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昏黃的陽光斜斜地灑在蒼茫的草原上,滿目間盡是一片荒涼。貨車隊有不少人,可孤寂的感覺卻依舊徘徊在菲尼克斯的心頭。小鎮開始變得平靜,仿佛要開始沉睡,鎮口的行人,漸漸變得稀疏,直到再也沒有一個人。唯有幾棵老樹在晚風中靜靜地擺動,像是最後為這個小鎮帶來一點生氣。
一個衣著華麗的老商人站在鎮口,不斷地極目遠眺,雙手焦急地搓動。
終於當那種車隊出現在視野盡頭的時候,老商人長出了一口氣。
五輛二十幾年前聖羅帝國生產的“西部巨獸”貨車緩緩的走來,源能的運用讓這些東西,取代了原本不穩定且馴化困難的凶獸。在源能的驅動下,毫不費力地就可以拖動數十頓重的貨物,並以極快的速度奔行。
此時的貨車上布滿灰塵,風塵仆仆,車廂上加裝的防護防護裝甲上也是星羅棋布的充斥著各種傷痕。這些傷痕向別人訴說著,這一路上遇到的驚險和戰鬥。
貨車挺穩,老商人熱情的張開雙臂,歡笑著衝上來:“老基格,你可想死我了。等了一天,可算把你等來了!”
老基格縱身躍下車:“老莫斯,你怕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這幾車貨物吧。你這一車東西,差點兒沒要了老哥我的命,你總能弄到這樣的好東西。”說著招呼著自己的手下和老莫斯的仆人一車車的開始卸貨。
名叫老莫斯的商人,尷尬地笑了笑:“哪裡哪裡?要不是這樣的好東西,我怎麽敢勞您的大駕?也只有你才能讓我放心!最近的就是越來越不穩了,這路上也越來越不太平啊。”
兩人的大笑還沒結束,天空中傳來一陣巨響,隨後便是巨大的呼嘯聲和風聲,一艘空艇竟然冒著滾滾的濃煙,不斷地放出連鎖爆炸,並失去了控制,飛旋,解體,下墜,最後在小鎮的西邊墜落。
當老基格看到空艇上那枚巨大的血色紋章時,呆愣愣地吐出一句:“局勢不穩到這種地步了嗎?大易的空艇也有人敢襲擊?”
老莫斯驚訝地張著嘴巴:“瘋了吧?大易!那幫家夥的虎須也敢捋?”
這世上敢在世界第一強國聖羅帝國搞風搞雨的人很多,但敢跟世界第二強國大易搞事情的恐怕除了聖羅真沒別人,問題是聖羅也沒這麽彪悍敢直接這麽炸大易的空艇。
作為世界第二強國的大易,明面上總是以老好人的形象出現,背地裡卻敢做的比誰都狠都絕。當年中陸的小國赫克拉發生內亂,一夥反叛軍劫持了大易幾個在赫克拉工作的工匠和學者。威脅大易提供贖金,並公開宣稱支持自己。大易表面上什麽也沒說,仿佛捏鼻子認了似的,第二天就由幾名強大的修行者帶領一隊全副武裝的精銳軍卒,駐扎到了事發地附近的一處小鎮。
然後反叛軍第三天就乖乖放人了,什麽也沒說。後來有人發現,當時反叛軍幾個高層都是出身那個小鎮,很多反叛軍成員都是那個小鎮和附近地域的人。大易表面上什麽也沒說,實際上等於是在威脅反叛軍:“不是只有你們會抓人質,你敢動我們的人,我們也敢屠你們的家人!”
而如今居然有人開始襲擊大易的空艇,這怎能不叫人驚奇。
菲利克斯本來正在下車,聽到響動,抬起頭,映入他眼簾的是那枚紋章——那枚血色虯龍的紋章。他的眼中頓時泛起特殊的神采,拉了拉脖子上的狼皮,忽然大聲問莫斯:“你的貨怎麽賣?”
莫斯有些猝不及防:“這......我還沒想好。
本來打算看看行情......”話沒說完,他愣住了,不知後面的話該怎麽開口。因為菲利克斯完全沒打算聽他說完,徑直走到了一箱貨物前,徒手握住箱蓋,手一用勁,手指頓時插入箱子,用力一翻,竟然硬生生撕開了箱子,露出裡面排列的整整齊齊的一枚枚拳頭大小,外表粗狂凶悍的球形物。 真的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菲利克斯也是一陣肉跳——源能手雷,艾斯貝爾出品,沒別的特點,除了真的很糙,就是威力大到喪心病狂!
一邊隨手抓了五枚,塞在腰間的都囊裡,一邊開口道:“我這趟的傭金總歸夠了,不夠問基格老爹要,我在他那裡還存了些錢。”隨口又對老基格說道:“今晚別等我了,晚點回來。”
老基格終於開口了,帶著一些慍怒:“站住,你去哪裡?”老基格知道,當菲利克斯真的看到那個紋章是,這樣的反應才算正常。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道:“在蠻陸,不管閑事是規矩。”
菲利克斯沒有回頭:“我是大易人,我們不管走到哪裡,永遠隻守大易人自己的規矩。”
老基格憤怒地開口:“守蠻陸的規矩,至少你能活得更長!”
“活在自己不喜歡的地方,過著自己厭惡的生活。活得長有意義嗎?”菲利克斯反問道。
基格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恨鐵不成鋼的問道:“你還在堅持?這樣的堅持真的有意義嗎?你們大易人最愚蠢的地方就是總愛堅持著自己的規矩。而不是入鄉隨俗!”
沉吟片刻,菲尼克斯說出了一句,誰也沒想到的話:“可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正是這份堅持,讓三個剛剛起於微末的少年向當時天下公認的第二強者發起了決死的衝鋒!並最終把那個絕世強者摁死在了雲夢澤裡!”
基格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當他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菲尼克斯已經幾個起落,飛奔著朝空艇墜毀的地方趕去,留給基格的只有一個遠去的背影。
老莫斯歎了口氣,上來拍拍基格的肩膀:“算了,由他去吧,這就是大易人,我們搞不懂。”
“是啊,大易人,可你知道嗎,他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孩子,冷靜、果斷、做事留滿了後手。可有時候他卻願意決絕的斬斷自己所有的退路。”
“就好像現在這樣?”
“就好像現在這樣。”
......
一陣狂奔,晚風在耳邊呼嘯,從溫熱慢慢變涼,又再次慢慢地灼熱起來,因為終於接近了空艇墜毀的地方。
放眼望去,草原上,零零星星的到處都是火光,越靠近墜毀地點,火勢就越是洶湧。
站在遠處,菲尼克斯想了一會兒,迅速的開始在周邊繞著墜毀地點奔跑,一面偵查情況,一面思考著可能發生的情況,和各種應對的對策。無奈火勢實在太密,無法知曉烈火中究竟是什麽情況。
但菲尼克斯還是沒有選擇貿然衝進去,他迅速尋找可以給他提供觀察角度的地方。
很快他找到一棵高大的紡錘樹,這種隻生於蠻陸的奇特植物,有著不符合比例的粗大樹乾和一小叢樹冠,正因為樹乾中間粗的不像話,看上去像是紡錘,所以才有了這個名字,最重要的是在草原上的旱季,這是活的水源,強大的水屬性源能和內部積聚的大量水分,讓火勢無法點燃這棵樹木。
竄上樹乾,將身形盡量掩藏在樹冠裡,菲尼克斯看到了一些烈火中正在發生的事。
在一片已經幾乎被烈火完全燃盡的地方,火勢基本已經熄滅。那裡有一塊巨大的殘骸,殘骸後面躲著兩個人,一個身穿黑色短甲,一手拿著匕首,一手拿著源能手槍,一副軍人的模樣。另一人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身穿大易傳統的圓領華服,深棕色的衣服帶著金色的紋邊,手中拿著一把寬大的闊劍。
手持寬大闊劍的少年名叫黎動,他現在是崩潰的,從在空艇上開始,一些人莫名其妙開始發狂見人就咬,無論何種攻擊都沒什麽用,因為他們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也完全失去了交流的能力。
接著空艇就開始發生一連串的爆炸,最早的爆炸在哪裡發生的黎動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最後空艇就墜落到了這裡。
然後即使是這樣,那些發了狂的家夥,卻依舊生龍活虎地幸存的人發動襲擊,而被他們咬到的人很快就會變得和他們一樣,很快攻擊到最後就只剩下他和身邊這個不知道名字的軍卒。
攻擊還在持續,兩人就這麽背靠背的互相支撐著,依靠地上由殘骸構成的障礙物,抵禦著這些發狂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發狂的人居然爬到了他們所躲藏的那塊巨大殘骸的頂部,探出半個身子,眼見著就要向黎動撲去。
那位軍卒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最關鍵的時刻做出了最準確的決定,他猛地一腳踹在了黎動的屁股上。黎動身子瞬間往前一竄,不由得在地上一個翻滾,也讓他終於躲開了偷襲者的一撲。
軍卒眼見這個發狂的人撲向的是黎動,此時一下撲空,正好背向自己,正欲衝上來解決這個家夥,忽然發狂的人雙手撐地,雙腳猛地往後一蹬,狠狠踹在軍卒的肚子上。
軍卒隻覺得被一股巨力撞得肚子裡翻江倒海,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退去,卻不幸的正好撞進了另一個發狂的家夥的懷裡。他甚至認識這個和他穿著同樣短甲的家夥,就是他的隊友,半天之前還在一起吹牛打屁。此時這家夥卻張開大口,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黎動想衝上來就下這最後一個同伴,但卻看到這最後的同伴,很快和之前的人一樣開始抽搐、嚎叫,隨後變成了和那些發狂的家夥一個樣子。
憤憤地用力一甩腦袋,嘴裡罵出一句髒話,黎動只能繼續雙手舉起闊劍,警惕的看著四周逐漸圍攏過來的“瘋狂者”。
剛躲過了兩下撲擊,手中的闊劍被一個家夥徒手死死抱住,正慌張的想要抽出闊劍。剛剛被咬的軍卒,忽然丟掉手中的源能槍械,手持匕首衝上來。
正在黎動覺得吾命休矣的時候,一把長劍自側面的空中飛來,劍尖撞在那把匕首上,將那把匕首撞得一偏。隨劍而來的正是菲尼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