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半獸人村落這個提議,說來其實兩邊都很反感。半獸人對人類抱有戒心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大易的幾個人包括麥子對不愛乾淨,行為粗魯,腦子不靈光的獸人都沒好感。
但思來想去,似乎真的沒別的好辦法,他們的宿營裝備丟了,三個女孩還能睡在車裡,幾個男人就只能在外邊兒吹風了。大易的幾個人,現在冒不起險,要走的路還太長。
半獸人們倒是抗拒的情緒更小些,畢竟這些大易人救了他們,再加上半獸人部落至少還有幾百戰士,完全不懼這幾個人,倒是如果真的拒絕,他們兩個傷員,一個力也差不多用盡的,也不像是能阻止對方用強的節奏。
半獸人的聚居村落還很簡陋,畢竟他們搬來沒多久,但是看得出來規模非常大,至少上千頂帳篷,大部分都是粗糙的獸皮氈子,少數有幾頂是是用鏽跡斑斑的鐵皮和鐵板拚起來的,整個外牆都泛著紅褐色,只能說這些半獸人是真的挺窮。
村落的中央是一個算不上多大的圖騰石柱,和一個祭祀台,算的上是一個半獸人聚落裡僅有的精神寄托。石柱呈現白色,帶著些青灰的斑紋,看圖案是一群半獸人在狩獵的樣子。祭祀台則整體呈青灰色,很老舊的樣子,磨損頗多,一看就是別的地方直接拆過來的。
菲尼克斯看著半獸人聚落的景象,搖搖頭,真的不像是能搞到宿營裝備的樣子。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庫拉克伴隨著這個聲音走向幾人:“酋長說想見見你們。”
時羽搖搖頭:“這是信不過我們吧?”
刁英摸了摸下巴,假裝那裡有胡子的樣子,露出一臉難為的神色:“我們只是來買些東西,你們要是沒有或者不肯賣,我們馬上就走。”
庫拉克解釋著:“哦,不是的,酋長只是單純的想見見你們,畢竟你們救了我和兩個小家夥,酋長覺得你們是可以交的朋友。”
不只是菲尼克斯,實際上,時羽、刁英他們也開始警覺起來,一向和人類不睦的半獸人,著急趕走幾人倒是可能,這麽友好的想見見他們,就不得不防了。
回頭和其他幾人對了個眼神,菲尼克斯笑著對庫拉克說道:“那我們就索性大方一點,跟你們走一趟。”
說完又對著正在忙碌的麥子她們說道:“我們幾個男人去就好了,你和嶽春、文薑一起收拾東西,準備一下午飯,順便看看有什麽可以和聚落裡的人購買的。”拍了拍麥子的肩膀,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
酋長的帳篷就是最結實的幾頂鐵皮搭成的和帳篷很像的建築物,幾人陸續走進裡面,裡面空間很大,幾個連在一起的鐵皮建築裡面被打通了,內部看上去比外面好一些,至少更乾淨。但建築物上開的窗戶並不多,光線很昏暗,通風也不好,裡面的味道相當難聞,因為現在裡面的人很多。
七七八八的加在一起,帳篷裡至少有二十來人,全都是和庫拉克一樣的彪形大漢,年紀大的估計有五六十歲,小的也有二十來歲,從他們棱角分明的肌肉線條,也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群實力強橫的戰士。
坐在正座上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半獸人,頭髮和胡子有些灰白,編成了一條條奇怪的辮子,巨大的長牙露在嘴唇外面,身體看上去有些臃腫,但是體型極大,皮膚上道道傷疤溝壑嶙峋,用它們的猙獰告訴所有人,這是一個強大的戰士。
老半獸人坐在一張鏽跡斑斑的金屬椅子上,椅子旁邊靠著一把斧柄彎曲的猙獰大斧。
這把斧子很不像斧子,十來片不知什麽東西的鱗片,頂端的一片鱗片最大,下面的依次變小,排列在有些弧度的棍子上,作為斧柄的棍子看上去也很罕見,褐色中但這酒紅色的紋路,蒼勁而凶悍。 周圍的半獸人在老半獸人的兩邊分開做好,看上去對他非常敬畏和尊重,甚至有些都不太願意只是他的目光。
幾人走進來,所有人都回頭看向幾人,老半獸人也抬起頭,注視著幾人。
“坐吧,客人。”出乎意料的是老半獸人對幾人的態度異常地平和,第一句話只是簡單地說了這麽一句。
說完,就有幾個看上去是仆從的女性半獸人,端上來幾個獸皮毯子。
菲尼克斯很大方的一屁股坐下,笑眯眯地看著老半獸人:“酋長這麽給面子,不趕我們走,還召見我們,還真是給我們面子,受寵若驚,受寵若驚啊!”其他幾人也懶得客氣,一屁股做了下去。
老半獸人似乎在菲尼克斯的話裡聽出了什麽:“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個部落的族長麥瑞克。嗯,看來你們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嗎?老實說,給你們面子的不是我,是小巴克特。”
這句話一說完,眾人都開始戒備起來,不只是大易的五個人,就連周圍的半獸人也各自握緊了武器。
時羽撥弄一下弓弦,嘲諷道:“所以,你們這是打定了算盤準備拿下我們,去和小巴克特談談了?”
老半獸人扭頭看了一眼左手邊一個中年獸人:“你們來的確實挺不巧的,老卡克今天正好去附近的城市安德魯購買一些物資,他看到了全城幾乎都貼著你們的懸賞,一回到部落,就聽說有幾個很符合懸賞上特征的人到了聚落裡。所以我想看看。”
菲尼克斯苦笑了一下,問道:“然後呢?我想我們的懸賞很豐厚吧?”
“足夠整個部族,撐過三年的冬天。”老族長出乎意料的直接,直接說出了懸賞對他們而言的價值。
菲尼克斯笑著搖搖頭:“看來我們是真的拿不出,這麽高的回報了。”
刁英無奈地搖搖頭,歎了口氣,玩世不恭的說道:“哎,運氣還真是背到家了。”
時羽緊握手中長弓,冷冷地說道:“想拿下我們?考慮過你們真的可以嗎?”
半獸人族長緩緩地站了起來,一步步朝前走來,語氣冰冷而堅定:“我很不希望發生衝突,如果你們配合我們一下,讓我們把你們交給小巴克特,獵雷部落會非常感激你們。”
大易的幾人也緩緩站了起來,黎動很不爽的搖搖頭:“早知道不救那三個家夥多好。就應該留著他們被尤塔因獸踩死。”
老半獸人聽到這裡皺起了眉頭:“這確實有些不好,但你們對我們來說算不上有多少恩情,那筆懸賞更有意義。再說了,你們救的那兩個人,我也不熟。”
黎動聽完整個人都快炸了,聽說過半獸人野蠻無理,沒想到居然野蠻到這種地步。菲尼克斯看著黎動,搖了搖頭說道:“這些半獸人就是這樣的,它們沒有什麽禮義廉恥,也沒有什麽報恩的概念。”
四周的半獸人越圍越緊,它們滿臉的血腥和猙獰,仿佛已經吃定了眼前幾人,完全將他們當成了獵物。甚至可以預見,建築物的外面,敵人會更多。都在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菲尼克斯忽然笑了起來:“呵呵呵,你們真的這麽確定,你們拿下了我們,這個部落還能存在?”
老半獸人一愣:“你什麽意思?”
“現在是午飯時間,如果有人悄悄地往你們的水源裡加點什麽,你猜猜會怎麽樣?這裡是沙漠邊緣地帶吧,就那麽一個水源。恰好,我們有個同伴是個‘猛毒術士’哦!”
老半獸人麥瑞克頓時大怒:“你們怎麽敢?”
“你們怎麽敢動我們?”菲尼克斯卻頓時做出了比老半獸人更加憤怒的表情。“大易人,怎麽也是你們能動的了?”
周圍的半獸人,更是又驚又怒,開始有些人臉上是驚恐和擔憂,有些人確是憤怒,慢慢地一陣嘈雜下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變得驚恐起來。
老麥瑞克頓時覺得場面有些控制不住了,他可以堅定的拿下眼前這幾個人,不代表他這些戰士不會擔憂自己的家人,不會害怕大易的報復,不會恐懼以後的命運。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急切的喊叫:“族長族長不好了!”
門邊的一個半獸人戰士一把拉住那個衝進來的半獸人,對它呼和道:“你做什麽?不是說了,不準靠近這裡嗎?”
那個衝進來的半獸人顯然也顧不得害怕了,驚慌失措地開口:“我們,我們好多人,中午吃過飯就開始出現了嘔吐,腹痛的症狀。有幾個人已經爬不起來了,現在整個部落都快亂做一團了。”
老麥瑞克還是更穩重些,指著菲尼克斯他們,問那個半獸人問道:“和他們一起來的那幾個女人呢?”
那個半獸人完全手足無措,更不清楚什麽女人,只能搖了搖頭。麥瑞克瞬間明白,派去盯著那三個女人的人,肯定也跟丟了。
老麥瑞克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鎮定地衝著眼前的幾人開口:“解藥在哪兒?交出來,我可以把你們活著交給小巴克特。”
菲尼克斯歎了口氣:“你覺得,你有談條件的籌碼?”
老麥瑞克惡狠狠地盯著他們,下巴微動:“你們還在這裡,你們的命還在我手上。”
菲尼克斯卻繼續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麥瑞克聽上去異常刺耳,他指了指周圍的半獸人戰士:“你覺得就憑這些心都飛了的家夥,能攔得住我們?”說完有衝著周圍劍拔弩張的半獸人吼道:“喂!你們要不要回去先看看你們的妻兒老小,你們是願意和你們的族長在這裡演一出鬧劇,還是回去幫幫自己的家人,自己想。”
周圍的半獸人,都開始猶豫起來,不斷地回頭望向他們的族長,老麥瑞克。
老麥瑞克見人心已經開始不齊,大聲說道:“你們動動腦子,解藥在他們手上,不把他們留下,你們的妻兒才是真的死定了。”
“你錯了,我們沒帶著解藥,留下我們沒什麽用,我們的同伴,現在已經帶著解藥藏起來了,或者已經跑沒影了!留下我們?有意義嗎?”菲尼克斯滿臉微笑,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這群半獸人。他其實從一進來就知道早晚是這麽個結局,在座的這些半獸人,一個個看著就是戰士,而不是部落中的領頭人,這根本不是來歡迎他們的,而是來擺平他們的。
來之前,菲尼克斯就覺得哪裡不對,特地讓麥子、嶽春和文薑去找到聚落的水源,然後加點兒料。文薑的能力可以探查到水源,甚至找到最佳的下藥路線,避開聚落中的守衛和戰士。嶽春則可以用黑霧繞過大部分守衛,完成所有事。至於麥子,菲尼克斯相信,她會有合適的藥來做這些事。否則,菲尼克斯是不會這麽有恃無恐地就進這個情況不明的酋長帳篷的。
菲尼克斯顯然已經唬住了大部分人,甚至連老麥瑞克,都不得不糾結現在的現在還能不能動眼前的幾人。
更糾結的其實是庫拉克,他自認為自己還算有些“高尚”的價值觀,至少在大易一行人為了就他們而和尤塔因獸纏鬥的時候,他還算出來幫助了大易的幾人。當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看到了獵殺尤塔因獸的機會,一隻尤塔因獸,不但代表著一筆財富,壓代表著一段很好的威名。當他知道酋長是打著要出賣這幾個人時,他馬上想到了拒絕,但當穆林卡姆說出這幾個人值多少錢,多少東西的時候,他又猶豫了。尤其是對他們來說,穆林卡姆和本卡姆從此會得到部落的額外培養,這甚至是物資無法衡量的。看著自己侄子們期望的眼神,他還是決定了出賣。
庫拉克的兄弟死在和南方人類王國的交戰中,按照半獸人的傳統,他接手了自己的嫂子,和兩個侄子,而在此之前,他已經有了一個配偶。他身上有著巨大的生活壓力,他希望看到的是侄子能成才,是自己還未出世的子女能有更多的食物,能長得更壯實。為了這一切,他不得不這樣做。
但庫拉克很快發現,他得罪了完全招惹不起的人,部落開始爆發奇怪的病症,巫醫和祭司們束手無策,和疾病一起蔓延的還有恐懼。有人開始傳揚,說族長違背了祖先的意願,為了私利傷害那幾個大易人,現在是祖先的懲罰。其實細想想,這八成是菲尼克斯讓麥子和文薑她們,明裡暗裡散播的謠言。
“這些大易人太可惡了!居然這麽卑鄙,他們是在拿部落裡其他人的生命,威脅我們放了他們嗎?”穆林卡姆漲紅著臉,看著部落裡‘生病’的人,一拍桌子。
本卡姆有些靦腆:“說到卑鄙,我們好像好不到哪裡去?說到底,他們救了我們,我們卻想......”他學習了人類的煉金術,多多少少接觸了一些人類的價值觀,多多少少對他有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你在說什麽,他們救我們偉大的半獸人戰士,這是他們的榮耀,他們理應為我們去死,為我們的部落換來物資。”穆林卡姆非常不理解弟弟的想法,他才不會管什麽道德,半獸人的文化裡,沒有這個詞。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族長,已經開始思考妥協了,對手的預判、狠辣和能力,都讓那個老半獸人,無比忌憚,他開始明白一件事:這是小巴克特和這些人的恩怨,這不是他這個等級的勢力和個人可以插得進去手的,他可不相當小巴克特的炮灰。
“你們想怎麽做?”老麥瑞克問道。
菲尼克斯看看黎動,只見黎動隨意的一擺手:“你放我們走唄!我們只要安全離開,你的族人自會沒事。只要你跟著我們到安全的地方,我們把解藥給你,你帶回解藥不就行了?”
還沒等麥瑞克有什麽表示,周圍的半獸人就有人不樂意了,比如那個卡克的半獸人商人,他負責部落對外的所有交易,比起其他半獸人,他有那麽一份狡詐和精明。
“開什麽玩笑,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對我們酋長做什麽?這不可能,你們交出解藥先。”卡克張嘴就反駁。
這話一出口,菲尼克斯他們幾個還沒說什麽,麥瑞克的臉色先開始難看起來:“卡克,你的話多了。”
卡克被嚇得閉上了嘴巴,麥瑞克繼續陰沉著語氣說道:“卡克,他們什麽意思我知道,但要做什麽決定,還是我來做吧。”
麥瑞克扭頭看向菲尼克斯他們,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什麽,然後眉頭舒展說道:“這樣,我帶這些人送你們離開部落,找一個地方,你們把解藥給我們,我們馬上回來,你們去哪裡,我們就管不著了。”
菲尼克斯環顧四周,看著二十幾個身強體壯的半獸人,打了個寒顫:“人有點多啊!要不,你帶一半?地點嗎,北邊的象鼻石,你看怎麽樣?”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