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名為“學生會”的大手,籠罩在上空。
周四中午有英語默寫,年級大會被放在了周五,本身放學早,若有拖時,後面的課以及考試往後順延就是。
楊羧上台,手上叼著個裹著口罩的話筒,可能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大概將網課時期的學習生活總結一番······
失蹤的寒假作業、秤上增加的磅數、混亂的教學進度,極度兩極分化的成績,無一不昭示著學校網課的失敗。
對於好學生來說,她們學習好,路上剩下時間,無數次的回放機制以及霸佔老師已獲得及時反饋;對差生來說,學習只是休閑娛樂過後的調節,作業能抄就炒,電子稿,複製黏貼了事,能墨跡就墨跡。
這是一個不能被打敗的時代,無盡宏大,天塌下來有無面英雄與逆行者撐著;這是一個卑退的時代,除了你自己,沒人能拯救你。
如果楊羧就是口嗨,罵罵潘絲絲,那麽這件事張瑞石也不想管了,因為那姑娘是在前排“垂聽”責罵,快要睡著的樣子,實在太過顯眼。
男抖財女抖賤,倒不是封建,像她這樣抖腿能抖出個循環的節奏來,這第一感官不是很美好,而且她那天在後台化著妝,照片也有美顏,已讀“芳容”過後······
“自求多福吧!”
也不知怎麽的,楊羧才終於吧話頭扯到了潘絲絲身上,“潘絲絲這姑娘,3班的語文課代表,她老師每天在辦公室吹啊,所以我很很早就認識她,以為是個好學生,唉,我很失望。”
請到此為止吧,這一卷也該結束了。
“經過學生發展處,德育處,學生會等一致決定,將開出年級違紀單,留在檔案上,希望潘絲絲同學的未來依舊光明!”
罪不至此。
“製作視頻的人,有錯!身為學生會成員,上課打遊戲被發現,那麽多雙眼睛盯著看著,影響惡劣,都不出來道歉,表示一下嗎?
過分!這裡經不起推敲的有很多,您明明可以糊弄過去,既然都攤到台面上,那也請您罰那個葉霜同學,她分明是在上課的時候玩遊戲的,憑什麽她一點事沒有,她不是錯誤的根源嗎?”
舞台上正在侃侃而談的楊羧頓時傻眼,綁著口罩的話筒掉在地上都忘了去撿。
也不知道是誰乾的,它又像長了翅膀一樣回到了他手中。
“那那些沒好好學習的學生,包括你自己,都會因為你的一時衝動被楸出來,我一個也不會放過,你確定要繼續下去嗎?”
楊羧被當眾駁了面子,很是不爽,話是怎麽難聽怎麽說。
一些平時的“好朋友”都朝張瑞石怒目圓睜,楊羧說的有道理,電腦前該幹啥幹啥是潛規則。
“你別混淆視聽,我現在說的是葉霜犯錯,轉移NMD的矛盾,畢竟沒有任何的證據表明,我在課堂上打遊戲,我清楚自己,我只會受到道義上的譴責,然而校規卻無法制裁我。
你們也放心,法不責眾嘛,但若是我不發聲,恐怕沒人會站在這姑娘這邊了,也請同學們搞清楚,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該死的腐朽的學生會。”
“得饒人處且饒人,”楊羧沒招了,只剩最最乾脆的威脅,“你讓我下不來台,撕破臉皮過後,可別讓我揪到你小辮子。”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的矛盾可以調和。”
一些好學生將做好的作業左翻翻右看看,她們不想呆在這裡,她們想去上課,
想要基本的人權; 一些差生倒是自在,無非是換個空調房睡覺,但猛然想起,今天是周五,下午是要做英語卷子的,用時固定,掐著秒表算的那種,最後還得留下來,不由得怒目圓睜。
他們都沒有那樣的“衝勁”,敢當面向老師頂撞。
楊妄踱著散步,走了出來。
眼珠子半瞎,莫名突得厲害,也就是說實現無法形成聚焦,這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最高境界。
眼看局勢僵在那裡,他才被祭出來打圓場,“這個處分是經過學生發展處的老師一致同意認可的,你還有什麽疑義嗎?”
他這名字就很有趣,分明是德育處主任,偏生一個“妄”字胡亂,實在可笑。
“有,我想要討一個說法,爭一口氣。”張瑞石覺得自己都有些飄飄然了,他覺得他就是新時代的那個像魯迅一樣揮舞旗幟的人。
楊妄神色飄忽,看不出任何表情,和死人一樣,“你是想把事情鬧大嗎?”他用中指推上眼鏡,朝著場下走來,四周的燈光也昏暗了起來,他的身後就像有萬丈黑洞,再狂傲的心啊,都將沉浮。
是沉是浮,說不準。
“你這家夥心眼真壞,為了在大家面前表演一番,竟然想用同學坐牢作為代價,人家小姑娘罪不至此吧,你這種吃人血饅頭的人怎麽不去死。”楊妄如枯槁般的手指戳在張瑞石的脊梁骨上,又尋找了一番班主任張雷的方位,“你是誰教出來的?我很憤怒!”
那位被當做典型晾了很久的姑娘,目光陡然殺來,張瑞石在大庭廣眾之下又一次強調了她的錯,為什麽會有人喜歡在別人傷口上撒鹽,並以此為樂?
這才是絕,惹得名義上的“委托人”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助。
張瑞石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他急忙看向班級的“同學們”,以尋求些許幫助。
“這張瑞石情商是真的低,非要當這衝頭,英明神武的楊大人都定好基調了,竟然這麽目無尊長。”
“笑死了,關鍵那位女同學好像還不領他‘情’呢,像條狗一樣,見著個女的,就想往上舔。這事情大可小,真要鬧大了,這算得上詆毀汙蔑、侵犯名譽權吧,保不齊也是侵犯他人肖像權,那真得坐牢!”
“好了,快少說幾句,他看過來了。”
“我們趕緊寫作業,都不理他。”
那冷風正對著吹來,寒氣襲上,不絕如縷。
“道歉!道歉?道歉······”張瑞石拚命嘶吼著,第一聲是渴望驚醒這鐵屋子裡清醒著的人,第二聲是找尋著可能的戰友,第三聲自然是空手而歸。
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怒捶著座椅與扶手;有人就這麽看著他,手指太陽穴,又一握拳,旋扭著,坦白舌頭,露出癡傻的模樣;有人從他身邊擠過,為他加油鼓勁,臨走時不忘在他的肚子上偷揩了一把。
楊妄就站在他面前,背著手踱步,學生們也在楊羧和左秋白的帶領下撤離了會場。
新當上學生會“乾事”(隻乾事,沒啥實權)的左秋白,放了三把火。
一是將楊妄從食堂請了過來,二是全程俯首帖耳、溜須拍馬,中年人楊妄耳根子軟,就愛聽這些,不得已聽信讒言,不對不對,是極具說服力芙蓉高談闊論,也就是空話。
將潘絲絲貶得一文不值,人應貌相,就從她愛抖腿這事,足以推斷出她的性格有些叛逆,那帽子就有的戴了。
三是指揮並疏通交通——出口有兩扇門,一般只有其中一扇是能動的,寧可急著過獨木橋,也沒人願意犧牲一點力氣奉獻於他人的——比如將另一扇門一腳踹倒,其實沒什麽用,樓梯還是那麽窄。
但楊妄在沉默中點頭,算是心領。
張瑞石生平第一次感到絕望,還是玩不過成年人的。
畢竟他無論是智商還是情商都比百年前的學生差了不少,一切終是沒有那句“還我青島”來得擲地有聲,來得振聾發聵。
那樣的盛景,可能再難有了。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
蠢點倒沒事,就怕人傻還心軟,不敢對自己發狠。
關門打狗,接著被逼著走入後台。
“你們都別過來!”張瑞石抓起後台桌子上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剪刀,高舉過脖頸,“再過來,我就血濺當場。”
“喲,瑪麗蘇偶像劇看多了?也不看看你那個逼樣,誰會來救你!”
“啊——你們別逼我!”
“您倒是動刀啊!嘿嘿,嘿嘿嘿。”
“噗嗤,咚——”是菜刀沒入砧板的聲音。
“真他媽晦氣。”那些狗腿子們顯然也沒想到他真的會蠢到自殺,血液濺到了他們雪白乾淨的襯衫和紅領帶上,就像是沾染了比屎還惡心的東西,嫌惡地捂住口鼻, 紛紛後退。
楊妄從幕前丟來繃帶等包扎用的工具,他看了一眼那挺直的“死屍”,“人別弄死就行了。”
“聽坊間傳聞,這家夥那裡特別小,根本看不見,不如······”
這喆真小,他拚命想撒尿,尿到狗腿子嘴裡,但是力氣不夠,造成了尿褲子的假象。
“哈哈哈,真的看不見誒,喲喲喲,還急了,憋不住了這是!”
“傷痕累累”的張瑞石自醫務室的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悠悠醒來,空調打得很低,房間的管理員似乎正躺在搖椅上,敷著面膜,打著遊戲。
她聽了些許動靜,“病床緊張哈,你別介意,沒事就趕緊走吧,有事的話,那我啥也不會,別指望我。”
人還是怕死的,刀口刮得很淺,要是來得再晚一些,沒準就自己愈合了。
回去的路上,張瑞石被埋伏已久的王玉麒暴打,他是葉霜的男朋友,打人也是情有可原啊,主要還是打不過。
話說王玉麒,籃球隊主力球員,籃球水平更在蘇凌雲之上。
大概睡了半天,數學競賽剛下課,教室裡已經是快要放學的樣子,只聽得沈乾在那裡大聲傳頌,“石哥牛啊,好一招手段,竟然把英語考試給水掉了。”
“啊啊啊,你媽的,再陰陽怪氣!”
張瑞石剛準備動手,就被沈乾一拳製服。
“給臉不要臉!”
主要還是打不過。
張瑞石知道自己有罪,於是斂去周身所有光華······
騙你的,咱下一卷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