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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繭蜂》第三十九章 隱患與收獲
  這天晚上,吃過晚餐,已是夜深,各自乘車返回。

  陳斯珩與顧婉言被送回了膠州路上的雲香裡,兩人在弄堂口下了車,與前座的司機一聲招呼之後,相互挽著進了弄堂。

  38號的房裡,二樓過道上的壁燈這晚沒有亮,樓下的一盞燈僅能照著一小段樓梯。陳斯珩拉著顧婉言的一隻手,扶著一側油漆剝蝕的樓梯扶手,腳步謹慎的上了樓去,入了前樓。

  入了屋,他一面拍著手心細碎的漆末,一面去開了窗子。

  一陣細風吹進窗裡,轉眼又止於窗外。

  顧婉言倒了兩杯水,坐在沙發上,待他從窗邊返來,這才望著茶幾上的一杯水說了聲,“是溫的。”

  陳斯珩拿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個見底,又解開襯衣近領口的幾顆紐扣,仰面坐在沙發上,深喘了幾聲。

  顧婉言見他確是有些喝多了,於是又取了一塊毛巾,將暖瓶裡的溫水倒上去,在窗台上擰了一把,轉身敷去陳斯珩的額上,“晚餐為什麽喝那麽多酒?”

  “借酒消愁。”陳斯珩說。

  “真的?還是做給他們看的?”

  “當然是做給他們看的。”陳斯珩將杯子放去面前的茶幾上,伸出一支胳膊,露出手腕戴著的那塊萬國表。

  “今早出門的時候見你戴的不是這塊表。”顧婉言問,“這快表是從哪兒來的?”

  “球桌上贏的。”

  顧婉言下意識的皺了皺眉,“贏了誰的?”

  “龐禹盛的。”

  顧婉言越發想不明白,“你這一來,不是叫龐禹盛更加怨恨你了嗎?你總不至於為了一塊表就忘了此前謝亮的事,龐禹盛這個時候,心裡本就在記恨你和吳錫浦,你還在這個時候引火上身。”

  陳斯珩一隻手輕摁著額頭上的毛巾,“龐禹盛記恨吳錫浦是一定的,至於他是否記恨我,那可說不準。要不然,也不會輸一塊表給我。”

  顧婉言隻覺是聽得有些糊塗,“這是喝醉了,在說胡話?”

  陳斯珩搖頭一笑,“我要果真醉了,敲鑼打鼓也叫不醒,醒著就是沒醉。”

  “那你倒是說說,這塊表到底是怎麽回事?”

  “下午的時候,當著聶辰軒和吳錫浦的面,龐禹盛不僅故意構陷我,還威脅我。”

  顧婉言接過話來,“那不擺明了,他還在計較謝亮的事嗎?他對付不了吳錫浦,所以就把矛頭指向你。你現在更應該小心避著才是。”

  “你還是沒聽明白。”陳斯珩又反問了一句,“你覺著龐禹盛是個蠢貨嗎?”

  顧婉言沒有回答,隻靜靜的等著他的下文。

  陳斯珩於是又接著說道:“如果龐禹盛真想對付我,今天下午在聶辰軒和吳錫浦面前,他就不會對我既是構陷又是威脅了。否則,接下來不論我是自己出了差錯,還是被誰放了倒鉤,聶辰軒和吳錫浦首先就會想到是龐禹盛在算計。”

  顧婉言細想這話,下意識的微微點了點頭。

  陳斯珩接著說:“所以,龐禹盛若真有心針對我,那他就不會擺在明面上,叫所有人都看出來,他是要對付我。”

  “那他今天這麽做又是為什麽?”顧婉言問。

  “大概是故意演一場戲給吳錫浦看的。”陳斯珩說。

  “所以下午的事都是龐禹盛算好了的?”顧婉言沒等陳斯珩回答,便又緊接著說道,“他表面上是在威脅你,又輸了你一塊表,叫吳錫浦他們覺著,他和你的矛盾沒有絲毫調解的余地。

”  “應該是這樣沒錯,他這就是在掩人耳目。”陳斯珩說,“如果我猜對了,那他很快就會私下來收買我。”

  “聶辰軒和吳錫浦難道就看不出這裡邊的門道嗎?”

  “說不準。”陳斯珩說。

  顧婉言又一次提醒,“要避免卷進他們的爭鬥。”

  “這裡邊的爭鬥已經不是我想回避就能回避的。”陳斯珩說,“如果龐禹盛真的來收買我,又被我拒絕了,你覺著他會放過我嗎?也會緊緊盯著我,抓我的把柄,想方設法置我於死地。”

  顧婉言仔細思忖了一陣,說道:“我會盡快向‘漁人’報告你當下的處境,等待進一步指示。”

  “應該報告‘漁人’,但不能凡事都依賴上級。”陳斯珩說,“眼下我已然卷進了76號的內鬥,隨時都會有變數,很多時候恐怕根本來不及等待指示。我認為你應該向上級請求,暫時中止你的一切聯絡活動,僅保留與老范和羅行知的聯絡方式,且非緊急不聯絡。以此防備龐禹盛暗中監視我們。”

  “我會的。”顧婉言說著,又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應付龐禹盛?”

  “眼下只能是被動,龐禹盛先走一步,我跟著走一步,見機行事。”陳斯珩說著,又轉而問道,“你和那幾位太太相處的還順當嗎?”

  “還算順當。”顧婉言說,“現在她們一個個都在給我出主意來治你呢。”

  “那就好,起碼你和他們在一起有了可聊的話題,往後有些事,說不定還要借此傳去她們耳朵裡。”陳斯珩說著又問道,“她們都給你出了些什麽主意?”

  “虞若卿讓我要多給你些自由,別總是盯著你,便是要盯著你,也該是暗裡雇個人去查查你都和些什麽人接觸。”

  “這個黎太太倒是會算計。”陳斯珩說,“她讓你雇人盯著我,但凡有些可疑的發現,你都少不了去求助於她,反過來,你倒成了她的眼線。”

  “這我倒沒想到。”顧婉言說。

  “那吳太太和聶太太呢?”陳斯珩又問,“她們怎麽說?”

  “許佩珍說,我若是發現你和什麽女人有染,就告訴她,她替我去把那個女人殺了,再把腦袋送去你手上。”

  “這個吳太太倒是個痛快的人。”陳斯珩笑了笑,又問道,“那聶太太呢?”

  顧婉言接著說:“方美頤倒沒有說什麽,聽了許佩珍的話,她便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說是一想起那畫面,心口便悶得緊,去一旁的沙發上歇息了一陣才緩過來。”

  “她倒是個能裝的,說不定就連平日裡的病態也是裝出來的,為的就是逢著這種時候好回避。”

  顧婉言不免問道:“這話怎麽說?”

  陳斯珩說道:“眼下,我在聶辰軒的眼裡是有利用的價值。而你和黎太太的關系又很是親近。方美頤這就兩頭為難了,若是不替你出點子,顯得於你的事不關心,可若是替你出了點子,定然是於我不利。到頭來,我若吃了虧,難免會埋怨她從中作梗,更甚因此影響到我和聶辰軒的關系。她索性裝作身體不適,如此一來,置身事外。”

  “你要不說,我還真不知道他們這背後還有這許多心思。”顧婉言說道,“那我們接下來是不是該多些和睦,免得他們來催促我對你使手段。 ”

  “我也是這樣想的。”陳斯珩說,“眼下,正巧也有合乎常理的理由。你有了黎太太這層關系,我就算是不巴結你,也不會開罪你自毀前程。”

  “說得也是,”顧婉言俏皮的一笑,“看來你得要討好我好一陣了,我也用不著時不時就裝一回怨婦。”

  “別高興的太早了。”陳斯珩說,“就算是接下來我要討好你,你一樣得繼續裝,甚至要更加疑神疑鬼。”

  “為什麽?”

  “這還不簡單嗎?一個前科累累的男人,突然變得專情又體貼,但凡有些腦子的女人都不會相信他是浪子回頭,只會猜疑他是別有用心,或是心有虧欠。”陳斯珩說,“所以,照常理,這個時候至少要懷疑,我是因為你和虞若卿的關系,想著攀龍附鳳才對你故作專情的,你心裡琢磨不透我於你究竟是有幾分真情,變得越發敏感又不安才對。而且這樣還有兩個好處。”

  “什麽好處?”顧婉言問。

  陳斯珩說道:“其一,你為情所困,便有了去向那些太太們傾訴的理由,借此增進往來。這些太太沒一個是簡單的,他們那個太太集團能收集的情報想來也不少,多些機會和他們接觸,說不定也能零零碎碎搜集些有價值的情報。

  其二,我這般多情的人,突然為了討好你變得專情了,誰都看得出來,我這是要借著你在虞若卿那裡的關系,在76號混出點兒名堂。如此,聶辰軒那些人就會覺著我是死心塌地上了76號這條船,往後才有可能真拿我當自己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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