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繳納令牌的時間非常有限,從早上的七點開始,到十點截止,超過這個時間的則統統被視為失去考試資格。
當最後一個考生進入古樓,古樓的大門,被緩緩從後關上。最高層的連廊上,一個高大、健壯,滿頭銀白發短髮根根豎起的老者緩緩地走上前來,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他的左邊跟著一個身材稍微瘦小的老人,然後是剛才守著大門的大漢鞠路。兩邊,先是出現了沈空明和穆柘;隨後是一個看上去比蕭雨歇他們還要小的稚嫩少年,上一屆入學試,僅次於時羽的第二人,名叫郝萊萊;最後,邊上出來一個氣度不凡,英俊瀟灑的少年,他就是文薑的情人,典小月的哥哥,典少陽。
然後下面幾層的連廊上,也開始陸陸續續出現年紀不一的人,但每一個人看上去都絕不是易於之輩。
最高層上,那個高大健壯的老者緩緩開口:“諸位考生,恭喜你們走過此次考試第一關。我是此次考試的主考官,遼東虎賁衛大都督,你們叫我虎老就行。我左邊的是朔漠台現任祭酒,洛宴將軍。”老者的聲音,洪亮渾厚,在圓形的田井中,來回震蕩,直聽的人心底產生敬畏之感。這便是大易朝廷,現在的幾大柱石之一,和刁英的爺爺雕爺齊名的虎老。這自然不是他們的真名,只是他們的真名,早已無人敢喊。
考生們因為老者的話漸漸安靜下來,老者一擺手:“既然你們都來了,那我也就不廢話了。第二場考試,現在開始,考試內容很簡單,你們圍攻一隻凶獸——殺死它。活下來的人,便是合格,進入下一場考試。”
虎老的話音剛落,與古樓正門正對的方向上,一扇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打開,一個巨大的籠子,出現在眾人眼前。黑暗中,隱隱約約,一個龐大而猙獰的身影震懾著所有人的心神。隨著鐵門完全打開,眾人被那可怕的身影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那赫然是一隻“鋼頜鱷豬”。
如同岩石般的灰黑皮膚上,鬃毛如鋼針般根根倒豎,背脊出泛著銀白色光澤的金屬倒刺隨著呼吸一顫一顫,四隻巨蹄如同金屬巨錘一般,那一個巨大的鱷魚樣的嘴,似乎都是金屬構成寒光四射,兩根金屬構成的巨大獠牙如同長矛一般,攝人心神。
“祖——宗——誒!這怎弄嘞?”蕭雨歇已經有些嚇傻了,這特麽的是一頭的聖階凶獸,身俱金系和水系兩種源能。他看了看身邊剩下的這些考生,感覺這些人被老家夥們算計的死死的。
“你們,瘋了吧?想把我們都弄死在這裡?”一個考生的精神似乎再也支撐不住。他的話一下子引起了無數共鳴,頓時下面開始吵吵嚷嚷起來。
“我們是來考試的,不是來送命的,第一關考試已經多少人被害死了,你們不怕他們的冤魂索命嗎?”
“不考韜略,不考治軍,你們光考我們能不能拚命嗎?”
“我要控告你們草菅人命。”
回答他們的卻是虎老雷霆般的聲音:“你們這幫廢物!是我讓你們來考的?自己慫了就滾蛋!大易的朝廷不需要這樣的廢物!考試之前說的清清楚楚,每年考試中的傷亡也公布的清清楚楚,那個時候你們怎麽不想著會送命?光想著功成名就了是吧?功成名就也與你們這些慫包無關!一句話——沒人逼你們來考!你們自己貪圖朔漠台的功名,貪圖大易的權柄,自己又沒那個膽量!沒那個本事!怪得了誰?現在,怕死的給老夫——滾!”虎老的脾氣,那絕對是所有在世的老家夥裡最火爆的一個。
這一句話下來,頓時無數的考生日喪考妣,朔漠台是教人打仗的學校,朔漠台的入學試,便是一場戰爭,你可能會死,可能會活,表現好的會得到朔漠台的教導。但不管你是誰,進的去朔漠台的人,都是見過血,敢見血的狠角色。陸陸續續地無數考生悻悻地走到邊上的軍卒那裡,被人送小門帶走,他們終究是沒那個膽量搏上自己性命。
當考生們再次站定,洛宴再次出聲詢問,是不是還有人選擇棄權。見在無人應答,他和虎老的目光對視了一下。
蕭雨歇看了看周圍,或許還有兩三百人,拋去黎動和海棠已入九階,其他的估計都是七八階,這實力絕不是一隻聖階的對手,更何況,鬼知道這隻凶獸已經步入聖階多久了,萬一是個半步半神那就有意思了!想到這裡,他趕緊打了一聲呼哨。
天空之中,巨大的黑影出現,周圍的軍卒不由自主的警覺起來,他們敏銳的感覺到,這隻凶獸的實力至少九階。
蕭雨歇看著軍卒猛的表現,趕緊大喊道:“別別別,我的我的。剛收服的,把它從水裡撈上來可費勁了!”
這下看台上的考官都有些懵了,虎老和洛宴面面相覷,鞠路的腦子本來就不夠。
只是片刻猶豫,那隻巨大的黑影已經落在了蕭雨歇的身旁,這就是之前在斷崖下和蕭雨歇打的不可開交,最後一起墜湖的那隻暴鴉,只不過這隻暴鴉,此時變了些樣子,身體小了一圈,眼睛更似鷹隼,犀利凶悍。羽毛更加堅硬有型,如同鋼澆鐵鑄一般。
虎老看著這隻凶獸,嘴裡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天罡墨鳶。”顯然,這隻凶獸已經進化了,怕是過上兩年,又是一隻聖階的戰獸。
黎動看著這隻大鳥,頓時來了興致,開心的大叫。
旁邊的其他考生不樂意了,全都叫了起來,無非就是:“這還打毛啊?”“帶戰獸犯規之類的。”
吵得天罡墨鳶煩了,一聲尖嘯,它真聽得懂人話。他這麽一叫,有的考生戰鬥姿勢都擺出來了。弄得蕭雨歇還得安撫這隻大鳥。
虎老卻不說話,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隻大鳥。
蕭雨歇馬上叫了起來:“誒誒誒,虎老,洛院長,諸位考官,我這不算作弊啊。這不是考試前帶進來的,這是考試中自己抓的。考試可以允許自己製造武器,自己尋找考場中隱藏的武器,那也是允許自己抓戰寵的吧?”
虎老卻哈哈一笑:“我要說不允許,那個帶著一堆戰獸的考生怕是也不允許吧?”說著看看向了黃橙。
這小妮子的能力,“天官賜福”,宇宙道能力,能讓被選中的生靈,獲得遠超自身的能力,甚至獲得進化,黃橙憑著天生溝通生靈的特殊體質,總有一大群亂七八糟的凶獸跟在她身邊。本來進考場的時候,她身邊沒有凶獸的,這半道上,她又弄了十來隻,最強的七階,最弱的四階。而且數量太有優勢,基本上橫著走。怪不得這麽個聖母,黃轍卻說她實力逆天。她聖母,那些凶獸噬血著呢!
虎老的話一處,安靜了一會兒,隨即那些聲音叫囂著要讓黃橙也退出考試。
黎動看著激憤的人群,忽然說道:“我都想讓這倆按作弊論處了,兩個掛逼啊!”
虎老似乎被吵得煩了,忽然用雷霆般的聲音喊道:“人家憑本事這麽短的時間內,能抓到凶獸當戰寵!不服你們也去啊!嚷什麽嚷!不算犯規,繼續比賽。”
蕭雨歇這個時候忽然站出來說道:“這樣吧,你們別為難虎老了。除了這場考試,我在接下來的考試中,不動用這隻戰獸。”
虎老聽後“哼”了一聲:“你小子倒是會做人。不過老夫不用你小子給台階下,說了不犯規,就是不犯規。不服的來和我打,打贏了規矩任你們改!”說完,拂袖而去,坐到一邊的椅子上喝茶去了。其實他嘴上這麽說,心裡卻也是對蕭雨歇歡喜的。
黎動拉著蕭雨歇問道:“喂喂喂,說說,你怎麽抓到的?”
蕭雨歇苦笑一聲:“那天它和我掉水裡,幸虧我機智,在湖底升起紅蓮浮屠,愣是把自己和這大鳥托了上來。”說著,他開始回憶起當天的事情。
那日,他和暴鴉雙雙墜入水中,鳥不會游泳,蕭雨歇被水流卷進湖底,眼看也要喪命。他忽然一個激靈,拚盡全力發動了“紅蓮浮屠”,巨大的水晶塔,直接從湖底升起。令他意外的是,湖水聚陰,水裡用紅蓮浮屠簡直事半功倍。片刻之間水晶塔就將蕭雨歇在湖水中帶了起來。
忽然蕭雨歇在上升中看到了暴鴉,暴鴉不會水,眼見就要沉底。蕭雨歇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拚死一把抱住了暴鴉的一隻腳,把他往塔上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水裡還哪兒來那麽大的力氣,可能是水裡摩擦小,還真讓他拽動了。
暴鴉最後可能也還有些意識,知道蕭雨歇把它往水晶塔上拽是在救它,終於用盡力氣,將翅膀撲到了塔上。
最後蕭雨歇控制著塔上生出幾根水晶柱,生生托起了自己和暴鴉。他一出水,整個人累的直接虛脫過去。幸虧極端的環境,直接讓一部分湖水直接凍了起來,形成了浮冰。而那種極端的陰氣環境,湖中的凶獸,一時間全部不敢靠近,才讓蕭雨歇獲得了片刻的喘息。
暴鴉出了水,不到片刻便重新獲得了生機,暴鴉本就是暗系源能的凶獸,在紅蓮浮屠創造的極端陰氣的環境下,不但傷勢漸漸痊愈,甚至慢慢地因為和水晶塔長時間接觸,大量的陰氣直接灌進了暴鴉的體內,開始的時候那些陰氣讓暴鴉極其難受,那種源能遠超它自身陰屬性源能的純粹,隨後,那些陰屬性源能開始瘋狂的改造暴鴉的身體,先是羽毛變得更加堅硬,然後是體型開始稍微縮小了一些,接下來鳥喙更加的棱角分明,眉骨卻開始逐漸隆起,最後變成了角質的冠。暴鴉居然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甚至變成了天罡墨鳶。
蕭雨歇躺在冰上,看著這隻大黑烏鴉很久,大黑烏鴉也看著它。他們躺了很長時間,蕭雨歇是累的虛脫了,天罡墨鳶是剛剛完成進化,消耗很大。直到最後浮冰漸漸融化,大黑烏鴉一把抓起蕭雨歇飛到了岸邊,然後開始拿腦袋蹭蕭雨歇。
這也是為什麽蕭雨歇可以提前那麽久趕到目的地,甚至有時間偷襲打暈一個守門的軍卒,換上他的衣服,守在門口等著。他真的是一路飛過來的,一隻九階的凶獸馱著一個八階的人,一路上有凶獸也都躲得遠遠的,誰觸這個眉頭。考場內總不可能有聖階吧,不把聖階的凶獸處理掉,這試還怎麽考啊?
但這個時候,蕭雨歇也只能隨口解釋兩句,因為老人家們,顯然不想給這些考生休息的機會,已經招呼著下面的軍卒,把鋼頜鱷豬放出來。
隨後,一揮手,蒙在鋼頜鱷豬眼睛上的黑布被緩緩扯去,裝著它的鐵籠被緩緩打開。失去控制的鋼頜鱷豬一聲巨嘯,猛的從籠子裡竄了出來,出來的時候撞得整個籠子“哐哐”地晃動。
蕭雨歇趕緊衝著天罡墨鳶招呼一句:“你上天,別下來,從上面騷擾它,給我們製造機會。”天罡墨鳶馬上振翅高飛。
隨後蕭雨歇繼續大喊:“誰有限制速度的能力,鋼頜鱷豬速度慢,我要它更慢!”鋼頜鱷豬在防禦和攻擊上都極強,唯有身體笨重不夠靈活。
殷嶽一招手:“這個我來。”
“我也可以。”一個長得頗為壯實的少年跨前一步說道,這少年長得敦厚雄壯,一身褐色粗布衣服,似乎並不怎麽起眼。
蕭雨歇點了一下頭,然後猛的朝旁邊閃去,邊跑邊說:“別站在它的正面,它身體不靈活,但是衝鋒挺快的!大家盡量站開。”話音未落,鋼頜鱷豬一步踏地,巨大的衝擊波從蹄下傳來,震得人幾乎站不穩,隨後,地面死它的蹄下皸裂,一根根金屬地刺,從地面下升起。
閃開一根地刺,黃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大喊道:“趕緊說打哪兒!”
蕭雨歇趕忙大喊:“眼睛、肚子、脖子、腚眼兒。”
黃轍聽完,站住身形,運氣凝神,他的身邊出現無數以炁凝成的飛劍,手掐劍訣,瞬間萬劍齊飛,直撲鋼頜鱷豬而去。
然而鋼頜鱷豬的頭太大了,兩頰上還有突出的骨質甲板向後延伸,只是頭左右晃動,巨嘴幾下開合, 就將黃轍的飛劍全部擋了下來。黃轍見此情急只能大叫:“打不到,頭太大了!”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鋼頜鱷豬一轉身,就要朝他撲來,剛跑出兩蹄,它的腳下出現一個玄奧的圓形符文,接著鋼頜鱷豬的蹄子再次踏破地面,但這次是它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加重了。一邊的殷嶽左手掌心向上向前平攤,右手握著笛子按在左手掌心上,周身炁流湧動,銀發飛揚。這是他的能力——宇宙道天地同心,能加重一定范圍內的重力。
身體的猛然加重,讓鋼頜鱷豬很不適應,但隨後它強大的身體素質就展現了出來,幾乎頂著翻倍的重力繼續往前走。
殷嶽漲的滿臉通紅,顯然是能力已經到極致了。
好在那個敦實的少年,及時出手,鋼頜鱷豬周身的地面便開始不斷翻湧,一時間本來就重力加倍的鋼頜鱷豬直接被陷進了地裡,別說四肢了,連半個身子都埋了進去。
商容二話不說,動用能力,直接從地面掀起了三塊比鋼頜鱷豬體型還大的土塊,“嘭”的砸在了鋼頜鱷豬的身上。土塊砸下去的一瞬間,也被殷嶽的能力影響,重力陡然翻倍,升升將鋼頜鱷豬砸進了地裡。
還沒來得及高興,地面一陣晃動,再開埋下鋼頜鱷豬的地面,無數水流噴出。壓住鋼頜鱷豬的地面本來乾燥堅實,水流一衝之下,全部變成了泥漿,鋼頜鱷豬一用力,就從裡面掙了出來。直撲而來,好在黃轍見勢不妙,早就走位躲開。鋼頜鱷豬撲了個空,但它馬上笨拙的調轉身體,晃了幾下腦袋,把碎石和泥漿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