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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一章 少年之夢
  這是一個夢

  夢中,滿目蒼翠的世界被一片白茫茫所籠罩,仿佛這個世界都披上一層白紗,那是江南的煙雨,似霧似雨又似風。

  雨滴穿過茂密的竹林,滴在男孩的臉上,他頓時覺得整個世界都透出一股清爽。他喜歡這樣的感覺,喜歡這綿綿細雨,喜歡徹人心脾的星斑竹海,喜歡蜿蜒曲折的山間古道,喜歡無邊無際的層巒疊翠,喜歡寧靜安恬的肅穆古城,滄桑古舊的街巷,高大挺拔的廣玉蘭,還有那座青瓦墨牆的巨樓——黛眉樓。

  樓高三百丈,佔地百傾,此時卻被細細密密的煙雨籠罩,宛若少女身披素白衣裳,只有那高翹飛展的巨簷隱隱約約地透出。仿佛少女的畫眉,嬌俏靈動——那是他的家。

  少年自夢中醒來,悲涼湧上心頭——眼前不是他夢中的景象。滿目盡是灰黃,蒼茫的草原綿延到視線的盡頭;零星的高大樹木矗立在這一抹荒涼上,稍稍添加了一些生機;遠處的群山隱隱約約,還有那和山一般高大的猙獸,緩慢的移動在遠方;夕陽將遠山映透出一個黑色的剪影,荒涼非常——這是蠻陸獨有的景象。

  看著這和夢中完全不一樣的場景,一滴淚自少年的眼角滑落。

  旁邊的魁梧老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年,關切的問道:“怎麽了?菲尼克斯。”

  “想家了。”少年平靜地回答。這是個明顯來自東陸的少年,黑眸黑發,柔和的五觀,但他卻無奈地叫著一個西陸語言的名字——菲尼克斯。他上身穿著一件老舊的藍灰色外套,下身則是一條同樣陳舊的黑色長褲,腳上倒是一雙質量頗為上乘的皮靴。背背長劍,後腰別著一把匕首,脖子上圍著一條寬大的狼皮,將他的胸口和肩膀都幾乎全部蓋住,右臂纏著一圈圈的鐵鏈,一隻延伸到肩膀。頭髮有些長亂,隨意的飄蕩在風中。眼眸中透出一股明媚,仿佛看穿人心般。

  老頭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發現,自己也開始想家了。老頭的名字叫基格,他手下的人喜歡叫他基格老爹。這是一個典型西陸人,皮膚白皙,五官立體,灰白的頭髮,一副穩重彪悍的樣子。

  基格老爹想想還是換個話題的好,看了看菲尼克斯身上的狼皮問道:“有件事一直想問你,誒......你不熱的嗎?現在是夏天,你裹著個狼皮幹嘛?”說完,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非常清涼的單衣。要知道,他們在蠻陸,氣候本就炎熱,現在又是夏天。

  菲尼克斯緊了緊脖子上的狼皮,低頭端詳了一會兒,仿佛回憶著什麽:“一個老朋友送的,可以救命。”

  基格老爹撇了撇嘴:“說的也是,雪青狼的皮吧?你這狼皮怕是比我這幾車貨都貴。”說完,跺了跺腳,他們的腳下正是一車滿載的貨物。菲尼克斯坐在貨物的頂上,基格老爹則百無聊賴的站在一邊,這輛車正在疾馳,旁邊,同樣滿載的貨車還有幾輛。

  菲尼克斯有些驚異,他沒想到基格老爹看出了這塊皮毛的來歷。雪青狼——北陸的凶獸,和極光熊並稱的北陸霸主。聖階凶獸,每一匹幼狼生下來都是深青色,但隨著實力的不斷增長,他們皮毛的顏色也會越來越淺,直至變成銀白。當然,那樣銀白的雪青狼,千年難得一遇,每一隻都是毀天滅地的存在。這塊皮毛眼見青灰中翻著銀光,怕也是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這時卻也只是別人脖子上的圍脖。

  聽著基格老爹這麽誇讚,菲尼克斯只是隨口說道:“沒那麽誇張,

它救過我很多次。”  基格老爹笑了笑說道:“那倒是,拿把重斧恐怕都劈不開這塊毛皮。”

  菲尼克斯笑了笑,這塊狼皮不只是這樣,得到這塊狼皮時他已經快要凍死,多少個寒夜,他也是靠著這塊狼皮才扛了過來。

  菲尼克斯所身處的地方是一輛貨車的頂部,貨車屬於一支正在草原上疾馳的車隊,他是這個車隊的護衛,車隊的主人就是基格老爹。除了他以外,車隊還有十幾名好手,基格老爹乾這行幾十年,是這條線上最好的。所有商人都搶著讓基格為他們運送貨物,畢竟蠻陸這地方,混亂是常態,盜匪遍地,流民叢生,沒有戰力十足的人,可無法保證貨物的安全。

  一聲呼哨傳來,最前方的一輛貨車上,一個手持大劍的護衛突然喊到:“前方有情況!”

  基格和菲尼克斯同時回過頭來,車隊的右前方,有十幾個人正在衝來,他們有的騎著源能機車,有人騎著各色各樣的坐騎凶獸,唯一相同的是,人人都全副武裝,氣勢洶洶,一看便是常年遊走在荒原的劫匪。

  基格老爹大聲喊到:“所有人準備應敵!”

  菲尼克斯四下環視了一番,看著一眼望穿的曠野,在看看前方不遠處僅有的一片丘陵,對基格老爹說道:“這些是餌,拖住護衛,引開護衛用的。真正的埋伏地點我懷疑是前面的丘陵。”

  基格看了看夕陽回應道:“我知道,但車隊不能在這裡作戰。天一黑,就徹底上不了路了。”

  菲尼克斯忽然咧嘴笑了笑,時機掐的很好,如果車隊就這麽強衝過去,估計前面的這些氣勢洶洶的劫匪也不會真的阻攔,八成是咬住車隊,等到了真正的伏擊地點以後,前後夾擊。那樣會變得更麻煩。

  劫匪不是泛泛之輩,車隊已經臨近目的地,這是最後適合伏擊的地點,加之臨近天黑,車隊不可能停下應敵,這十幾個劫匪多半是為了纏住車隊的護衛,給前面的同伴製造機會。如果車隊不分兵應敵,那他們也可以咬住車隊,等到了真正的伏擊地點,前後夾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眼見劫匪越來越近,菲尼克斯活動了一下四肢:“我拖住這幾個傻子,你們加速衝過去。”

  基格驚呼:“你一個人?”

  話音未落,菲尼克斯已經衝了出去,人在貨車頂上助跑幾步,起身躍到前面一輛貨車頂部,落下後又是幾步助跑,再次跳到最前面的一輛貨車背上,借著衝力,繼續一個猛衝,借著貨車的速度,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劫匪撲去。

  此時的劫匪離車隊不到二十米,眼見車隊護衛戒備起來,最後卻只有一少年,獨自撲向他們,也是一驚。

  半空中,菲尼克斯拔出背後皮套中的長劍,長劍黝黑,粗糙至極,也凶悍至極,劍很窄不到兩指寬,適合刺擊,但是很厚重,劍身根部三分之一都是沒有開刃的部位,如同一塊破鐵片般。他握劍的手法很奇怪,居然是握在劍柄的末端。誠然這樣可以增加一些攻擊的距離,也可以讓劍的重心更加前移,增加劈砍的力道。但這也意味著握劍會不穩,增加手腕的負擔,甚至導致劍的脫手。更何況人在空中,借著身體的慣性,飛旋著砍向最前面的一個手持長刀騎著老式機車的劫匪,看似力量很大,但這意味著身體隨時會在失去重心。

  衝在最前面的劫匪明顯看到了這一點,嘴角掠過一絲笑意,他的第一感覺是——只是個使劍的新手,一味地增加用劍的力道,卻忘了穩定性,這就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長刀舞動,他完全有把握挑飛少年手裡的劍,一刀斬落少年。當他的刀真的接觸到少年的長劍時,猛地一帶。

  劍沒有脫手,因為他發現劍柄上竟然連著一條鐵鏈,鐵鏈另一端則纏在少年的手臂上。但少年果然失去重心,身體不受控制,甚至背向了他,他以為自己下一刀就可以解決問題。

  但隨即他發現自己錯了,他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少年右手的長劍上,卻忽略了少年的左手,空中的少年左手猛地向後揮去,目標正是長刀劫匪。當那個劫匪發現不對時已經晚了,少年的匕首整根扎如了他的脖子根部。

  隨著機車飛馳,菲尼克斯以匕首為支點,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然後雙腿猛蹬,在機車失控,長刀劫匪從車上滾下來以前,踹中了後面一個劫匪的胸膛。這個劫匪是懵逼的,他和之前的長刀劫匪一樣看到了少年使劍的方式,以為自己前面的同伴可以一招就滅了這個少年,完全沒有料到事情是這樣發展。當少年向他踹去的時候,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踢下了機車。後面的一個劫匪,避讓他不及,機車失控,連人帶整車在地上滾了很多圈,生死不知。

  借著一蹬的力道,菲尼克斯的身體向旁邊撞去,手中的長劍疾刺。目標正是一個騎在岩背犀牛背上的劫匪,這個劫匪眼見一瞬間幾個同伴就宰了,哪裡敢大意。馬上揮劍格擋,想封住少年的長劍,但他的下一個念頭是:少年的劍怎麽長出了一節。因為菲尼克斯的劍在本應該夠不到距離居然刺中了他。劍刺中了劫匪左腹,隨後菲尼克斯猛地將劫匪撞下岩背犀牛,自己騎上了疾馳中的岩背犀牛。

  岩背犀牛明顯感到背上的主人換人了,饒是這種凶獸性格溫順,也馬上驚得人立而起,剛剛到岩背犀牛背上的菲尼克斯,馬上覺得自己要被掀飛。身後,一個手持彎刀,騎在骨面馬身上的劫匪,眼見有機會,一夾馬腹,殺將過來。

  菲尼克斯正是躲不能,擋不能擋的時候,但只見他忽然手中匕首猛地扎進岩背犀牛的背上,這把匕首黝黑妖異,奇特的曲刃構造,但刀尖和刀柄完美的在一條直線上, 看上去既適合捅刺有適合揮砍。刀身上滿布奇特的花紋,看上去不像是雕刻出來,整把匕首都透著一股妖異。能扎進以背部皮膚如同岩石般堅硬的岩背犀牛,足可見這把匕首的不凡。

  一扎之下,岩背犀牛吃痛,本能的向前伏倒,想要擺脫背上那個讓它痛苦的根源。而菲尼克斯則將插進犀牛背上的匕首作為把手穩定住自己的身形。

  此時彎刀已至,直直地向菲尼克斯的脖子看去,誓要將菲尼克斯斷頭的樣子。菲尼克斯的長劍卻還刺在前一個劫匪的肚子裡,沒來得及拔出,剛才那一下將劫匪撞下去用了很大力氣,劍不由得也貫穿了劫匪整個身體,要拔出來,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而左手的匕首還要作為穩定身形的匕首,無法拔出。眼見是躲不開也擋不住這一彎刀了。

  可這一彎刀砍來,菲尼克斯卻突然側身將右手握拳擋在面前。彎刀斬過菲尼克斯的手腕,卻隻激起一道火花。那是纏在他手臂上的長鏈,長鏈連在長劍劍柄的圓環上,這也是為什麽之前那個劫匪為什麽覺得菲尼克斯的劍長了一大截,因為他壓根就把劍脫手了,直到刺中劫匪,撞上劫匪身體,才重新握上劍柄。因為角度和混亂的關系,沒有人注意到。

  一刀不中,劫匪已然失去機會,剛向前跑了幾步,忽然肋下一涼,一節劍尖伸出。原來菲尼克斯擋住彎刀後,馬上拔出匕首,自犀牛的背上挑起,借著躍起之力,帶出屍體上的長劍。人在空中,手握鐵鏈猛地一擲,長劍破空,直接貫穿了彎刀劫匪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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