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悠久,建築這座宏偉建築的石料有些泛黃了,加之深夜,顏色看著格外深邃。可是卻依然難掩這座建築的宏偉和氣勢。
建築正面三角形的尖頂,尖頂下八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就像一座牢籠一般。整個建築高聳無比,直插雲霄,又像是一把利劍一般,尤其是左右兩翼的附樓,就像是一把長劍的護手一般。論高大這座建築在整個彩虹港,那也是僅次於聖羅皇宮的存在。
甚至那座純白宮殿在山上,地基更高,而這座建築則是平地而起,卻有著入山嶽一般的氣勢。
這就是聖羅裁判所!
整個聖羅最高司法存在。
裁判所從未在深夜也這麽熱鬧過,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兵包圍了這裡,建築內外,每一個重要的地方,都有一個身穿重型板甲的士兵駐守著。這些重甲步兵,每一個都身穿金褐色甲胄,手中拿著同樣黑色的粗大長矛。
哪怕是這樣厚重的穿著,他們也依舊站的筆直,一動不動,像是雕塑一般。
裁判所的頂層的陽台上,先是一道黑影閃出,然後又是三個人影衝了出來。
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三個人穿著同樣的裝束,每個人都是一身紅褐色的修身皮衣,腰帶緊扎,將三個人的身材凸顯出來,肩上是鮮紅色的鬥篷披風,瀟灑挺拔。
打頭的年輕男子,一頭棕色的卷曲長發,名叫班諾斯,他腰上的皮帶上掛著一把劍,一把黑色的劍。他這個人看著就像是一個英雄,一個真正的強者。成名十年,手中黑劍飲血無數。
右邊的年輕男子名叫古斯塔,他一頭黑發,寸頭,很精神,臉上永遠帶著自信的笑意,只是現在他想笑也笑不出來,他腰間也有一柄劍,這把劍要華麗很多。
左邊的金發女子,那張臉說不上動人,可是很清秀,滿臉的冰霜之色,一看清秀的女子容顏下就是個難惹的狠角色,腰間金燦燦的一條長鞭引人注目。女子的名字叫莉莉爾,天才少女金絲雀莉莉爾的名字曾經在聖羅很有名氣。
這三人連武器都沒來得及拔出來,之前跑出來那個黑影就,就躍上了欄杆,一個跳躍先是在陽台旁邊的牆壁上借了一把力,然後朝著裁判所的左邊跳躍離開。
三個人也想要跳出去追上那個黑影,可是轉眼間,那個黑影就失去了蹤跡,再無一點痕跡。他們不甘而憤怒地四處張望,搜索著目光之內的一切,可是偏偏就是沒有一點這個黑影的蹤跡。
三個年輕人和那些金褐色盔甲的士兵都不是裁判所原來的衛兵,他們都是聖羅帝國,皇宮近衛軍。這支部隊不在聖羅作戰序列之中,他們就是一支專門負責皇宮安全和保護皇族成員的保衛隊伍,這也是整個聖羅皇室可以不用長老院同意就直接調動的一支軍隊。
當然,同樣是皇宮近衛軍,也有不同。全身金褐色重甲的士兵,是專門負責皇宮安全,駐守皇宮各處要地的重甲步兵軍團,他們在皇宮各處站崗放哨。一身重甲,一面大盾,一杆重矛,一把長劍,所向無敵。
紅褐色皮衣,火紅色鬥篷披風,武器各異的是皇室各成員的貼身護衛,他們寸步不離跟隨皇室成員,保護他們在任何地方安全地活動,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換皇室成員的生命。除了小皇子梅耶姆外,每個皇室成員的護衛,有五個到十個不等。皇帝陛下身邊,則是三十人,三十個最精銳的成員。
小皇子梅耶姆因為身份和出身的問題,
身邊沒有近衛軍的護衛,而且他本身的實力,以及身邊追隨者的實力都遠遠比那些近衛軍成員更加強大。 今天的情況格外特殊,負責皇宮和皇室成員安全的近衛軍居然出現在了聖羅裁判所內。這種情況,估計也只有兩個可能:一來就是皇室的重要成員,出現在了裁判所內,或者是被告,或者是原告,或者是證人,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二是皇帝陛下處於某種原因,下令派人控制了裁判所。
此時已是深夜,這個時間不會開庭,隻可能是第二種情況。
事實上,今天皇宮近衛軍強勢入駐裁判所,是因為聖羅帝國最高裁判長,司法部最高長官,卡克朋·羅德受到了忽如其來的暗殺威脅。皇帝陛下特地派出自己身邊的近衛軍,來守衛裁判所,保護這位司法部長,然而就在這裁判所內最高層的大廳中,就在三名皇室貼身護衛的保護下。
卡克朋被人一劍斃命,直穿咽喉,被殺的原因不詳,凶手奪門而逃。
為首的棕色卷發的班諾斯仔仔細細朝著旁邊的建築張望了好一會兒,可是黑暗中什麽也沒有,他只能不甘地一把拍在欄杆上。
黑色寸頭的年輕男子古斯塔,站在陽台上,朝著上面看去,入目之處,只有裁判所頂端的屋簷和牆壁:“人呢?”
金發的女子莉莉爾無奈地閉上眼睛道:“別看了,一個半神刺客,一旦消失在視野中,就不可能再找的到。”
黑色寸頭的古斯塔憤怒地朝空氣中砸了一拳:“身為皇室侍衛,我們算是廢了!”
“部長怎麽樣了?”金發女子莉莉爾急匆匆地問道。
棕色卷發的班諾斯招了招手,讓兩人跟他從陽台進入大廳中。
這座大廳位於整個裁判處的最高層,整個大廳高十米左右,中間是開闊的大廳,兩邊有三層房間,那是高級陪審團的席位。整個樣子看上去,看上去有些像歌劇院的建築格局。
不同的是,他的最前面不是舞台,而是一道寬大的階梯,通向審判法官的三層席位。最高處一張白色石質座位,椅背極高,幾乎頂到屋頂,那是最高法官的席位;第二層是次席法官的席位,在最高席位的下面分列兩邊,每邊三張,共六張;最下面是輔助法官的席位,他們在最下面,但是這些席位面前有一張桌案,因為輔助法官不負責案件審理,他們負責記錄庭審過程,整理證據材料,核對犯人資料等瑣碎繁雜的事務。
兩邊的陪審團房間和歌劇院包廂房間差不多,區別在於沒這麽多華麗的裝飾,可是卻加上了更加厚實的簾縵,這是為了讓某些害怕報復的陪審團成員可以隱藏自己的身份。
大廳天花板兩邊,有很多精美的燈盞,這些燈盞被鋼鐵的支架固定在天花板或者兩邊的牆壁頂端。
那些燈和天花板之間有很狹窄的空間,剛好夠一個人偏瘦的人平躺在裡面。凶手就是躲在那盞等後面。然後突然之間落下,手中一把奇形長劍猛然刺出,隔著五六米的距離貫穿了卡克朋的咽喉,整顆腦袋都幾乎飛了下來。三個近衛軍近身侍衛居然連反應的時間都做不出,甚至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早就已經衝出了房間。
此時的卡克朋還躺在地板上,滿地的鮮血,脖子上一個巨大的洞,從前面的氣管到後面的頸椎都被擊碎,整個脖子就只剩兩邊還留著一點皮。
班諾斯蹲在卡克朋的身邊,仔仔細細盯著那個傷口看了半天,他回憶著剛才那個刺客的那把長劍,純黑色,劍刃一邊有古怪的弧度,另一邊平直,劍刃細長,劍柄末端十分巨大,總之那把劍的造型極其古怪。
那把劍刺出的速度很快,其實棕發男子也沒看清那到底是如何的一劍,他只是隱約看到個大概。
班諾斯此時也知道,他們三個人的職業生涯怕是到頭了。作為一個護衛重要人物的侍衛,重要人物就這麽死在眼前,而他們三個毫發無傷,武器都沒拔出來,這恐怕是沒法兒解釋了。
聖羅的制度奇異,司法部長最高裁判官的地位超然,與元老院議長、宰相並駕齊驅,乃是皇帝之下權勢最高的三人,甚至很多時候不受皇帝命令。
這樣的人意思,必定是舉國嘩然!
最要命的是,他們連殺手是如何出手的都根本沒看清,那一劍不快,卻就是莫名的詭異,似有似無,縹緲難尋,明明就在眼前,可卻又如同不存在一般,捉摸不透,更別說尋找那一劍的軌跡。
感覺就像,劍刺中卡克朋的那一瞬間,他看得到那劍在哪裡,可是之前那把劍在哪裡,卻完全回憶不起來了。而當那把劍被收回去,之前劍刺穿卡克朋的畫面又變成了空白。
班諾斯越回憶越迷糊,他記得有那把劍,卻不記得那把劍的來龍和去脈。僅僅就是記得有一把劍!一把外形很模糊的劍!
就好像得了老年癡呆症一樣,可是偏偏別的記憶又很清晰,只有那把劍和那個殺手,就是模模糊糊的。
栗末王都顏啟城,在這座天馬汗王的王城中,有一座巍峨的廟宇,廟宇的外形是個半圓形,像一個饅頭一般,建築的四面都有一個拱形的大門。建築表面都是鮮豔的明黃色,大門的門框繪製著銀色的雲狀花紋。
廟宇頂端還有一個華麗無比的尖頂,高高地刺向天際,這個尖頂銀燦燦的,通體都是用白銀製成,奢華無比。
廟宇門前,三百階階梯猶如天梯一般,階梯盡頭有一座高大的雕塑,雕的是一片雲彩,掩映著後面的豔陽。
栗末這些年捉襟見肘,可是對於這座廟宇卻依舊富麗堂皇。這些年,無論廟宇提出什麽要求,天馬汗王都會拚盡全力去滿足。
整個栗末的民間,無數的牧民也都以來這座華麗參拜為榮。
因為這是薩滿金殿,這是整個栗末信仰的象征,這是栗末文化的象征。
廟宇正門朝南,南邊那座拱門也更大一些,從南門進去,是一座巍峨雄壯的大殿,大殿中的立柱、牆壁、雕像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是深灰色,就像是一個幽深的山洞一般,整個大殿看上去陰沉沉的,就像是這個死氣沉沉的栗末。
這種深邃幽暗的感覺是廟宇的建造者特地營建出來,為的是凸顯出薩滿一道的神秘和玄奧。
大殿正中是一座巨大的雕像,一整塊黃灰色的金武石,被雕成了一匹健壯美麗,背生雙翼的天馬。
廟宇西邊的側門,一個蒼老的栗末老人站在門口,倚門而望。這座東邊的拱門不如南邊的正門高大,可卻也是氣勢恢宏,老人瘦小的身影在那扇巨大的門扉下,顯得格外的渺小。
老人望著夕陽,沉沉歎了一口氣,落下的夕陽讓老人想起了自己,也想起了過去。
他是栗末王庭的王族,可是並不是直系,只是一個旁支,小時候父母死的早,不受人待見。他身子骨也不強壯,成不了一個能征善戰的勇士,他有些薩滿之術上的天分,就當了一個普通的小薩滿的門徒。
他沒天分,卻很刻苦,別人一年練三百天,一天連六個時辰,他一年練滿三百八十六天,一天練滿十個時辰,留兩個時辰睡覺。
沒過幾年,他就超過了自己的師父,他師父見他是可造之才,就厚著臉皮推薦到了薩滿金殿,這裡聚集了整個栗末最優秀的一批薩滿。
他在這裡更刻苦的學藝,又在戰場上一場又一場的拚殺,實力繼續精進。
當年的薩滿金殿,天賦在他之上的多得是,可是他刻苦!刻苦不但意味著用功、用心、專注,也意味著他對自己夠狠!對自己狠的人,戰場上也會狠一些,更容易在戰場上活下來。
與他同輩的天才薩滿們一個個地在一場又一場戰鬥中消逝,他們的天分終究沒有被他們發揮出來,被徹底浪費掉了。至於那些戰場都沒上過的,沒經歷過生死搏殺的,就算實力強兩個境界,能力純熟一個檔次,在那些真正擅長搏殺的人面前,又怎麽走得過兩個回合。
就這樣他卻憑著自己的努力和本事,成為了他們那一輩中最強的存在,準確的說,是憑著赫赫的軍功,一步步走到了薩滿金殿的最高處。
同時也因為有一些王族的血統,成了栗末的大國師。栗末的大國師,必須是王族中最睿智,最強大的人擔任,當年的王族之中,出了他這麽一個強者,一個薩滿金殿的掌控者。大國師之位,不是他,又能是誰的?
再後來,老人開始自己收徒弟,培養自己的接班人,他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調教栗末的下一代上,他改革了薩滿金殿,收了很多栗末底層牧民甚至是賤民家的孩子。
這些年薩滿金殿的成就有目共睹,出了一大批強大的年輕人,尤其是女武神烏雲格日。
這些年來,有人說,老國師是想把薩滿金殿從文化信仰的聖地,變成和朔漠台、西部深淵一樣培養下一代精英人物的殿堂。
老國師也確實是這麽做的。
他這後半輩子,都是以老師這個身份活著的, 他見過最多的就是各種各樣優秀的後生。可是見的多了,就發現,有人成長的很好,可是更多的隻留下了遺憾。
時間悄悄過去,老人的身後響起一個聲音:“老師,天要黑了,回屋休息吧。”
老國師長歎了一口氣:“澹台部的兩個小鬼,還是去了南邊?”
那個聲音的主人走了過來,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長得很普通,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栗末婦女,她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去了快二十天了,你幾乎天天問。”
老國師搖了搖頭:“多祿乞跟我說,兩個小鬼去的是卡沁部,卡沁部離殤山很近。小蒼聽說現在就在殤山任職。小蒼對栗末,有怨啊!”
栗末婦女點了點頭:“哪能沒怨?連年征戰,父母死在戰場上。哪能沒怨?”栗末婦女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些事,老師您要早做打算了。小蒼的身份現在有一些權貴已經知曉了,他們都對您有怨言,說是當年要不是您攔著,恐怕這個小子早死了,哪能現在再來與栗末為敵?”
“哼。”老國師輕蔑地嘲諷了一聲,“現在來怪我?說的好像我能做主似的。我當年想保他,他最後不還是被人當成貨物賣給了歸墟?我說的話,也只有在這薩滿金殿中,也才有一點點用吧。”
“老師,您說的太過了,您是栗末的國師,你的門生遍布著栗末每一個角落,你的話終歸有人會聽的。”
老國師沉默的看著最後一道夕陽落到山後,他長長呼出了一口氣,那夕陽啊,就如同他一般,似乎也如同這栗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