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剛過一刻，潭州上空沉積的烏雲預測著一場大雨，站在出口處的朱顏，擋住照進胡同的薄弱的光，她身形的剪影在白光更顯得曼妙。

　　朱顏徑直走到楊璨身邊蹲下身，我退後幾步，讓出位置，她面無表情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楊璨，粉紅色的嘴唇輕輕開合，用著極為平淡的語氣問道:“你為什麽要殺他?”

　　楊璨遲愣了一下，眼神看向右下角，有意逃避著朱顏的雙眼，緊閉著雙唇，並沒有回答朱顏的問題。

　　我倚著牆站在後面，沒有打擾朱顏，越是在這種情況，她就越顯得淡定。

　　朱顏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楊璨依然保持著沉默，看著楊璨一臉抗拒的神情，朱顏隻好扶著膝蓋站直身子，把目光轉向我，雖然沒有說話，我卻看得出她把希望寄予在我身上。

　　我靜步走到楊璨的身邊，拉著他的手臂把他扶了起來。

　　我側著身子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跟蹤我這件事一定不是你們警局的安排，上次在嶽闌別院裡我就感覺有人在跟蹤我，那個人應該就是你。”

　　我回憶起當時在韓楚橙的小區裡，那個保安自顧自地說過，“今天為什麽來了這麽多警察?”如果當時只有我和慕歸煦的話，他根本不會這麽說。

　　我注意著楊璨聽完之後表情細微變化，看來是我猜對了。

　　我繼續說下去:“看來你對我很感興趣啊！跟蹤我已經不是一兩次了，你想要在我的身上知道什麽呢?還是不希望我知道什麽呢?”

　　說罷，我便靜靜地等待著楊璨的回復，我相信我這個理由可以讓他開口，但是我想錯了。

　　楊璨的嘴好像粘上強力膠，面對我的問題依然不為所動。

　　我無奈歎了口氣，“既然你仍舊什麽都不想說的話，那我隻把你帶回警局了，你沒有必要逃跑，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我說完便站在胡同的出口，回頭看了一眼他，他也終於有了回應，默默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我們三人便乘坐一趟車，來到了城西派出所。

　　這時天氣陰得有些可怕，讓人感覺渾身的不舒服，朱顏抱緊了自己的肩膀，身體不自覺靠在我身邊。

　　我熟練地把楊璨的雙手壓在他的身後，和三年前抓人時就差了雙手銬，而楊璨也十分配合，完全沒有反抗，給人一種已經認命的感覺。

　　派出所的所有人的目光從我們走進大門那一刻開始，就全部集中在我們身上，畢竟這次會和之前的情況有些不同，以前都是警察帶人到派出所，而這次角色互換，我作為第一個壓著警察進派出所的人，也算是史無前例了。

　　被人關注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在這時。一個年輕的民警攔在我的面前，有些稚嫩的臉上無比嚴肅地呵斥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壓著我的同事！”他邊說邊用右手在自己的腰間摸索著，幸好他現在身上沒有帶槍，看著他那激動的樣子，完全有可能掏出槍指向我。

　　我張開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解釋道:“我沒有任何惡意，我是來見你們所長的，談一談關於這位警官的事。”

　　這位小警官依舊對我不是很放心，搜了我的身。至於朱顏，她那一身彰顯身材的裝扮很難藏下任何武器。

　　所長的辦公室在三樓，還是小警官告訴我的，我之前也問過楊璨，他還是老樣子，像個啞巴。

　　這裡的所長的叫梁庸，當年我剛調回潭州的時候，和他打過交道，

　　那時候他已經五十多歲了，現在應該到了快退休的年紀了！我記得他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留著大背頭，雙鬢有些斑白，在談話的時候，他的臉上一直帶著和藹的笑，給人一種感覺很好說話的樣子。如果他還沒有退休的話，那麽今天的事就很好解決了。

　　我輕輕敲了敲所長辦公室的房門，裡面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請進。”

　　聽聲音應該是他。

　　我打開房門，梁庸正坐在辦公椅上看著文件，他比那時候老了很多，頭髮已經花白，滿臉堆壘著皺紋。

　　我徑直走到梁庸面前，率先打招呼:“梁所長，好久不見！”朱顏和楊璨跟在我的身後，一同走進辦公室。

　　梁庸愣了愣神，仔細打量了我一番，隨後露出和藹的笑容:“原來是鍾警官啊！”

　　“沒想到梁所長還記得我，真是受寵若驚。”我回過頭，特意看了一眼楊璨，他沒有想到我和他們所長認識，臉色變得格外的難堪。

　　“市刑偵科的招牌，我怎麽敢輕易忘掉呢！”說著梁庸放下手裡的工作，示意我們坐下，並且起身為我和朱顏倒了杯茶。

　　“不知道今天鍾警官大駕光臨有何貴乾?”梁庸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楊璨，便對他說道:“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就先下去吧。”

　　我抿了一口茶，否定梁庸的話:“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楊璨的。他最近一直在跟蹤我，你們所裡沒有給他下發這個任務吧?”

　　辦公室的窗子正在梁庸的身後，梁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好像窗外的天氣，他看向不知所措的楊璨，隨後呵斥道:“就交給你這點任務，你都做不好！幹什麽吃的！”

　　這句話讓我和朱顏都大吃一驚，朱顏連忙問道:“梁所長，他跟蹤我們是你安排的?”

　　梁庸把頭轉向我和朱顏，解釋道:“沒錯，他不過是在執行任務。”

　　朱顏接著問道:“梁所長，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你要下令讓楊璨跟蹤我們嗎?”

　　“對不起，這是警方的機密，無可奉告。”梁庸給了一個完全不合理的解釋。

　　我喝著茶，靜靜看著梁庸的表演。

　　“梁所長你不會認為一句無可奉告就可以把我打發走了吧?”

　　“那鍾警官你這次來是準備興師問罪的嗎?”

　　“我現在正在調查一起謀殺案，而楊璨就是嫌疑人之一，並且我在調查過程中，有人跟蹤我們，並且襲擊了我們。”說著，我拉起袖子，露出綁著紗布的手臂展示給梁庸看，“我現在充分懷疑他和這件案子有極大的關系，由於他十分的不配合，我才把他帶到你這裡。”

　　梁庸聽後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帶著笑，反問道:“可是鍾警官你現在並不是警察，楊璨為什麽要配合你?”

　　我把茶杯放在茶幾上，雙手按在沙發上，準備憤然站起，坐在我身邊的朱顏按住了我的手，讓我冷靜下來。

　　我深呼一口氣，把剛才壓抑在胸腔裡的怒氣消耗殆盡。

　　“看來梁所長也知道我已經離職的事了。”

　　這時窗外的光霎時間照亮整間辦公室，緊跟著轟隆的雷聲仿佛在耳邊炸開，隨後淅瀝的雨聲便不絕於耳。

　　梁庸還是一副和藹的笑容，現在看來他的表情和他想法大相徑庭。

　　他慢慢地說道:“當然，我對這件事有所耳聞，你的離職簡直就是市公安局的損失，這讓孟局長十分苦惱。我還聽說你現在當上了私家偵探，這可比起在局裡工作要無拘無束得多。既然已經不乾這一行，就不要假借警察的名義去做一些越界的事，謀殺這種惡劣的行為，自然有警察去調查，還希望鍾先生不要白費心機了。”

　　朱顏聽到梁庸的冷嘲熱諷，一直死死地壓著我的手，恐怕我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我把手從朱顏的手底下抽出來，抓了抓自己額前的卷發，牽強地擠出一點笑意，“梁所長，我只是想了解楊璨和這個死者到底有什麽關系，我們作為老相識了，不至於這個面子也不給吧！”

　　梁庸坦然坐在辦公椅上說道:“楊璨只是執行我下發的任務，跟這件案子完全沒有關系啊！對不對?小楊。”

　　“是的，所長。”一直站在一旁的楊璨終於開了口。

　　梁庸點了點頭，露出滿意地微笑，對楊璨說道:“好了，這裡沒有你的事了，你可以離開了。”

　　楊璨倒是很聽話，離開的時候也不忘關上房門。

　　我終於忍不住，還是站起來身，對得意的梁庸說道:“在我看來，你包庇你手下的行為真的很可恥。 ”

　　“在我看來，你假冒警察的行為也沒有多麽高尚。”

　　我拉著朱顏的手，轉身離開辦公室，期間還聽到梁庸在我背後說道:“鍾先生，不送。”

　　我在心裡罵道:這個老東西，簡直就是一隻笑面虎！

　　我和朱顏下了樓，派出所的門前，出現一片天然的雨簾，雨下得很大，雨聲幾乎其他的所有聲音屏蔽在雨簾外。

　　我站在門前低著頭默默抽著煙，現在最重要的嫌疑人被中斷了，我一籌莫展。

　　這時有一個女人撐著傘從雨簾外走了進來，雨傘遮住了她的頭，但看到她穿著深色牛仔褲和一件輕薄白色襯衫，雖然打著傘，但上衣依然被雨水浸濕，白色的襯衫緊貼在肌膚上，看上去幾乎是透明的，是一個身材十分有料的女人。

　　女人擦著我的肩膀走進了派出所，她把雨傘收了起來拿在手裡，我的目光隨著她移動，我只能看到她的一個背影，她梳著一個簡潔的高馬尾。

　　那個之前攔住我警察迎了上來，對這個女人打了個招呼:“嫂子，你來了！”

　　原來是楊璨的女朋友啊！

　　女人焦急地問道:“孫翔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楊璨出事了，他在哪裡了?”

　　小警察回答道:“放心吧，嫂子，璨哥剛才下樓了，說已經沒事了，是一場誤會，估計現在正在上廁所吧！我去叫他。”說著小警察便走向了衛生間。

　　女人點了點頭，等待的期間，她的腳在原地跺了幾下，不安地晃動著身子，當她轉過了身，一張熟悉的臉出現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