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之巔,晦月趟行於隱霧。
棄土之上,巨城如凶獸匍匐。
……
帝歷,元年一八四三。
雲州。
時值五月,雖為初夏,今日天氣卻異常沉悶,不到晚十點,龍石公園散步的人便幾乎盡數離去。
靠北公園裡有一片樹林。
此時樹林中,一短發,偏瘦,身著黑色短衫短褲的少年,卻似置悶熱天氣於不知,抓著塊盆大石頭,於林間小道蛙跳。
‘呼嘶’喘息,清晰入耳。
少年名江寒,十七歲,白武學院天字五班學生。
因天字五班整體實力低微,作為這一屆白武學院的廢材班,整個天字五班並不具備學院演武場使用權。
無奈,江寒才找到距學院三公裡的此處。
背起石頭,江寒開始跑步。
從小樹林下去,繞著龍石公園廣場,步伐穩健有力,呼吸勻致,整個自我世界中,仿佛只有腳步聲。
‘仿佛’是抽象詞。
簡單說,便是缺乏細節。
不說外界風過長林,樹葉沙沙作響,夏蟬也湊熱鬧似哇哇亂叫,其心裡便不似其面上表現的平靜。
“三年了,那個夢越來越頻繁。”
“該死的蒼天,我做錯了什麽,這樣懲罰我?”
“以前十天半月一次,後來三五天一次,現在一天一次,甚至有時打個盹兒都能夢見。”
“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也許,沒這噩夢纏身,現在我起碼後天一重,甚至二重。”想到那夢境中恐怖一切,江寒便恨得咬牙。
劈啪,劈啪。
漸漸地,雨滴敲打樹葉,輕微作響。
“預報說,今天不是沒雨麽?”
看了眼銀光頻閃的漆黑夜幕,似有雷霆醞釀,江寒忙掉頭朝小樹林中的涼亭跑。
“早知道預報不準,就帶傘出來了。”江寒吐槽。
轟隆——
“尼瑪。”
一聲炸雷響徹天地,江寒被嚇的跳腳。
狂風驟起,滂沱大雨緊隨而至,高高黑色天穹上,扭動的銀蛇霹靂似欲將夜幕撕碎而不能,轟隆隆發怒狂吼。
幸好江寒跑的快,及時躲進涼亭。
不然看這雨勢,怕是分分鍾教他做人。
長籲口氣,江寒取出電話看了眼。
“十點了麽,今晚不會回不去吧?”看著瘋狂的雨勢,江寒不禁面露擔憂。
陡然,一抹猩紅映入視線。
“不可能,怎麽會?”
“那東西真的存在?”看到那抹趟行於雷光頻閃夜幕上的猩紅妖月,江寒如遭雷擊,怔怔而言。
似不信,揉眼,再看,依舊。
再揉眼看,還是。
這下江寒終於信了。
陡然聯想此刻身處位置,一股毛骨悚然的情緒,瞬間漫遍全身。
“這涼亭——”
江寒眼睛驀地瞪大,“要塌?”
嗖。
轟——
果不其然。
他前腳剛跑出涼亭,伴隨一聲霹靂巨響的一道銀光閃過,隨之便是建築倒塌聲,即便不回頭,他也知身後發生什麽。
因一切在夢裡他已遭遇無數次。
雷霆漫天,紅月詭異,那風,那雨,那崩塌的亭閣,被雷擊倒的樹木,一切的一切,在其腦海裡清晰浮現。
後怕的冷汗浸出,想到這幾年他頂著廢物名號,已經夠倒霉的,如今老天不長眼還想來劈他,
他頓時怒由心起。 一邊跑,他還罵罵咧咧。
“賊老天,我不服。”
“你是不是瞎?王永恆偷看洛詩詩洗澡你不劈,劈勞資。”
“李澤星傳抄小黃書,荼毒……”
轟——
“尼瑪。”
‘熟練’躲過一道又一道雷擊,江寒雖口中叫囂不斷,心中卻隱有明悟,“夢中,我最多曾躲開八十道雷電,莫非……”
太古傳說,大毛猴經九九八十一劫終化人形,又為其師護道經九九八十一難而入聖超凡。
想到此,江寒目中陡然一亮。
我若躲過第八十一道雷霆,是不是,是不是也會有大機緣,比如:仙光鍍體,血脈醒轉,如《縹緲志》中那些厚積薄發的妖孽?!
江寒突然來勁兒啦,激動啊!機緣啊!
“王八蛋,來劈我啊。”
轟——
“你眼瘸了,這麽大個人看不到?”
轟——
“來呀來呀,小雷雷,爺爺在此。”
轟——
“喲,差一點,加油!”
……
江寒現在才明白,敢情夢裡的一切就發生在龍石公園,是以乾脆他也不去其他地方,一直在龍石公園兜轉。
因每次‘死’過的地方,他都一清二楚。
若非那紅月太具蠱惑性,他怕早就發現。
江寒邊奔跑,邊叫囂不斷。
密集的雷電接天連地,轟隆隆響不停,狂風呼嘯,雨點綿密的簌簌聲,充斥著夜晚世界。
“今日這雷霆,如此怪異麽?!”
天龍大酒店某客房落地窗前,一面目清冷,發長及肩,身著黑色運動服的俊逸青年,抱胸佇立窗邊,正望向遠處落雷之地。
冷青墨皺起的眉間,有幾分若有所思的疑惑。
“世間有紅月?之前倒從未聽說,莫非異寶出世?”
“亦或,真有渡劫一說?”
心神微動,冷青墨推開窗戶一步躍下,數十層高樓如履平地,展開身形朝落雷密集處踏空而去。
“狗老天,癟犢子,夢裡禍禍勞資三年,如今還想劈勞資,勞資狠話撂這,做人要善良,要懂適可而止,否則哪天勞資修為上來,別怪勞資不客氣。”
呼哧呼哧,江寒憋屈至極,想不到,想不到現實真不比夢裡啊,夢裡他輕易躲開八十道雷霆,現實,現實躲六十道都如此特麽費力,這老天,不當人子啊。
“話說,勞資不會被雷劈死吧?”江寒惴惴的想。
轟——
“嗎的,沒完了是吧。嗚,好累。”
轟——
“剛不過是開玩笑,這樣,那勞什子機緣我不要了,咱扯平怎樣?您繼續高高在上,我繼續做我廢材?”
轟——
“草你@#¥#&*(*%¥……”
轟轟——
雨勢如舊瘋狂傾瀉。
風,亦未停歇。
在龍石公園附近降下身形,冷青墨便看到這詭異一幕。
一十六七歲少年在前,邊跑邊躲,口中不斷叫罵,後面驚雷陣陣,不斷劈下,時有樹木遭了此殃。
看那少年模樣,挺不亦樂乎。
對方從他身旁經過,竟完全沒察覺他。
這落雷為何要劈這少年?偶爾雷光閃過,他見少年俊秀異常,容貌僅比自己差一點,莫非因此招了老天恨?
“我要不要躲躲?”
冷青墨面色認真,腦子裡冒出一金閃閃問號。
“我在此這麽久,都沒劈我,顯然非此原因,那又是為何?莫非此人非人族,而是,魔物?!可又不太像啊?奇怪!”
想到此地距鄆州城不算遠,冷青墨神色一冷,“原來如此,我說這莫名又是紅月,又是雷霆霹靂,幸好我來的及時。”
江寒轉一圈再次臨近,剛躲開第七十一道雷霆。
冷青墨突然躍出,攔住去路,大喝,“大膽魔物!”
轟——
“啊。”
體力幾乎耗盡,精神又極度緊張的江寒,本就是靠最後一口氣硬撐,如今突遭阻嚇,結局可想而知。
一道明亮刺眼的雷光閃過,江寒且看清對方面容,陡遭雷擊倒地。
“王八蛋,我記住你了。”
陷入昏迷前,江寒心中蹦出最後執念。
作攻擊狀的冷青墨,頓時僵住。
看著落雷漸收,雨勢趨弱,他心裡莫名有股不好預感。
“這,這‘魔物’,貌似不太對哈?”口中喃喃,冷青墨皺眉看著江寒,戒備的一步步靠近。
近前,他探了下對方鼻息。
還活著。
又以意識將對方身體探了一遍。
“莫非,好像,真的搞錯了?”毫無收獲的冷青墨狐疑而尷尬的撓撓頭,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其納物袋裡傳來異動。
冷青墨皺眉探手入懷,取出一物。
這是一雞蛋大小事物,灰色,有些像石頭,其上紋絡交織,隱見有紋絡構成人頭骨形象。
他得此物已有五年余,各種方法試遍,奈何不知功用。
莫非,這石頭和這小子有緣。
盯著手上石頭瞧了好一會兒,剛的動靜像錯覺,再未出現,他不禁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江寒。
思計再三,他最終將此物塞入江寒口袋,一是當賠禮,再者他也想看看這東西,會否在其身邊出現其他變化,東華國很大,卻也很小,以他的實力,若想找一人,卻也不難。
跟著,他將江寒抱至樹下,隨手取出一件衣物給其搭上。
“小兄弟,對不住了。”
風微雨弱,夜色靜寂。冷青墨歉疚尷尬的看了眼江寒,轉身撞入黑暗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