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海邊的雲彩鑲著一層火紅的絨光。

　　夜幕還未降臨，但萊登港卻已是燈火通明。

　　引擎聲由遠及近，行人們不由得被這聲音吸引。

　　這是個汽車尚未普及的年代，蒸汽機的小型化是保密技術，普通百姓仍然以馬車作為主要交通工具。

　　棕綠色的皮卡從長街盡頭而來，準確地停在了巴羅裡克酒店門口。

　　製服筆挺的兩名軍人同時下車。

　　一個有著一頭飄逸的紅發，另一個人則有一張東洋人的面孔。

　　霍金斯與葉舟。

　　他們是收到上級的命令，來這裡接人的。

　　不過他們在大門口等了好一會兒，卻遲遲不見人影。

　　雕刻大門兩側的只有酒店的服務生，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出入著，讓他們倆感到有些尷尬。

　　“麻煩。”葉舟嘟囔。

　　“行了，軍部的大人物要見的人，有點架子正常。”霍金斯倒是想得開。

　　“不過這次測試的陣勢有點大啊。”葉舟說，“聽說是公開的。”

　　“是啊，為此還專門在軍部設置了一個場地……嘖，上面的人簡直離譜。”

　　就在這時，他們倆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薇爾莉特，記住我說的話了嗎?”

　　“嗯，保護自己。”

　　“沒錯，不過你不用擔心，”路葉揉了揉她的腦袋，“萬一有事，我會來幫你的。”

　　薇爾莉特無言地點頭。

　　今晚的她穿著一件藍色襯衣，下面則是男士長褲和一雙帶絨的平底鞋。

　　合身的襯衣邊角扎進褲子裡，將她的身體曲線勾勒出來，青春而美好。

　　“這不是路葉嗎?”

　　葉舟很驚訝，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而路葉聽到葉舟的呼喊，也不由得愣住了。

　　沒想到來接自己的居然是這兩貨……

　　“你住這裡?”葉舟好奇地問。

　　“是啊，上校安排的住所。”路葉說，“在回去東方之前都住這兒。”

　　“也對，”霍金斯說，“這個酒店的收費比其他住宿高出好幾倍，我只有在泡妞的時候才會來這種地方。”

　　“上校那個老東西還是蠻仗義的嘛。”葉舟拍了拍路葉的肩膀，“島上那幾頭羊沒白殺，我要是你就在這兒多玩一會兒，玩夠了才回去！”

　　“哈哈……肯定的，”路葉笑了笑，“那我們走?”

　　“走?”葉舟挑眉，“走哪兒?哥倆今天有任務，沒法陪你去酒吧！”

　　“什麽任務?”

　　“來接人的，是軍方的大人物要見的人。”

　　霍金斯說道，反正這也不是什麽機密事項。

　　“那就對了，上車吧。”

　　“等等，什麽意思?”

　　霍金斯一把按住路葉的肩膀，神色有些不可置信。

　　“你們沒有實現接到上校的通知嗎，你們要接的人，就是我。”

　　…………

　　皮卡飛馳在無人的大道上。

　　軍營的位置位於市中心西北方向一帶。

　　因為軍隊駐扎的關系，這裡部分道路被封鎖了，市民不能從這些路段經過。

　　霍金斯和葉舟坐在前排，神色默然。

　　“不是加入軍隊，只是幫上校一個忙而已。”路葉解釋道。

　　“那還好……”霍金斯唏噓道，“現在申請入軍的人，不是因戰事流離失所的人，就是一些想要保家衛國、心懷憤懣的小夥子。

再過不久，馬來登戰役的事情一經過報紙報導，參軍的人就會越來越少。”　　“是因為人們對萊登的軍隊失去信心了嗎?”路葉問。

　　“差不多吧。”霍金斯說，“昨晚的煙花你看了嗎?”

　　“看了。”

　　“覺得怎麽樣?”

　　“老實說，煙花不錯，但人們有些怪異。”路葉說，“例如同樣的東西，街邊的小販有些賣得很貴，但有些人卻賣得很便宜，跟白送一樣。”

　　“因為很多人心裡都對這個國家不抱希望了啊。”葉舟嘟囔，“有些人想多搞點錢跑路，有些人對錢已經不看重了，而對於那些真正有錢的人來說，國家的覆滅也會給他們帶來沉重的打擊。”

　　路葉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目前的戰況如何，其實很多人心裡都有數。

　　他記得那個賣給薇爾莉特戒指的那位老人家。

　　那位戒指雖然做工一般，但那是跟其他精美的飾品相比較得出的結論，其實單拿出來論價的話，是不可能以那麽低的價格出給路葉的。

　　再比如街上那些找薇爾莉特問皮膚保養方法的女人們。

　　路葉記得其中有一個婦女，她的皮膚有些粗糙，偏黑，而且雙手布滿老繭，一看就是體力勞動者或者平民主婦。但那天她卻穿著嶄新的、價格不菲的裙子，而且還噴著昂貴的香水……

　　其實有不少人都是這樣。

　　他們選擇花掉辛苦積攢的積蓄，來換取一段高品質的生活時間。

　　這種行為其實不難理解。

　　萊登一旦戰敗， 那麽就會面臨割地、賠款等各種條約。

　　而在這之後的經濟後果也會顯現。

　　大量資本外逃，出口嚴重萎縮，輕工業萎縮，通貨膨脹先揚後抑等等情況都會爭先恐後出現。

　　這當中有些是在戰爭期間就已經出現但還不嚴重的，但在戰爭結束之後迅速惡化。

　　所以與其守著錢財，還不如在情況變得更加惡劣之前花掉。

　　“所以好好在這裡玩上一段時間，趁著情況沒有惡化之前回家吧。”

　　霍金斯不知何時在嘴裡叼了一根煙，神色顯得很滄桑。

　　“那你們呢，”路葉突然問，“就這樣把命留在戰場上?”

　　“不一定，運氣好的話，敵人壓過來，上頭直接宣布投降，我們或許能保住命。”

　　“那運氣不好呢?”

　　“抄家夥上唄！”葉舟說，“雖然我長著一張東洋人的臉，但我也是確確實實的萊登人，萬一上面要拚死抵抗跟凡爾冬的那幫崽種不死不休，那我們也只能硬著頭皮打！我老爹老媽還在首都的平房裡窩著呢，我要是跑了，敵人衝進去給他們一槍崩了怎辦?”

　　“他們會衝進首都裡?”

　　“這誰能確定，我們又不是凡爾冬的掌權人物，但你不能以對自己有利的心態來揣摩敵人的心理。”霍金斯說，“這場戰爭的起因有很多，經濟、宗教……但我們只是一些小人物，很多事情不由我們決定……哎呀，我們到了！”

　　他輕踩刹車，皮卡在守衛嚴密的大門前停下。

　　萊登的軍事基地，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