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陳仙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七天以後了,因為陳仙是伊勢神宮請來的,很快這件事就驚動了珍族王室。
被派來檢查屍體的不是別人,正是炙酒童身邊的空無和雉女。
空無饒有興致地看著案發的地點,這片偏僻的窪地附近,方圓數百米的地方所有的樹木花草全部枯萎,土裡的蚯蚓都翻出了地面,死在外邊兒。整片土地都被毒素侵染了!這只是那天的毒水滲進了附近的地面而已。
雉女走到空無身邊說道:“聽說這附近有幾戶人家都生了病,症狀不重,估計是毒素通過地下水蔓延到了那些人家的井裡,或者種的農作物上。”
“一個用毒的大師,被人毒了,這事有意思了。”空無淡淡地說道,“都是用毒的,衝著詭秘巫匣來的?”
雉女嘟著嘴說道:“我就弄不明白,炙酒童哥哥的毒火為什麽要當做秘密,多厲害啊,只要宣揚出去,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珍族有了一個這樣的強者,誰還敢小瞧我們?”
空無拍了一下雉女的腦袋,說道:“好東西就該藏起來,等到要用的時候,忽然出現,才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只是現在要想再找一個這樣信得過的毒藥大師真的不容易啊,這人是因為有命案在身,除了我們這兒無處容身,才能十足信任的,再到哪兒去找這麽一個人啊?”
“殺他的這個人啊。用毒比他厲害,而且這麽藏頭露尾的,肯定也不是什麽正經人。抓起來,讓他幫我們乾活兒,不乾就殺了。”雉女用童真的聲音說道。
空無拍了拍雉女的頭說道:“總算聰明了一回。”
而此時的尤獨和七巧早已回到大易,他們得到情報第一時間就像大易雀巧衛通報,隨後馬上收到了撤回的命令。事涉珍族王室,這已經不是尤獨和七巧這種普通的朔漠台學生可以處理得了的,據說朝廷自會派高手來處理這件事。
而事實上,如果珍族出現炙酒童那樣的強者,聖羅絕對比大易來的緊張,他們才是最想牢牢把珍族當成狗攥在手裡的人,而且這條狗還有專咬主人的傳統。而事實上,大易的做法確實如此,他們直接把這件事泄露給了聖羅,也不管聖羅有沒有通過自己的渠道得到消息。
四陸百國,國與國之間常年交戰,為了避免那種毀滅世界的災難再次發生,百余個國家共同組建了一個仲裁機關,這個世界仲裁機關的名字叫做——百國議會。它旨在控制百國之間的所有戰爭,維護整個四陸的和平,促進各個國家間的交流與合作。其成員國包括整個四陸的139個主權國家,三十九個智慧種族,上千個不同的民族。它甚至理論在有權在法理上剝奪一個政府的統治權,或者是一個國家對某一地區的控制權。但僅僅是限於法理。
百國議會中,其實還是以三大帝國為首,這三個國家被稱為首席議長國;其中還有兩個可以更換的臨時議長國,臨時議長國又由三大帝國選出,得票滿兩票,方可當選。每次會議,各個國家都可以派代表參加。
理論上四陸百國每一次出現大的爭端,百國議會都可以提出仲裁,而像是迦葉陀滅國這樣的大戰,百國議會必然會出面乾預。
百國議會的總部議會大廳的大門緩緩打開,蕭雨歇、刁英、時羽、黎動四個人緩緩走過,進入了這間一會聽,議會廳的四周,一排排座椅從低到高圍繞著房間中央的兩個站台。整個議會廳都是由乳白色的岩石建造,雕梁畫棟,
蔚為壯觀,四面牆壁和屋頂都裝飾著絢麗的壁畫。十六根碩大的巨大石柱分成兩排支撐在議會廳兩邊。 兩個站台,左邊的是被告席,右邊的則是原告席。而房間四周的座位上,坐著的全是四陸百國各個國家身居高位,德高望重的人。他們將共同仲裁一場戰爭,一場由蕭雨歇他們作為主角的戰爭。
蕭雨歇盯著四周的人,一個個掃視了過去。他甚至在這些面孔裡看見了半獸人,看見了靈族,看見了熊人,看見了元素生物,看見了亡靈族,看見了矮人,看見了珍族。
坐在正面最高處,主座上的就是百國議會的首席仲裁官,來自聖羅的伊蒙侯爵,一個看上去嫉惡如仇,滿臉正直的老人。
他的身邊是其他的審判官,在他的最前面,正面第一排的座位,上面坐著的是聖羅帝國的代表,此時上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黑發黑須,頭髮自然卷曲,一張臉四四方方,赫然是摩根商團的主人,摩根家族現任家主——亨利·摩根。
而左側第一排的位置,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女人看上去是大易面孔,五官柔和,長相端莊,一頭黑發如同瀑布。身上穿著白色的裘袍,雍容華貴。據說,她叫做朗琴斯,大易血統,卻是艾斯貝爾人,準確的說是百年前就生活在艾斯貝爾的大易血統的遊牧民族。而她此時已是整個艾斯貝爾最受女皇信任的女官。
而在右側第一排,則是大易的代表,不是別人——正是雕爺。大易派出的代表正是這次刁英的爺爺,這是在安雕爺的心,也是在安所有當事人的心。更是再抽百國議會的臉。
這次事件,分明是迦葉陀先不宣而戰,進攻大易墨熏城,可是百國議會的態度卻是讓蕭雨歇他們心寒!
他們居然成了被告!蕭雨歇很憤怒,大易同樣很憤怒,整個大易民間的情緒都已經被點燃了,外敵入侵,被將士奮勇打退,最後卻好像是主動進攻的人受了委屈,因為他們打輸了。而頑強抵抗的人卻成了霸凌者,因為他們打贏了。天底下哪裡有這麽不要臉的事?
甚至一開始,朝廷中沒人打算出席這個仲裁,打算直接晾著百國議會算了,最後還是孺公決定了來,老農厚到,算是最後給百國議會留了一點面子。
和蕭雨歇他們一起走進議會廳的還有就幾個人,他們正是迦葉陀的代表,或者說是迦葉陀遺老遺少的代表,其中領頭的正是塔拉姆。
塔拉姆他們在自己的原告台上站定,蕭雨歇他們卻久久不願意站上被告台。
議會廳中交頭接耳的聲音漸漸響起,伊蒙侯爵有些慍怒,他敲著手邊的木錘朗聲說道:“肅靜肅靜。請被告站上被告席。”伊蒙侯爵是聖羅的傳統貴族,他出生於聖羅最巔峰的年代,也出生在聖羅南方一個古老的貴族家庭,其家族歷史可以追述到人們剛剛踏足那片新的大陸。他是個典型的聖羅人,驕傲、奔放、灑脫,同樣也忠於自己的國家。大易這些年國力日盛,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聖羅,此次墨熏之戰,同樣有著兩國爭端的原因。可想而知,伊蒙侯爵會站在哪邊。
蕭雨歇聽著這個老人的要求,沒有理會,他看了一眼刁英,然後對著伊蒙侯爵恭恭敬敬地問道:“請問侯爵閣下,戰爭是我們挑起的嗎?”
伊蒙侯爵愣了一下,然而隨即便開口說道:“戰爭的起因我們一會兒會展開探討。”
蕭雨歇繼續恭敬地說道:“那我覺得我們最好現在就探討好,否則,又憑什麽來確定,誰站在被告席,誰站在原告席。”說完,轉頭盯著塔拉姆等人,眼神中滿是不忿。
“戰爭的起因是另一碼事,但戰爭給迦葉陀帶來的毀滅性結果卻是有目共睹的。”伊蒙侯爵繼續說道。
蕭雨歇微微笑了笑,隨後說道:“這豈不是說,無論先動手的是誰,最後都是受傷輕的那個擔責任?這我怎麽聽著像是碰瓷兒的啊?”
蕭雨歇的話一出口,整個議會廳,頓時想起了竊竊私語,甚至有些細細索索的笑聲。伊蒙侯爵歎了口氣,決定不再和蕭雨歇他們糾結這個問題。
“此次審判,我們要討論的是迦葉陀王國滅國一事。大易軍隊在迦葉陀連續攻擊十數座城池,火焚和朵城,強攻加爾德拉,造成了大量傷亡,隨後又兼並了迦葉陀東部六邦。我們需要對這件事做出公正的裁決,為這場戰爭中死難的無辜者爭一個公道!”伊蒙公爵沒有再理會站在台下的蕭雨歇他們,他正直,嚴肅的話語傳出。但說說的內容卻極度偏頗,隻提大易做了什麽,卻不提迦葉陀做了什麽。
黎動忍不了了,不耐煩地大吼一聲:“仗又不是我們要打的,我們只是還手了而已!我就問你,有人現在打你,你還不還手?三十萬大軍攻我大易城池的事情你就這麽摺過去了?你要公道,你就把迦葉陀入侵我大易的事一起判了!”
“迦葉陀已然亡國!你們還想怎樣?我們要的只是一個公道!”塔拉姆嘶聲吼道。
“那我大易的公道呢?迦葉陀沒了,迦葉陀的人民還在,迦葉陀人這個民族還在!父債子嘗,哪國的法律規定人死了就不用還債了?”蕭雨歇淡淡地說道。
“你什麽意思?你還想迦葉陀的人民付出什麽代價?”塔拉姆站在原告席上,泣聲而道。
蕭雨歇一拱手:“不用,你們該付的代價我們已經自己從你們那裡拿回來了。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的公道自己會去取!不用百國議會插手!”
“我們只是想攻你們一座城!你們讓我們付出的是什麽代價?”
議會法庭的審判還沒開始,大易和前迦葉陀的代表就已經吵了起來。
伊蒙侯爵看著眼前的一幕爭吵,大聲吼道:“愚昧!難道你們大易就沒有法度嗎?誰打你,你大可以找你們的執法者,而不是私自動手將他人毆打成重傷。國與國之間的爭端也自有百國議會仲裁!”
“仲裁?如何仲裁?城到了迦葉陀手裡,您能幫我們收回來嗎?你們有能力幫我收回來嗎?”蕭雨歇看著伊蒙侯爵,淡淡地問道。百國議會一般對於這種領土問題的仲裁就是和稀泥,仲裁的時候城池在誰手中,他們就宣布哪個國家擁有城池的所有權。
伊蒙侯爵厲聲說道:“百國議會的職責是調停,是將戰爭帶來的災難減到最小,不是去幫你們贏下戰爭!”
“那我們能自己贏了戰爭,有什麽問題?”刁英忽然開口,淡淡地問道。
“問題就在於,這本來只是一場地區衝突,可你們生生把一場地區衝突拖成了國戰!然後把國戰打成了滅國戰爭!”伊蒙侯爵盯著蕭雨歇他們四人,像是盯著四個罪人,話語中滿是義正言辭。
刁英忽然抬眼看著伊蒙侯爵,像是一個元帥看著自己的士兵,他的眼神中沒有心慌,沒有心虛,沒有恐懼,只有堅定的信念,隨著他緩緩抬手指向伊蒙侯爵,他的口中一字一頓吐出幾個字:“你侵大易一城,我大易——破爾一國!這就是我們大易要的公道!”
說完,手指環指四周,目光將法院中每一個人都掃了過去,話是朝著伊蒙侯爵說,可卻是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他現在只有兩個字能形容——霸道!霸道到極點。
百國議會是整個四陸最至高無上的存在,他們由整個四陸所有的國家協商共同建立,它就相當於是整個世界的政府,甚至有人提出過設想以百國議會為開始,整個四陸結成一體,最後成為同一個國家。然而今天,刁英公然在此藐視了整個百國議會!可是,事實上百國議會這一碗水從來,沒端平過。弱國小國只能忍著,甚至大易不是三大帝國的時候又忍了多久。說到底,百國議會只是三大帝國的舞台,三大帝國製霸世界的工具。
刁英懶得和這些各個國家的掌權者扯皮,說完這一句,轉身就要走。
伊蒙侯爵勃然大怒,站起來大吼道:“你們,你們什麽意思?”可刁英根本沒高興回頭,與之相應的,蕭雨歇他們四人同樣轉身就走!他們赤裸裸地藐視了一把伊蒙侯爵。
伊蒙侯爵轉身對著雕爺大聲吼道:“你不打算說點什麽?!”
閉了半天眼睛的雕爺終於緩緩的開口, 這一睜眼,目若朗星,他看了伊蒙侯爵一眼,不耐煩地說道:“說什麽?要說的我這些晚輩都已經替我說完了。”說完,站起身就走。
大易的弦外之音已經無比清晰,此事錯不在大易,大易絕不服軟,要戰便戰。大易從前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沒怕過,現在大易國力雄厚,武備精良,又怎麽會怕?已經滅了一國,再滅幾國又何妨。
隨著雕爺這句話說完,艾斯貝爾的代表朗琴絲同樣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離開。
“你們這是在藐視百國議會!”伊蒙侯爵已然青筋暴起,只是修養讓他依舊沉穩地喝道。
然而朗琴斯的一句話卻讓他啞口無言:“上個月,金棕櫚王國的內戰問題,我記得聖羅帝國的代表也是發完言就揚長而去了,你們最後還不是按照聖羅帝國的意思裁決的嗎?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聖羅也在藐視百國議會?”說完冷笑而去。
整個議會大廳一片寂靜,議會會怎樣裁決又能怎樣?百國議會可以對那些小國予取予求,可他們有向三大帝國執行裁決的能力嗎?就在這時,議會廳再次響起一個聲音:“‘公道自在人心’。可公道是最膽小的縮頭烏龜,它只有在力量的庇護下才會從人心裡出來。運氣不錯的是——大易有這個力量!”說出這句話的,正是從一開始就從未說話的亨利·摩根。這個長相氣質俱佳的中年男人,緩緩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無奈地衝著塔拉姆他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