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所在的地方不是別的地方,就在村外那些山一樣神像的後面,神像已經消失,地面也因為天地劍和怪樹的戰鬥變得一片破碎,坑坑窪窪。但是幸運的是,地宮的入口沒有被埋起來,甚至都因為坍塌是很大一部分入口的都裸露了出來。
蕭雨歇目光所及之處,可以看到那個地宮的入口是一個寬大的房間,現在房間的頂已經全部被掀掉了,露出房間裡面的構造,看上去房間被隔成了很多個隔間,應該原來有什麽特殊的功能,但現在已經坍塌的差不多了,房間的後面有一條甬道,甬道最前面的一段,頂也沒了,就這麽敞開在那裡。可惜隻坍塌了一半,後面的甬道依舊被黑暗掩蓋著。
入口旁邊的地方,同樣坍塌出一個大坑,一個亂葬坑,裡面被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屍體,有人的,也有別的生物的。這些屍骨已經成了累累白骨,散亂在一個粗陋的大坑中。
地宮入口處正對著一片山坡,山坡上是大易軍隊的一處營地,黎動、穆柘、黃轍、海棠他們帶著很少量的人守在這裡,防止裡面的島民衝出來,其實也就是起到一個警戒的作用,他們只有百來人,大部分人都在海灘上為離開這座島而忙碌,能守在這裡的不到二十人,一旦有情況,他們能做的就是有序撤退,並牽製住敵人,讓海灘上的人進入作戰狀態。
而且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這個地宮還有沒有別的入口,目前來看這些島民也對地宮不熟,但是鬼知道過多久這些島民就會從別的出口鑽出來攻擊蕭雨歇他們。
站在營地入口,蕭雨歇看著不遠處的地宮入口,問道:“他們出來的攻擊我們的頻率是多少?”
“不確定,但最近的三個小時已經五次了,丟下了幾具屍體,我們也有人手上。野戰他們不可能是我們對手,但是他們就是擾襲,我們也沒有辦法,要衝進去不太容易。”黃轍看著山坡下的地宮入口說道。
蕭雨歇想了想說道:“這個地宮你們覺得像是幹什麽的?”他想著能不能從地宮的功能和結構下手,想辦法進去。
黎動一拍大腿,有些不忿的說道:“這裡這麽多屍體!怎麽看都是個殉葬坑啊,真他麽變態,死了還要拉一堆人陪葬。”
蕭雨歇搖了搖頭,隨後說道:“雨這麽大,地宮的地勢這麽低,裡面怕是有不少積水啊。”
海棠聽完卻搖了搖頭:“積水不積水的不好說,幾次我們攻到地宮入口,發現那裡的水不深。從甬道裡傳出的聲音也聽不到太大水聲,那種甬道回聲很大,隨便一個聲音都會在甬道裡穿的很遠。”
“裡面有特殊的排水系統?”蕭雨歇問道。
刁英點了點頭:“肯定有,神明不會虧了自己,它們建造的東西精細著呢。”
“那從排水口進去嘍。”蕭雨歇嘗試著找了一個方法。
刁英卻搖了搖頭:“我已經再派人找了,可是沒線索,我懷疑這個地宮是根據天然洞窟建造,水應該是被排到洞窟裡了。”
“就怕那鬼地方還是連著海底溶洞的,到時候我們進去了,它再一漲潮,他們熟悉地形逃走了,把我們困死在下面。”蕭雨歇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裡面的難度,比他想象的更大。
忽然黎動大聲說道:“郝萊萊不是會打地洞嗎?讓他打個地洞我們從那裡鳥悄的進去。”
郝萊萊一個白眼一翻:“你以為我沒試過啊?大哥神明修建的東西,外面一層不知道什麽石頭的墓牆封死,
我根本鑽不動!” 黃轍這個時候忽然有些拘謹地說道:“那個......我有一個小想法。”
刁英回過頭去用眼神鼓勵著黃轍說道:“直接說啊。”
黃轍猶猶豫豫地開口:“任何防禦手段,最薄弱的環節永遠是人。這些島民都不是心存死志之輩,甚至大部分都是貪生怕死之徒。他們已經見識了我們的實力,卻還是如此一門心思的攻擊我們,一來是因為我們毀了那棵樹,斷了他們的永生之路,算是結了死仇;二來也是其中有些奸猾之輩,接著原來的村長身死,想要趁機填補這權利的空白,那我們不如順其道而行之。以與他們談判為名,派人去和他們接觸,暗中挑撥他們內鬥。”
“怎麽接觸?具體操作?”
“抓一個俘虜,然後讓他帶個話回去。就說,他們的永生已經沒了,再怎麽向我們復仇這一點,永遠也不會改變,不如讓他們好好想想是想現在就死在我們手上,還是余下的人生裡榮華富貴,好好享受。”黃轍說的並不是那麽有自信,他並不是很有信心這是一個好計劃,但是不得不說,這個計劃有可為。
蕭雨歇聽完,緩緩問道:“我們抓到了多少俘虜?”
“十個。”黃轍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去跟他們說。如果裡面的那些人還是不肯與我們和解,非要進攻我們,那我們做個二手準備,隨時準備把地宮入口封上。”蕭雨歇眉頭一挑說道。
“有什麽用?裡面可能鐵定還有別的出口。”郝萊萊隨口問道。
蕭雨歇歎了口氣:“我自己的辦法。”
如今的事情實際上已經很明朗了,這些島民不可能是蕭雨歇帶領的這些大易悍卒的對手。可是,當永生被人終結,他們就崩潰了,那是斷他們的活路啊。他們拚了命的和大易這些悍卒作對,也就是為了宣泄自己奔潰的情緒,也可能就是希望蕭雨歇他們能付出一些補償。
比如蕭雨歇眼前的這幾個家夥,他們都是之前的幾次攻擊,被大易抓過來的俘虜。這些人一個個都很精壯的樣子,似乎他們的身體永遠都保持著最優秀的身體狀態。其實幾次戰鬥,蕭雨歇他們有感覺,這些人肉體強度可能不是很大,但是身體的健康狀態卻好的出奇,這長生不老,還能永遠保持年輕健康!
但是這些人現在的精神卻很迷,簡直是兩個極端,一部分人絕望到了一定境界,整個人萎靡不振。另一些人則是已經憤怒暴躁到了極點,不斷地張口大罵。
這些人現在都被綁在了一起,關在了一間臨時搭建的營房裡。
蕭雨歇看了一會兒這些人的表演,從自己的儲物道具裡掏出了一些東西遞到了這些人的面前,這是一些在四陸百國很常見的小零食,堅果、糖果、酥點、炸雞之類的各色各樣的食物。這些東西還不是蕭雨歇的,一部分是黎動帶的,這家夥朔漠台考試的時候就在儲物道具裡塞了一堆煎餅卷大蔥,另一些精致的小零食全是郝萊萊貢獻的,這家夥美其名曰“自己還是小孩子”。
蕭雨歇面帶微笑地說道:“怎麽樣?都還餓著呢吧?吃點東西吧。”
很明顯,這些與世隔絕幾千年的家夥哪裡見過這些東西,他們對外界的理解,還停留在幾千年前。看著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兒,卻又不知所措。另外有一些人則是乾脆罵了起來,說這是來下毒害他們的,這些怎麽看都不像正經食物的東西,肯定不能吃。
蕭雨歇也不多說什麽,拿起幾塊炸雞就啃了起來,啃的津津有味。這些垃圾食品總有一個特點,味道特別的濃鬱,隔著老遠都能聞的別人口水直流,那些在島上待了幾千年的家夥哪裡見過這個?見到蕭雨歇自己吃了起來,頓時有些人心思也開始活泛了起來,簡單來說,就是也饞了。
蕭雨歇一邊吃一邊說道:“你們是不知道啊,昨天你們招待我們的食物,我們是看不下去,也許是純天然挺健康的吧,但是簡單的不敢恭維。你們是不知道現在外面的世界是發展成了怎樣?好吃的好玩兒的,那是琳琅滿目,那日子過的才叫日子。尤其是我們大易,以美食文明,我們大易光菜肴就能分成九個菜系,更別說這些小零食什麽的了。”
蕭雨歇說完,這些被捆起來的人卻沒有人理他,他也不生氣,那些另一塊炸雞遞到一個萎靡不振的島民面前說道:“試試吧,很好吃的,反正你們的神樹也毀了,你們又沒有辦法再弄一個出來,反正總歸是死,早點晚點而已,面對現實吧。再說了,開開心心,有滋有味活個幾十年,比你們在這裡無聊的活個幾千年。”
那種人眼睛朝蕭雨歇抬了抬,然後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一樣,一口咬在了那塊炸雞上,然後,就停不下來了,直到把那根雞腿啃完了為止。
看著這個人的樣子,蕭雨歇繼續說道:“面對現實吧,你們的神樹已經沒了。”
那個人忽然哭了起了,腮幫子裡還鼓鼓囊囊地全是食物,哭喊的聲音有些不清楚:“不會的,不會的,灰村長說,只要我們打敗你們,把你們獻祭給神,向神證明我們的信仰和忠誠,神就會再給我們製造一棵神樹!他是這麽說的,他真的是這麽說的!我想永生,我不想死!不想啊!”那人越哭越像哀嚎,越哭越淒厲。
灰,是那個老村長的兒子嗎?還真是能搞事啊。心裡暗暗想著,蕭雨歇歎了口氣,平靜地說道:“神已經死了,人殺的,十二巫神在弑神歷一千二百三十四年時,被薑黎、陽天、南正等上古英雄率領的弑神大軍所圍殺,薑黎和陽天戰死,南正傷殘,十萬弑神大軍死亡半數。但是,十二巫神皆被弑神器血月蹄、燎原鞭、金蛟剪所殺,灰飛煙滅。如果不信,跟我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不會的!”一聲淒厲的慘嚎叫了出來,發出這聲慘嚎的卻是旁邊一個一直很暴躁,一直在拚命罵人的島民。“不會的!不會的!神不會死的,神要是死了,我們怎麽辦?我還想活下去啊,我還想永生下去啊!神要是死了我還怎麽永生下去?”越說下去,他越哭的厲害。
過了一會兒,他止住了哭聲,盯著蕭雨歇說道:“不會的,神不會死,只要我讓神看到我努力在抵抗你們,我努力在和你們作對,神就會注意到我,神就會垂憐我的!一定會的!我一定會永遠永生下去!”
說完,這人又盯著剛剛吃了蕭雨歇食物的那個島民說道:“你給我聽著,好吃的算什麽,那些享受算什麽?我們能永生啊!永生!任何時候都沒有痛苦,沒有煩惱的永生!”
那人繼續叫罵下去,蕭雨歇卻沒有搭理那人,在那人的叫罵中,蕭雨歇低頭看著剛剛吃過食物的那人問道:“怎麽樣?東西好吃嗎?”
那人沒敢說話,蕭雨歇輕輕站了起來,走到那個叫罵的人身前。拔出了自己的手中的長劍,輕輕地說道:“據說,這把劍也斬殺過神明,據說,還是殺上過天庭的。”說完,他輕輕揚起了劍,“你先去試試,還有沒有活著的神明願意垂青你。”
那人頓時嚇得大叫:“你想幹什麽?你想幹什麽?你不能殺我!你們這群混蛋瀆神者,你們都是徹頭徹尾的叛徒,背叛了神明的人!”
但隨後,這個人的罵聲開始帶起了哭腔:“不要殺我,求你了,不要殺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你要我做什麽都願意。我跟你們去外面的花花世界,只要你不殺我,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隨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得罵道, “神靈都是王八蛋,神靈都是垃圾!怎麽樣?滿意了沒?我還能接著罵,以後我就是反對神明的急先鋒,只要你們再留我幾十年的命!”
蕭雨歇的劍落了下去,卻扎在了那人的身邊,然後緩緩地說道:“我們不是什麽弑殺的人,我們戰爭,我們爭鬥,是為了給自己在乎的國家和人,一個更好的環境,想留下的留下,我帶他們出去看外面的世界。不想留下的,回去吧,回去和你們在乎的人待在一起,回去和你們在乎的長生待在一起。很快我們就會把地宮的入口用巨石封上,反正你們為了永生,困在這個一點點大的島上,跟坐牢沒什麽區別。我們把你們封在地宮裡,無非也就是換個更小的監牢而已。”
蕭雨歇把長劍拔了出來,微笑著看著其他人說道:“外面的世界,可是個美好的花花世界,什麽都有,有好多你們沒見過的好東西,比如音樂戲劇,比如話本評書,比如機巧器具。你們一定沒見過人類製造出的可以在海上航行的大船,也一定沒見過可以在天空中飛行的巨大空艇,更沒有見過那些人類自己製造的,比神明遺跡還要宏偉的宮闕。也許你們和我們一樣,生命也就剩下幾十年了,那為什麽不把這幾十年過的好一點,去享受這些美好,多看看自己沒看過的,多見識見識那些新鮮的。幹嘛非要和我們打生打死死,把最後的幾十年浪費在我們身上。”
“我們害怕!我們,我們幾千年沒出去過了。而且,而且我唯一重要的人也在這裡,我不能拋下她!”又是一個聲音響起,那是一個動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