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摩月羅看到她朝思暮想想要攻打的墨熏城時小小的吃驚了一把，這座城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了。城牆還是那樣的城牆，可城下卻是足足五圈坑道。這些坑道全是牛翊衛在這幾天加班加點趕出來的，每一圈都是八邊形，寬兩米左右，坑道之間有暗溝連接，坑道朝外的一邊還豎著半人高的胸牆，人站在坑道裡，加上胸牆的高度，可以結結實實地遮蔽整個身體，胸牆胸牆全是夯實的硬土，外面裹上青磚和混凝土，胸牆底下，還留有一個個射擊口，既可以用槍械弓箭向外射擊，還可以刺出長矛。

　　坑道的後面，便又是同樣的坑道和胸牆，不同的是，第二道胸牆前面，還斜斜地刺出一根根尖利的木樁。可以想象出來，一旦有戰馬或者其他騎獸越過第一道胸牆，就會直接撞在這些木樁上，除非他們能和蕭雨歇一樣騎會飛的。

　　第三道坑道開始的胸牆前面就換成了一根根帶刺的鐵絲網。相反第一道坑道的胸牆前面什麽也沒有，但它前面卻被挖出一個大坑，大坑面向胸牆的一面，就是一個很陡的斜坡，坑底則是一個個三棱形的很矮粗的尖樁，正是一個個反戰車錐。這些反戰車錐的前方，一根根由三根尖銳鋼筋交叉連接在一起的大型拒馬，星羅棋布地遍布在迦葉陀軍隊進攻的道路上，這些拒馬之間，連接著一根根遍布倒刺的鐵絲。甚至摩月羅都可以猜到，這下面一定埋滿了各種源能地雷，或者源能炸彈。

　　尤其是這些坑道在城西斜坡的部分，借著斜坡的斜度，每一道胸牆的頂端，正好可以看到後面的一道胸牆。

　　摩月羅看到這情景，就想到了一件事——這是要自己拿人命填！但摩月羅想到這裡卻反而笑了，人命?對方不知道，她最不缺的就是人嗎?自己的兵力是對方的十倍！

　　普羅托卻趕緊湊到摩月羅耳邊，說道:“最主要的不是城下的工事，還是城頭的重炮啊。我們要一個個佔領清理這些工事，就必須冒著城頭火炮的攢射。”

　　“我們也有炮！”摩月羅冷冷一笑。

　　普羅托不想潑摩月羅冷水，但還是歎了口氣說道:“我們的炮火火力上本來就比不上對方，我們還是仰射。對方算好了，我們的炮要想轟擊那些坑道，就必須鑽進他們火炮的射程裡。”其實，他還沒說，就算他們轟擊那些坑道，以他們的角度，根本不可能摧毀坑道的主體結構。而那些坑道貌似距離正好是城頭火炮的射擊死角，大易安排防禦的將領果然難纏，將火炮的射擊死角用這樣的坑道補上，而坑道的安全卻又被火炮所掩護。

　　迦葉陀沒有空中力量，就算有，這樣的天氣也根本飛不起來。這意味著迦葉陀，沒辦法從空中攻擊。

　　摩月羅嘟囔了一句:“這是什麽時候建起來的?”

　　普羅托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應該就是前幾天，之前我們派出去的斥候偵騎，無一例外全都被捕殺或驅逐，他們根本走不進這山裡。”他說到這兒又是搖搖頭，墨熏城所處之地環境惡劣，人際罕至，這深山之中大部分時候無人，離墨熏最近的村鎮或者縣城，也有兩三天的山路。

　　一入冬，天氣急劇變化，本來就大雪風飛，山裡幾乎不能待人，這戰事一啟，墨熏更是乾脆斷了和外面的所有聯系。沒有消息出來，普羅托只能偵騎四出，搜索和墨熏有關的一切信息，探查墨熏城的虛實，可這些偵騎大部分都被大易的軍隊撲殺，少部分回來的也啥都沒探出來。蕭雨歇根本就派人封死了所有能進山的道路，

將附近山中居住的所有山民都遷移回了城中，甚至那些山民的住所都直接被毀掉，一間遮風的房子都不給迦葉陀的斥候留下，反正開春後大易很快就能把房子重新建起來，那些山民能在城裡窩冬，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一切，讓摩月羅和普羅托隱隱有一種感覺，一種他們一進山就兩眼一抹黑的感覺。

　　第一天剛到墨熏城下的摩月羅並不急著進攻，她一來就埋鍋造飯，扎下營寨。不得不說，摩月羅確實沉穩。但蕭雨歇卻並不打算，讓對面過好這個夜。到了午夜，迦葉陀軍中所有人都吃飽喝足睡下了，他忽然命令城頭的守軍，放了兩計重炮。

　　這炮聲一響，摩月羅的軍中真的出現了片刻的混亂，但隨著摩月羅直屬軍官和她原來七萬直屬常備軍的鎮壓，那些混亂很快便停息了。

　　躲在第一道壕溝中的蕭雨歇裹了裹身上的狼皮，嘴裡喃喃念叨了一聲:“看來這回來的迦葉陀軍隊，有些門道啊，不是烏合之眾。”

　　旁邊一個漢子笑了笑:“好歹是一國之軍，怎麽也不可能一聽見半夜炮響就炸營的。”這個漢子叫做牛俊陸，是其中一個折衝營的統領牙將，好幾年的老兵了。

　　蕭雨歇壞壞地笑了笑:“你說，他們現在是不是在嘲笑我?說我想的特別天真，以為這樣就能讓他們營嘯。”

　　牛俊陸聽見蕭雨歇的調侃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乾笑了兩聲:“怎麽會?你把壕溝都挖成這樣了！他們只會覺得你在示威。”

　　蕭雨歇的笑容猛然消失了:“這怎麽行?我就想讓他們覺得我是個天真的戰場新手！”說完，蕭雨歇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命令道:“隔十五分鍾再來一次，讓城牆上那些開炮的上點心，打的有點節奏，最好打首曲子出來。”他們的後勤儲備充足，夠他們用大半年的，隨他可勁兒造。

　　傳令兵拿著一個源能通信器說了幾句，隨後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傳令兵抬起頭來，一本正經地問道:“長官，炮兵讓我問您想要什麽曲子?”

　　牛俊陸差點摔在坑道裡，蕭雨歇翻了個白眼大聲喊到:“讓他打他最喜歡的。”

　　十五分鍾後，炮聲再次響起，這回確實有了一些節拍，聽著還挺帶勁的。蕭雨歇忍不住問了一句:“他打的什麽啊?”

　　牛俊陸一臉無語地回答道:“十八那什麽！”

　　“祖宗的！那也別在這上面打啊， 他不怕丟人啊?”

　　“都是大老爺們兒，怕什麽?”

　　“也是啊，對面那個公主應該聽不懂吧?”

　　“你看她一會兒是不是打過來不就知道了嗎?”牛俊陸說著已經忍不住笑出來聲來。

　　蕭雨歇費了好大的勁兒把笑憋住，最後對著傳令兵命令道:“就照這個打，隔十五分鍾再來一次。”

　　牛俊陸一拍大腿說道:“哎喲我去，你是不是閑的?我先睡了啊。”說著他就打算闔衣躺在坑道裡。

　　“睡你麻痹起來嗨啊。我們又沒趕路。”蕭雨歇笑了笑說道。

　　牛俊陸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臉鄙夷地說道:“你這麽打也沒用啊！你得把十八那什麽的歌詞翻譯成迦葉陀文，找些嗓門大的，朝著山下的迦葉陀軍營死命地唱。”

　　......

　　作為一個合格士兵，在炮聲連天中睡覺，不是問題。但作為一個合格的士兵，常年呆在軍營裡見不到女人也是肯定的。於是當《十八那什麽》露骨的歌詞傳到迦葉陀軍營的時候，誰也別想睡了！

　　摩月羅坐在軍營的主帳中，她的臉基本已經綠了。帳中其他的將領，也大部分都是男性，她們現在根本不敢抬頭看摩月羅。

　　“這是唱給我聽的啊！”摩月羅喘著粗氣，咬著牙說道。

　　戰場上，羞辱對方將領是常有的事;調戲敵方將領——這事真不多。

　　“我這輩子，最恨不尊重女性的人！”摩月羅緩緩說道。“等這座城打下來，我要把乾這事兒的人削成人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