強大的多,但能駕馭這種力量的人太少。”

  你……

  “我並非一位老師,如果你真的那麽想的話,你可以說我是你的導師,畢竟我沒教你什麽,給你的是啟發。”

  “不,你也許並不覺得,但你真的教會了我很多,”蒼暮宸的下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教會了世界很多。

  怎樣的力量讓一個最初不足萬人的團隊,用五十年,在炮火紛飛的人界上,破出一個疆土萬裡的國度。怎樣的奇跡讓這個起初連火器都沒有的國度,一百一十五年征服人界。怎樣的神話讓一個世間最弱的智慧體人類組成的帝國,兩百年不到掃平六界。他孤身一人,白手開國,領不足百萬的騎軍如不可阻擋的極地暴雪,粉碎了一支支號成王牌軍百倍於己的敵人。著弈塵間,戎馬一世被奉為浩劫之源,令後世文明恐懼到竭力想將其從六界的歷史中抹去的君王,你的身上,究竟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六界的故事真相。又是什麽,讓你不曾走遠,止步於這個世界?

  星海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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