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日,晴,今天的天氣很好,我在安晨咖啡店坐了整整一個上午,一直在等著一個人的電話。
直到中午,我正準備離開,我的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簡單地幾句,算是把這個人約了出來。
我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右手撐著頭看著窗外的景物,在下午的陽光加持下有著完美的濾鏡。安靜的街道,鬱鬱蔥蔥的行道樹,都屬於這個安逸的午後。
一輛瑪莎拉蒂停在咖啡店門口,車上下來一位穿著吊帶裙的女士,捧著一大束鮮花走了進來。女人絕美的容顏惹得店裡的顧客神搖意奪,目光隨著女人一直移動到我的座位前。
“太不好意思了,還讓你特意跑了一趟,你想喝點什麽嗎?”我特意起身表示歉意。
韓楚橙短暫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後拒絕了我:“不必了。我這就回去了。”說罷,她就把茉莉遞到我面前。
“韓醫生,不要著急嘛!這捧茉莉本就是送給你的。”
韓楚橙詫異地看著我,然後問道:“這不是送給鍾醫生的嗎?還有就是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我姓什麽。你是給我設了一個局嗎?”
我示意讓她先坐下:“我就是卡片上所說的鍾醫生,我叫鍾言止。我深知韓楚橙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約到了,沒辦法隻好用了點套路了。”
韓楚橙冷冰冰的臉上不經意間露出一絲難色,看來她對我這個套路並不是很滿意,平靜地告誡我:“鍾先生,我對你的小套路真的不是很感興趣,並且我還有種被欺騙的感覺,這讓我很不舒服。”
“我沒有欺騙你的打算,我只是測測我的眼光怎麽樣,試一試我選的花是否可以讓韓小姐滿意。在市三院裡誰不知道韓楚橙的桌子上的花就沒有能活過中午的?畢竟這次如果我選的花和之前那些一樣的話,你也不可能會看到上面的卡片。我在咖啡店裡等了整整一上午,我已經準備離開了,便接到了你的電話,這讓我開心不已!韓小姐喜歡我送的這束花嗎?”
韓楚橙的嘴角微微上揚,轉瞬便消失,又恢復成冷冰冰的態度,好在我得到了認可的回復:“喜歡,很久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茉莉了。”韓楚橙溫柔看著眼前的茉莉,好像小女孩渴望著自己喜歡的娃娃。
“我也很喜歡茉莉,我知道用自己喜歡的東西送人不是很明智的舉動,但要是被你拒絕了,我也不至於把它扔掉,終究這樣做的話對它有些殘忍。”
韓楚橙並沒有說話,依舊看著茉莉。
我便繼續說下去:“現在我們可以點一些兒喝的東西了嗎?聊一聊可以了吧?”
“我要一杯拿鐵就好。”
“服務員,兩杯拿鐵。”我側著身子抬手點著餐。
韓楚橙側低下頭,用著異常細嫩的手輕輕撩動著額前的頭髮。簡單的舉動便是萬種風情,讓店裡的其他顧客都癡迷不已,也包括我。
咖啡上得很快,我抿了一小口,開始了我提問。
“其實韓小姐,我這次約你,並不是為了追求你。”
韓楚橙輕蔑地瞥了我一眼,不屑地說道:“這句話,我聽過很多遍。”
“我和他們真的不一樣。我並不是醫生,我實際上是個偵探,我這次主要是為了調查詢問關於朱基元的事。”
韓楚橙攪拌咖啡的手突然停了下來,不解看著我:“他?他不是心肌梗塞死的嗎?”
“對於一個醫生來說,通過某種藥物導致死者發作心肌梗塞,
這並不是難事吧?” “你是在懷疑我?”
“沒錯。”
韓楚橙出乎我意料地笑了笑:“你倒是直言不諱呀!你就不怕現在直接離開嗎?”
“當然不會,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你應該很清楚,現在你離開不會對你有任何好處,畢竟我想知道的事,或早或晚我都會弄明白的。”
韓楚橙高冷的臉變得生動了許多:“我清楚,如果我現在離開,你這種無良偵探就會每天跟蹤我,騷擾我認識的人。”
“對於你的描述,這才能成為很有職業操守的偵探。”我間斷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韓小姐,你和朱基元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病人。”
“應該不是在市第三醫院吧?”
“沒錯,五年前,我當時在美國洛杉磯工作,我和他是在那裡認識的,我是他的主治醫生,他當時就是心臟出了問題。”
“是心肌梗塞嗎?”
韓楚橙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並不是,是瓣葉的纖維化和瓣膜下移導致二尖瓣狹窄,並伴有二尖瓣關閉不全。”
我明白她那詭異的笑容是為什麽了,明明是故意為難我,我隻好順著她的心意懇求她:“麻煩翻譯一下?”
“簡單來說就是心臟病。”
“後來他什麽時候回國的?”
“三年前,他在美國接受了為期兩年的治療,效果不錯。只要不是參加遊樂園的死亡項目,應該生活上沒有什麽影響。”
“那你是什麽時候回國的?”
“和他在同一年。”我趁這個機會,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回國的原因?”我特意放慢語速,保證韓楚橙可以重視到這個問題。
“我回國的原因跟這個案子有什麽關系?並且還是三年前的事了。”我可以明顯感覺到她的語氣有變化。
“你不想回答就算了,即使我現在強迫你回答我,也只會得到一個假的答案。我還是之後詢問你的朋友吧。”
“我都沒有回答你,你怎麽就知道我的答案是假的?”韓楚橙的語氣上逐漸激烈。
“從你回答‘什麽時候回國’,你的表情便開始不自然,你很害怕我繼續詢問有關你回國的事。因為我想都能想到,朱基元在美國就醫的醫院一定是當地最大的醫院,你原在那裡上班,現在調到潭州市第三醫院就有反常。除非你因為某件事或某個人非要回國不可。”
韓楚橙聽到這裡沒有辯解,把頭側了過去,目光在逃避。
我看著眼前令無數男人欲罷不能的女人,說出我一直不敢相信的原因:“是因為朱基元。”
韓楚橙依舊很平靜,沒有理我,只是淡淡地回答道:“不是。”
我知道這種回復是最無力的,韓楚橙明知我的問題而故作平靜。在別人眼中看來就像滿嘴油的孩子說自己並沒有偷吃東西一樣可笑。
我沒有繼續詢問下去,只是安靜地坐在韓楚橙的對面,看著這個有著絕世相貌的女人。可能越是優秀的人越沒有經歷世事的歷練,沒有沒嘗過失敗的滋味。
韓楚橙在等、在等我接下來的問題,但是我沒有說話,她隻好偷偷看了我一眼,我的臉上只有無奈的神情。
我在等、在等她可以向我坦白,我沉默不語,眼神專注地看著她,看著她掩飾心中的秘密拙劣的神態。
韓楚橙把側邊的劉海推到腦後,下顎隨著手慢慢抬高,高雅從這條弧線上顯現到極致,迷人的雙眼正視著我的雙眼,語氣中不夾雜著一絲的感情地說道“你要是沒有什麽問題的話,我就先走了。”
韓楚橙最後還是沒有告訴我真相,我也便沒有追問,畢竟我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樣給嫌疑人錄下確切的口供,我只要和她心照不宣就足夠了。
“九月六號當天下午兩點半左右你在哪裡?”
“那天?我當然是在上班了。 ”
“今天你不也是在上班嗎?可是你現在卻坐在咖啡店裡。我昨天特意去調看了那天的視頻監控,顯示你在下午一點十三分離開醫院正門,在三點二十五分回到了醫院。”
“我有一個朋友坐飛機到潭州,我去機場接他。他應該是下午一點四十左右下的飛機,我帶他去吃的泰國菜,便一直跟她在一起了,直到三點,我才給他送回家,在那之後我就回到了醫院。”
“泰國菜?我知道潭州也只有城北的那一家泰國菜味道不錯。剩下都很糟糕。你去的是那家嗎?”
“是的,他家的三味煎鱸魚真的是很棒,比我在曼谷當地吃到的還要更符合我的口味。”
“希望下次我可以請你去那家吃飯。”
“我拒絕,跟一個偵探吃飯,我會有很大壓力的。現在你就已經給我造成很大的困擾了。”
“原來我在你心中這樣不堪,看來我今天的花算是白送了。”
“不,我很喜歡這束花。”
“你的朋友的電話可以告訴我嗎?”
韓楚橙爽快的告訴了我她朋友的電話。當我再次詢問韓楚橙的電話時,她卻拒絕了我;“鍾先生手眼通天,就連醫院的監控都可以弄到,會沒有我的電話?看來你應該沒有什麽問題,那我便走了,多謝你的咖啡和茉莉。”
韓楚橙抱著我給她買的茉莉,起身離開。我邊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邊端起杯子喝著咖啡,卻發現咖啡已經涼掉了。
果然和這個女人說話,會忘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