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領主府外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肝了一宿文案的陳悅抻了個懶腰，略顯疲憊的卷起了手中的羊皮紙。

　　“以後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安東去做吧，這比跟比蒙打一架都累。”

　　陳悅小聲的嘀咕著，輕輕搖響了召喚仆從的鈴鐺。

　　一個守衛很快走了進來，領主府的傭人都是短工，這會還沒到上班的時間。

　　“外面發生什麽事了?為何如此吵鬧，距離儀式應該還有幾個小時吧。”

　　“回領主大人，外面是在議論您昨晚頒布的政令。”

　　“哦?他們都在說些什麽?”

　　說這個陳悅來了興致，政令能夠引起民眾的討論可是個好兆頭。

　　“他們……他們都認為領主大人您只是逗他們玩，胡亂寫的政令根本不作數。”

　　衛兵面露難色，其實民眾們的原話是領主老爺發了失心瘋。

　　陳悅聞言反而疑惑了。

　　自己發布的政令只不過是照葫蘆畫瓢，模仿了那些富庶領地的條例，無非就是優惠力度更大一些，並沒有什麽出格的地方，居民們怎麽會有這樣的反應。

　　“帶我出去看看。”

　　陳悅胡亂拿水抹了把臉，飯都沒吃就出了領主府。

　　告示板那裡這會已經被早起的居民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但是細細看去，不難發現居民們隱隱分成了兩派，正吵的不可開交。

　　眼尖的陳悅忽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給衛兵打了個手勢，自己悄悄摸了過去。

　　“嘿，小拉比，在幹什麽呢。”

　　突然被拍肩膀的拉比被嚇了一跳，回頭正要發怒結果發現是前天碰到的那位出手闊綽又很好說話的老爺。

　　“回……這位老爺。”剛剛換上一幅笑臉的拉比忽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陳悅叫什麽，小臉又皺成了一團。

　　陳悅看著拉比好似變臉一樣的表現心中暗笑，隨口問道:“嘿，別那麽緊張，這些人在幹什麽?看起來很熱鬧的樣子。”

　　“他們是因為新領主大人的政令而爭吵。因為這新政令太不可思議，太魔幻了。”拉比不自覺的揮舞著雙手，試圖讓陳悅能夠理解自己內心的震撼。

　　“說說看，怎麽太不可思議，太魔幻了。”陳悅故意的學著拉比那誇張的語氣，逗得旁人哈哈大笑。

　　拉比卻是不以為意，他的雙手揮舞的幅度更大了。

　　“您能想象嗎?領主老爺竟然要廢除農耕稅！還要免除徭役！”

　　“那可是農耕稅和徭役啊！”

　　拉比見陳悅無動於衷，還特意強調了一下。

　　“我都無法想象沒了農耕稅領主老爺吃什麽，更無法想象免除徭役後誰去給領主老爺乾活。”

　　陳悅聞言後十分感動，瞧瞧，哈蒙代爾的居民們是多麽的樸素啊，自己已經生活的夠苦了，在看到這樣的政策後居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領主老爺有沒有飯吃，有沒有人給領主乾活。

　　陳悅正準備說點什麽的時候，就聽到拉比繼續說道。

　　“這麽傻的領主可不好找，萬一他餓死了再來個哈裡治安官那樣的家夥可就不好了。尤其是萬一他餓死了，下次有大耳怪入侵，我們把誰交出去呢?”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話。

　　說到這裡拉比又有些傷感:“可惜新領主沒有早點來，這樣冬娜姐姐一家就不會餓死了。”

　　面無表情的陳悅悄悄收回了準備踢拉比屁股的腳，

摸了摸他的腦袋。　　“向前看，未來會有美好的光明。”

　　“光明?”

　　聽到陳悅的話，一旁傳來了一聲不屑的嗤笑。

　　“怎麽可能有光明，要我看，這個領主就是得了失心瘋，如果你們想保住小命的話，就趕緊跑吧。”

　　陳悅扭頭看了一眼，竟然是個罕見的半精靈。

　　“敢問這位先生高姓大名?看您對此有不同的看法，願聞其詳。”

　　半精靈見陳悅一幅真心求教的樣子，心裡大為受用，於是清了清嗓子:

　　“我叫弗蘭克，弗蘭克丶阿巴內爾。對於領主的新政令倒還算是有些心得，今天心情好，就說給你們聽聽吧。”

　　“哈蒙代爾是四戰之地，加上時不時有大耳怪們的侵擾，外面根本就沒有多少農田，取消掉農耕稅根本不痛不癢，取消徭役更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除了兵役，哈蒙代爾已經幾十年沒有什麽大的工程了，強征來的徭役做的那些活更是慘不忍睹，自從五年前大耳怪們衝進比奇堡後，基本就沒怎麽征集徭役做過工。”

　　“至於其他取消的什麽初夜稅之類的荒唐政令，只能說明我們的新領主並不好色而已。”

　　“可不好色並不能說明新領主是個好人，相反他極為難纏。”

　　“你們看，不同於這些取消的政令，新頒發的政令才是極為恐怖。”

　　“恐怖?”陳悅有些不解，自己發布的政令怎麽看都是好政策，怎麽看都跟恐怖扯不上邊啊。“難道降低商稅不好嗎?”

　　弗蘭克一臉鄙視的看著陳悅，一幅就知道你會這麽問的樣子:

　　“交易稅降低到一成的確是個非常利好商業的政令，在短時間內絕對能吸引到大量的行商來到哈蒙代爾。”

　　“可是你們仔細看後面的條文。”

　　“可用之前環節的繳稅證明用以抵扣稅收，商人只需繳納商品流轉環節內新增利潤部分的交易稅……”

　　“工人可以用房屋租金繳費證明、醫療繳費證明來衝抵繳稅……”

　　“年底的時候會根據人們的申報進行退補稅……”

　　……

　　“綜上所述， 新領主真的太可怕了，他的政令每一條看起來都是那麽的美好，但這其實是包裹著蜜糖的毒藥，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在這種制度下等於是讓商人們互相檢舉，商人和工人們互相監督。商品的利潤在領主面前將會毫無秘密可言。”

　　“等那幫像聞到腥味的惡犬一樣的商人蜂擁而來後，這位領主再臨時加稅，那幫商人們只會被坑的血本無歸。”

　　“哈蒙代爾本就是四戰之地，這種政策會對周圍的領地造成極大的衝擊，等那時候其他勢力來進攻，領主拍拍屁股逃回王都享福，剩下的人可就慘了。”

　　說著說著弗蘭克也激動了起來，就好像他自己已經被拋棄了一樣。

　　陳悅有些無語，只聽前面他還以為遇到了隱於市井的臥龍鳳雛，怎麽越到後面就越是像個怨婦呢?

　　“唔，我聽說新領主很勇的，應該不會拋棄領民逃跑吧。”

　　弗蘭克已經完全入戲了，說的話都帶有一股酸味。

　　“勇?哈蒙代爾除了初代領主夠勇了，結果呢?不還是戰死了，從那之後的領主一個比一個能跑。貴族的嘴，騙人的鬼，他們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呃……”

　　陳悅還想說些什麽，結果被前來布置廣場的人群給衝散了。

　　距離繼任儀式還有兩個多小時，城衛軍們要做最後的準備。

　　弗蘭克丶阿巴內爾嗎?

　　陳悅牢牢的記住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