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正準備遵照承諾去找建國一起探望思恩,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與我相比之下,建國對這件事表現得更為看重,他早在四點多的時候就已經預先打電話提醒我,說他想和我相約在一起交款這事宜了。建國是個能了解我內心所思所想的聰明人,他知道我不想直接觸碰關於思恩身世這一謎團,甚至他已經猜到了我根本還沒有拆開那份檢驗報告!他一邊鼓勵一邊勸解我說現實或許沒有我們想象中的悲觀,我知道他對我進行思想疏導是一番好意,他不過是想讓我的內心好受一點罷了。
建國問:“你會不會介意我將會算計你曾經的愛人,對她進行逼供?”
我說:“真正傷害她的人是我!這事根本是與你無關的,我知道你插手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我好。”
建國說:“你還記得我在調查邴燕以前我非得要你對我承諾過的那番話嗎?你說過不管結果是怎樣的,你都會把女兒撫養成人。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一個說話算話的男人,所以我才能放下心把自己懷疑的事告訴你,我們才會得知如今事實的真相,你也用不著被人蒙騙一輩子。但我也了解到說話算話的人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就是他們的赤子之心很容易被那些用心不良的人所利用。幾年前,你已經被人利用了一次,為什麽你不趁著這次機會實現一次華麗的反轉呢?”
我沉默了一會兒,並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後說道:“在我和邴燕離婚時,我和她各自站在兩個不同的對立面;爭取思恩的撫養權時,我和她的關系就更惡劣了!但如今她窮困潦倒,我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落井下石,只因為我們的關系已經發生了變化,她已是我的戰友,是我的同盟!只有我們的心能扭成一團,形成合力,這樣才有‘把思恩從死神手裡搶奪過來’的可能!至於女兒是誰家的孩子這一點已經不太重要了。”
聽見我的回答,建國沒有再提出任何異議了。
隨後我們帶著預先準備好的資金來到醫院,但我們沒有先去繳納思恩的治療費,而是前往她所在的病房走去,透過玻璃窗,我們能看見邴燕在房間裡呆坐著,並表露一副萬念俱灰的表情。我們推開房門,這一動作很明顯已經打破了她此時的平靜,她立刻站了起來,露出的表情像是瞬間找到了希望似的,她擁過來問我:“歡暢,你是不是已經籌到錢了?”
“是的。”我安撫著邴燕說:“建國和黎誠念在與我深交多年的情誼,更念在對思恩的深愛,他們答應借8萬塊給我們渡過難關!”
邴燕連忙對建國作揖,連聲“謝謝”的感謝語更不在話下了。
但這時,建國卻對邴燕黑著臉解釋說:“我還沒有答應要幫助你,我只是過來探望思恩,看看你們的具體情況我才考慮要不要繼續幫下去!”
建國的話令邴燕感到意外,正當邴燕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建國從挎包裡拿出一個褐黃色的文件袋,文件袋上標有“親子鑒定報告”幾個大字,建國的這一舉動把邴燕嚇得臉色發白,也令我感到十分的意外。
那親子鑒定報告不是被我藏在抽屜裡了嗎?怎麽它還有“副本”的?這一刻,我被弄得滿腦子疑惑。
突然地,我秒懂了,那是建國使出的一招“空城計”!他想要利用它對邴燕進行逼供。
建國厲聲呵斥邴燕說:“邴燕,你想要得到別人的幫助的話,你不該琢磨著別人為什麽要幫助你,而是更應該琢磨你憑什麽能得到別人的幫助!我們已經深入調查過你的過去了,
在你和歡暢閃婚之前,你就和一個男人的關系糾纏不清了。那個男人姓戴,他是一個服裝廠的老板,你勾搭的是一個有婦之夫。那時候,人家的女兒都已經五、六歲了,你還不知羞恥地勾引那位戴老板,弄得人家離婚收場。你的這些破事整個廠房的人都知道了,這些事實是你的前任老板娘親口告訴我們的!” 邴燕在抵賴說:“那是她在誣蔑我的!”
建國罵道:“親子鑒定報告裡的內容你是怎樣解釋的?歡暢他都已經知曉了結果了,你要不要他大聲地把這些事實的真相念出來?”
“夠了夠了!這話題就此結束吧!”我十分擔心場面會被鬧得不受控制,我更害怕本來就已在崩潰邊緣的邴燕會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甚至輕生的舉動。我繼續規勸著建國說:“你就當作是給我面子吧!這事我不想再追究了好嗎?”
這時,建國連我也不留情面地訓斥道:
“歡暢,你得清楚一點,就是你僅僅是一個平凡的人而已,你不是救苦救難的神!在你的能力范圍以內給予別人幫助是善舉,但你必須得保證你積德行善的舉動不會影響自己日後的生活!
‘親子鑒定報告’已經識別出思恩她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了,你就已經沒有了把她撫養成人的責任。如今即使思恩的生父撒手不管了,這事都輪不到你來管!如果你多管閑事了,那你的親生兒子他日後的生活如何能保障得了?你的嶽父會責怪你的,婉君泉下有知也會怨恨你!
理性和冷血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你不管這事那證明你還保有理性;生下思恩的那個男人不管這事也不能證明他是冷血的,而是他了解到自己的能力到了哪裡!
我希望你能認真地聽懂我的這番勸告,別再執迷不悟、庸人自擾了!”
建國的話雖然很有道理,我還是堅持了自己的原則,我誠懇地解釋說:
“建國,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是什麽嗎?它不是一般人渴求的發家致富,也不是揚名立萬,而是盡我自己的能力去守護好我的這個家。
在我的心目中,思恩這個女兒永遠是我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要她一天仍然稱呼我為‘爸爸’,我就有義務好好地撫養她、照顧她,直到她具備了自力更生的能力為止。
沒錯!或許放棄了思恩的我完全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但自此以後,我會一輩子都生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的。如果命運之神執意要我放手,我與這個可憐的女孩就只有幾年的父女緣分,那我就無話可說!但我曾聽醫生說過,思恩是有存活下來的希望的!哪怕她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僅有10%,我都願意用我的身家性命作賭注,與死神對賭,把思恩的性命換回來。
建國,如今你也是別人的父親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並幫助我,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聽了我的這番勸說,縱使建國的慍怒未消,但他再也沒有表達出與我相違背的意見。我再次勸建國說:“你先離開這裡吧!我有事情得進一步地跟阿燕商量的。”
盡管建國心有不甘,但他還是被我勸退了,他離開時囑咐著我說:“我可以聽你的話先離開這裡,但你必須得聽我說的不能再心軟了!”
建國走開以後,只剩下邴燕和我。看著正在瑟瑟發抖的她,我的內心有著難以言喻的難過,因為在我的面前飽受著煎熬的是曾經與自己同床共寢、有過夫妻名分的女人,昔日存在於我心中的怨恨在邴燕流淌出來的淚光的浸潤下瞬間被煙消雲散了。
“燕,對不起!都是因為建國他對我的事太上心了,他的反應才會這麽大的,請你原諒他。”我深表歉意地澄清說。
邴燕漸漸地停止了哭泣,說:
“這事情怪不了建國,我被他罵是應分的,那是我不仁在先,當初我就不該找你來收拾我這爛攤子。
其實我也沒有存心要騙你的,我和你交往的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的肚子裡已懷上了那渣男老板的寶寶!醫生說我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如果我存心把胎兒打掉的話,我可能會一輩子都懷不上了。但如果我直接跟你說出真相,你是肯定不會答應和我結婚的。
所以我選擇了在自己還沒有見肚子的時候,馬上與你結婚,然後我找到了我的堂兄幫忙,以‘想為寶寶獲得港城居留權’為借口,在那裡秘密生產,並找一個與自己相熟的、在醫院裡有話事權的主任偽造了孩子的出生證明。盡管思恩是足月兒,但她出生時體重很輕,這也方便我來騙你說是思恩是不足月便生產出來的。生完孩子以後,我曾經有過要和你真心實意地過日子的想法的,可惜那時候的你還無法徹底放下你的亡妻,我不堪受辱,時間久了,我對你的感情也變了。後來思恩的生父,也就是那位戴老板重新尋找到我了,我和他舊情複熾,我才狠心地離開你。
是我不好,我經受不起誘惑,所以‘對不起’這話應該是我說的。”
得知自己果真不是思恩的親生父親以後,我的心真的很震撼很難過,但這份難過在我的心裡僅僅持續了幾秒鍾後我便恢復了原來的心情。我誠心地建議說:“既然在過去的我們都犯下了錯誤,那我們所犯下的錯誤就相互抵消好了!盡管我們倆已經不是夫妻了,但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思恩她永遠是我齊歡暢的女兒!你說這樣子好嗎?”
邴燕聽了我說的話以後,她再次感動落淚並點頭答應了我的提議。
安撫好邴燕以後,我便離開了病房並打算去找建國,但我沒想到在這時自己的手機提示音一響,正是來自於他的短信,裡面問:“能拷問出結果了嗎?”
我馬上回復建國說:“我已經查過當年我和邴燕的行房日期了,並初步確定思恩是我的親生女兒,到時候我回家打開那檢驗結果再確認一下就行了!”
“謝天謝地!”建國替我高興地說道,我也為自己的隱忍能獲得最後這好的結局而歡喜。
這一刻,我秒懂了一個道理:人生是一個旅程!只要最終結果是大團圓結局的話,又何需計較過程的始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