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水河谷的人躲在他們的老巢中幾十年來,很少和外面交流,就算有交流也多是出去打劫。但是寺水河谷也不是對外界一無所知,寺水河谷常年在外面設有搜集消息的暗哨,殤山之中大大小小的村落,甚至殤山城中的大街小巷,都有可能有他們的眼線。
寺水河谷多是一家人,鄉裡鄉親的,互相之間很是照應。整個寺水河谷,從上到下鐵板一塊,非常的團結。和竹筍山散漫不堪不一樣,寺水河谷組織嚴密,以宗族為構架,構建起了一個上命下達的牢固體系。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對這個宗族異常的忠心耿耿,都視各房的房頭為自己親爹。
可是寺水河谷對於外面來的人卻很排擠,甚至不允許別人進山。這些城外的眼線多是這樣的外人,他們進不了寺水河谷,但是可能家裡有親戚是寺水河谷的人,這些人也拿著寺水河谷的好處。
每隔一段時間,寺水河谷中都會有人出來從這些眼線手裡收取消息,這些人被稱作使者。有些寺水河谷和外界的交易,物資的采購,貨物的流出也都是通過這些使者完成的。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寺水河谷在哪裡。久而久之,這些谷外的人,也仗著寺水河谷的威名,算是形成了自己的勢力。
也不是沒有人抓過寺水河谷出外辦事的使者,可是不管是誰威逼利誘幾天,大刑動了一遍又一遍,這些人就是不肯說出寺水河谷的所在,他們就是這樣把寺水河谷看的比自己的命更重。
而且竹筍山這些年一直做些走私生意,財力上可能比寺水河谷好些。可是寺水河谷也有自己的優勢,那就是修行。寺水河谷崇尚武風,小孩從很小起就要接受嚴格的訓練,學習修行功法,訓練戰鬥技藝,就算沒有修行的天賦,也都會練兩手防防身,或者乾脆學源能槍械之類的。
寺水河谷家傳多種絕學,都是非常不錯的功法,再加之訓練有素,其中能戰之士的數量和質量都遠在竹筍山之上。
簡單來說,就像是大易曾經流行的仙門,可能兵法和協同欠缺,但是有著數量不俗而且個個實力強悍的修行者。寺水河谷在谷外的勢力和眼線,就像是外門弟子;寺水河谷中本家本姓的老老少少就像是內門弟子;那些房頭的子侄,族中的強者,就像是親傳弟子。
端的是等級森嚴,組織嚴密。
光是這四房的房頭,就全是聖階的實力,這些房頭的子侄,族中能力不俗的長老,天賦異稟的後輩,可以說強者如雲。就算是這寺水河谷在這谷外群山的勢力,就不容小覷。
智多星人頭,就是被送到了這些人的手中,由這些人轉交給谷內的。
寺水河谷在谷外的這些人,為首的是一個叫巴圖的人,這人膚色偏白,高鼻深目,並不是大易人,而是一個胡人。
巴圖現在的情況並不好,從今兒一早接到那個該死的頭顱的時候,他就知道麻煩了。他快馬加鞭把頭顱傳進了山谷,現在看來,寺水河谷的裡的人是怒了,剛才傳了消息出來,說要他盡一切可能搜集那些大易官軍的情況。
這些天,原來竹筍山在山下的眼線被官軍追殺的不行,不少人都跑過來投奔了自己,巴圖現在手下的實力倒也算漲了幾分,索性就讓這些新投奔過來的人,去幹這危險的活計,而且這些人被官軍追殺,本身就算和官軍打過了交道。
摩挲著自己那柄巨大的長柄馬扎刀,巴圖看著眼前的跪在地上的人,面目中全是冰冷凶狠。巴圖看著三十來歲,身材高大,喜歡穿一身黑袍,披散著一頭微卷的黑發。他手中的長柄馬扎刀很是華麗,上面都是金飾,刀身也微微泛著金色,浮雕華麗,鋒利無雙,厚重無雙。
巴圖現在身前跪的這兩個人,就是今早送頭顱來的兩個人,兩個原來竹筍山上的小土匪。
這兩個竹筍山小嘍囉已經被好好“招待”了一頓。不過那兩個小嘍囉像是真的小嘍囉,已經被大易官軍嚇破了膽,幾個刑罰下去,就是屁滾尿流。
這兩個人現在遍體鱗傷,支撐著身體跪在地上不斷地求饒。
巴圖想了很久問道:“這麽說,你們真的不是投靠了官軍,只是被逼的?”
那兩個人不斷地磕頭,如同搗蒜一般。周圍的環境很黑,這兩個小土匪看不清巴圖的臉色。巴圖似乎不喜歡光亮,這間普普通通的大宅子,正堂也很寬敞明亮,可是巴圖卻把窗戶都擋上了,門也大多數時候都閉著。
巴圖看著兩個人磕頭,也不想再問了,隨口說道:“兩位兄弟,非常時期,你們從竹筍山逃下來,帶著你們大當家的頭,還有官軍的口信,我這很難相信你們啊。別怪兄弟,要怪,怪官兵。”
話音剛落,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靠近,那兩個土匪嚇得抖如篩糠。黑暗中閃出幾點綠色的幽光,那是狼的眼睛!
好幾頭黑色的巨狼從黑暗中走出,巴圖也不多廢話,對著黑狼命令道:“吃了他們。”
黑暗的屋子中,很快就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和爪牙撕裂身體的聲音。
蕭雨歇送了顆人頭給寺水河谷,可這顆人頭不只是送給寺水河谷的,還是送給殤山裡大大小小的匪幫看的。
這是在赤裸裸地表明一個態度,此地以前是大易王化之外,可是以後不是了,這裡行大易的法度,這裡的百姓大易替他們做主,誰要在當個土匪強取豪奪。這個腦袋給你們放這兒,自己看著辦!
緊接著蕭雨歇也不是乾坐著,他和黎動帶著燕七鐵鵬他們下了山,從竹筍山附近開始,一個個開始清那些匪幫。一來就是練兵,二來從那些匪幫那裡再掏些東西出來。
蕭雨歇的功贖營滿打滿算還有兩千多人,這些人在殤山地界已經是橫著走了,除了竹筍山這樣的大寨子,哪裡有人是他們的對手。
沒幾天的功夫,這殤山各大匪幫就開始人心惶惶。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向蕭雨歇他們投降,只可惜,在這麽下去這竹筍山的地牢都快沒地方了。
刁英還安排了一次陳宋勇下山,把他們抓到的這些土匪、土匪家眷都送回了殤山城,交給了刑部派下來接收的人。竹筍山除了刁英他們自己人,就只剩下那些原來給土匪做工的人,繼續維持武器作坊、煉藥房、馬廄這些地方的運轉。
蕭雨歇還是之前那樣,一邊收拾著能找到的所有小股匪幫,一邊細細勘探殤山的地下河道,尋找寺水河谷的線索,一邊心心念念想尋找和馴養一批飛禽類的凶獸。
但是沒過兩日,蕭雨歇他們就在一座名叫潘家峪的小山村外駐扎了下來,等到了兩個,他們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混血的女孩兒似乎都會很漂亮,碧斯姬是如此,還有成空的老婆也是如此,一個東陸和西陸的混血,一個蠻陸和西陸的混血,但是身上都有著那種特別的好看,就像是一些特別的,沒見過的隱藏在深山密林中的景色。
兩個姑娘都是混血,一見面就熱絡的聊了起來,女人之間的友誼可能不牢固,但絕對來的快。何況這兩個姑娘還是同行!還都是這個行業中的翹楚!
兩個姑娘聊著天坐在營房門口的空地上閑聊,現在這是春暖花開的季節,蕭雨歇他們現在駐扎的這個營地,說不上芳草如茵,可是也算是殤山這荒山裡少有的好地方。
成空安頓好自己老婆,這才朝著蕭雨歇和黎動走去。這裡畢竟是軍營,蕭雨歇這兩千人又都是男人,雖說這一路,護送這兩個姑娘的,全是蕭雨歇讓石中花和施菲訓練的女營,可是這十幾個女人在兩千男人裡確實不起眼。所以成空一直很緊張自己的老婆,寸步不離地跟著。
之前幾人敲定找這兩個懂地質的女孩過來,就把消息傳了出去,家裡倒很快替他們打點妥了把人送來,到了殤山,休息了一夜,女營的人就把她們也送進了山。這茫茫大山,蕭雨歇他們本來還在山裡一處處尋找土匪,這接到消息,就在這一座山村外駐扎了下來,等了兩日,總算等來了這兩個救星。
算算日子,蕭雨歇他們入山,也該有半月了。
成空走到蕭雨歇和黎動二人跟前,看著兩人說道:“什麽情況?把我叫來,還非要帶上我老婆?”這個灰衣刀客還是那副樣子,還是灰衣,但是這灰衣的材質,裁剪顯然都好了不止一分。
黎動沒好氣地說道:“沒找你,找你老婆。”說著人就要往前湊。
成空一步攔在黎動面前,擋著他說道:“誒誒誒誒!幹什麽呢?那是我老婆。”
黎動吊著一張臉,滿臉不樂意地反說道:“怎的?倆都是啊?你胃口挺好啊?”
成空一想好像確實,隨機如此反問道:“哦,對啊,那個是你的?”
“啊,對。”黎動順嘴一答,馬上覺得哪裡不對,跳著腳喊道,“不對!那個也不是我的!我和她沒關系!”
成空瞪著眼睛盯著黎動,像是看著一個神經病,轉頭對著蕭雨歇問道:“他什麽情況?在這兒吃了吐的?”
蕭雨歇一攤手:“別管他,腦子從來沒好過。”說完,也不管黎動抗議對著成空說道,“是這麽個情況,我們這兒需要地質學上的學者,幫我們勘探一些事情,所以想找嫂子幫忙。另外那個女孩也是一個地質學上的高手,繪圖的本事可大了。”
“看出來了!她倆聊的我一句沒聽懂。”成空歎了口氣,然後沒好氣地指著蕭雨歇問道,“那你找我老婆來這鬼地方?大易邊境,那邊兒還是敵國,這裡深山老林全是悍匪,我老婆出點兒什麽么蛾子你負責啊?”
蕭雨歇趕緊安撫道:“你消消氣兒,這事兒算兄弟不厚道。你說,你們倆成親的時候,不也沒找我們嗎?你也厚道不到哪兒去。你放心,這事兒完了以後,我馬上派人送你們回去,絕對不耽擱。你們最多在這山裡待兩天。”
“厚到?我輪得到跟你厚道?咱倆熟嗎?我成親幹嘛請你?”
蕭雨歇拍了拍成空的肩膀,從儲物道具裡掏出了一長刀,遞到成空手上,說道:“原陸的時候,我們的命都是你救的,當時沒什麽好謝你,本來想著你成親的時候把這送你當禮物,你這成親也沒告訴別人。這回又找你幫忙,挺不好意思的?現在把這刀給你吧。”
成空也不客氣,一把接了過來,掂了掂:“挺沉。”
蕭雨歇一揚眉毛:“律動黑鐵做的,一個聖光教廷武鬥聖女的黑鐵十字架,被我打碎了,碎片我留下了,讓我哥重新鍛造了這把刀。”
成空聽完,一把拔開長刀,這把長刀刀身極其修長,樣式古樸,刀身上篆滿符文,顯然是一件靈器。
成空卻滿臉嫌棄地回頭說道:“刀刃誰開的?全刃啊?”
蕭雨歇有些驚愕:“嗯?”
成空斜挑了蕭雨歇一眼:“戚刀,只在刀尖一掌開刃。”
蕭雨歇臉色剛有點難看,成空一下咧嘴笑了出來,“逗你的!哈哈哈!”他的神情告訴著所有人,他非常喜歡這把刀,喜歡的不行,可是他冷酷的性格,就是拉不下這臉來,放不下這矜持。
傲嬌了一陣之後,成空還是滿心歡喜地收下了這一把刀。
持刀在手,成空雙手握上,找了遠處空地上一棵大樹,慢慢揚起了刀。隨後,電光火石之間,一刀揮出,一道璀璨的藍色刀氣劈出,遠處的樹還沒怎麽樣,中間的空地上,如同兩道巨浪一般朝著兩邊湧開。這兩道巨浪間,裹挾的刀氣朝著兩邊一道道射出,如同一支支利箭,將兩邊的樹木巨石,全部劈成兩半。
而遠處作為目標的那棵大樹,那是直接化為了灰燼。
這絕不是蕭雨歇他們這幾人擁有的力量。
“聖階!”黎動一聲喊了出來。
成空撇了撇嘴,得意洋洋地說道:“回了大易,吃的好睡得好,每天修行的時間也多了,聖階那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情。”
自成空夫婦回到大易以後,蕭鵟給成空在海邊找了一個水產行,讓他有個喜歡的營生,其實這水產行也根本就是蕭家下面的產業。成空的媳婦兒更是被蕭鵟招到了鯊躍衛,作為鯊躍衛的軍中學者,勘探海洋地形,研究海洋地質變化。
兩個人也算是真正的在大易生了根,站穩了腳跟。
成空把玩夠了那把刀,回過頭來,看著蕭雨歇說道:“勘探兩天沒問題,不過我必須跟著我老婆。”
“那必須的。”蕭雨歇一口答應了下來。
“其實,我才應該謝謝你們,是你們讓我和老婆有機會從那個混亂的地方,回到這大易,這兒是個好地方。你們讓我們真正的能安身立命,能讓我們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早就還清了我救你們的那一條命,真的不欠我們什麽了。這把刀也挺好,我挺喜歡,算是幫你們在這兒勘探的酬金,放心,你們的事兒,肯定給你們辦妥。朋友幫忙嗎,很正常。”成空說著,將刀收回了刀鞘衝著蕭雨歇微微點頭。
黎動拍了拍成空的肩膀:“都這麽熟了說這個乾嗎?像個大老娘們。誒對了,你老婆叫什麽來著?我們幾個一個也想不起來她叫什麽。”
“以前的名字不用了。”成空一點頭,“現在叫成心,隨我姓。”
黎動一個白眼翻到了天上去:“你是成心欺負她不懂大易話吧?”
不遠處,兩個女孩看著那三個大男人,不知道在說著什麽。碧斯姬問道:“你說,這些男人再聊什麽呢?”
成心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男人之間總有他們自己的話題。”
看著成空,成心陷入了沉思,在她的映象裡,成空從未和別人有過這樣的說說笑笑。曾經的成空花開花落,潮起潮落,似乎都與他無關。可回到大易以後,這個男人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或許他本就是一個大易人,只是在外漂泊了良久。
“兩位姐姐,飯做好了,你們快進來吃吧。”身後的帳篷傳來一個銀鈴般的聲音,梁音從帳篷裡探出了一個腦袋。
這次帶兩個姑娘進山,梁家兄妹非說要幫大易的軍隊做些什麽,一定要跟來。再加上他們本來就是本地人,石中花索性也就同意了。
梁音心思細,乾活兒麻利,和那些女營裡的悍婦和失足女完全不一樣, 那些女人大多沒乾過什麽活兒,照顧起人來,還是梁音妥帖些。
“噔噔噔噔”的一連串的腳步聲傳來,鐵鵬飛奔著回了軍營,一回來就灌了一大碗水。
正和成空說話的蕭雨歇回過頭來,看著鐵鵬的樣子,大吼道:“老鐵!你幹嘛呢?成天不見人影,我讓你去看看村民們有什麽要幫忙的,你還賴在村裡不回來啦?”
鐵鵬趕緊搖著手說道:“沒有,沒有,我幫村民們乾活兒呢。這裡澆水太麻煩,地也孬,實在不好種,好多地種的一塌糊塗,我尋思這能幫一點是一點。”
蕭雨歇皺起了眉頭,上下打量著這個收債的凶猛漢子,什麽時候成了這副韓太友好的模樣了:“你轉性啦?你個收債的還會種地啦?”
鐵鵬一副得意的樣子:“瞧您這話說的,我小時候家裡也是農民。再說了,這不是跟了您了嗎?我以後也得像個軍人不是。”鐵鵬說完,一臉不好意思的往後退,然後抓了個空就溜了。
“他這是,有喜歡的姑娘了?”黎動突然湊過來說了這麽一句。
蕭雨歇一臉不屑的樣子:“怎麽可能?就他?將軍肚護心毛,一身的味兒半個倭瓜似的臉!”
說完,蕭雨歇又馬上轉頭衝著鐵鵬吼道:“讓你練的大盾練的怎麽樣了?我告訴你,給你新打造的盾牌已經好了,回頭別拿了盾牌你還用的不利索!”
鐵鵬訕笑著搖頭:“不會,不會,天天練!”
“滾回去練盾牌!”蕭雨歇笑罵一聲,說著便將鐵鵬趕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