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戰袍的人個個高大威猛,一個個從溫熱潭水中冒出來,在這封壇的深淵裡越聚越多,再他們後面可見到幾個祝融族的武士。
見到顧山秋他們先是驚訝了一下,為首的厲聲道:“九重天的屍首見了嗎?”
顧山秋原來在山間遊獵時,和采藥子們學過投擲術,便是用堅果彈射野獸毒舌,以備防身,當下,他撿起地上碎冰,“嗖”的扔過去,但見這碎冰塊飛出一道冷光,竟穿透了前面那人的額頭,他是立時斃命。
眾人一看來者不善,便喊殺的衝了過來,顧山秋哪裡知道自己胡亂擲出碎冰的力量如此犀利,隻得迎敵。
於是,碎冰左右、前後、上下翻飛,一刹那,水藍袍子的兵一個個的倒下。可碎冰雖然也多,溫水潭裡的兵卻絡繹不絕,對於他們而言,目標只有一個,人多勢眾是他們的心理基礎。
隨著祝融族的武士多起來,熟悉顧山秋的人冒了出來,他們很清楚田田獵場的守衛長顧山秋只不過是個獵人罷了。
漸漸地,封壇內天降石被包圍的裡三層外三層,中心是赤身的顧山秋。
菌人雖然小,他怎麽能不忠心護主呢?他鎖定了一個藍水袍子族武士中的領頭人,全力釋放他的蝕心術,以他亂砍了一通,但這只不過是些短暫的騷亂,就地被梟首製服。
顧山秋見撲來幾十個人,便雙腿下沉,雙掌向前推,就在一瞬間,顧山秋雙臂後隱約出現一對翅膀,從雙掌之中散出一股幽蘭之氣,原來是重睛鳥的魂魄,這鳥本是瞬間大力神,一推之下,二三十人呼啦啦全數被推出百米之外,落入溫水潭裡。
正詫異又來不知從哪個方向重來一片武士,顧山秋忙撿起一堆碎冰,胡亂拋出,未知從手掌五指之間又飛出一股強悍的真魂藍光,形成一道藍色的大網,像是捕鳥一般,兜住那幾十個人,在空中蕩來蕩去,蕩了幾圈,被製在遠處不動了,這真魂藍光看外形原來是獨臂老七,顧山秋大喜:老七師,你還活著?
一念之間,方才重睛鳥和獨臂老七的真魂藍光便消失無余了……
顧山秋扯過方周圍水藍袍子族人的自身衣服穿上,告訴菌人:“快,向前沿著他們來的水道,興許能從封壇出去,快來,進來。”顧山秋從方才那個被蝕心的武士的梟首處找到遺傳骨鏈,鏈子上有一烏龜殼,倒是不知道是北方水族的什麽裝飾,當下也正好適合菌人居所。
菌人感動的哭了起來:“我主,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我呢。嗚嗚嗚……下水後,要小心,水中無力可發。”
顧山秋也奇怪,這藍水袍子是什麽做的,也不潮濕也不沾水,邊想邊向前衝刺,沒想到他不僅速度奇快,另有一股黑氣繞身,像是不死幽靈,像是煙火灰燼……
扎入水中,顧山秋這才驚異,整個水潭下方源源不斷的武士在遊弋過來,更奇怪的是,自己身上和他們的水藍袍子遇到了水,都發起光來,偌大的山鬼封壇深淵下方的水潭中,好似是個水兵世界,也像滿天繁星,滿林螢火蟲一般。
顧山秋一身水藍袍子,又掛著一串骨鏈,似乎成了他水中向前逆行的通行證,那些蜂擁而來的武士都紛紛躲避。
起初如此順利,當快遇到光亮的時候,反有從封壇內逆遊追來的,如此,顧山秋又被包圍在水中。
如菌人所提示,確實無著力點,無法發力。這次在水中,遇到慣於水下作戰的藍水袍子族人,必然是凶多吉少。
加之顧山秋不善水下,覺得氣息不足,又有水下弓箭不斷飛來……
當有一支箭直刺進他龜殼裡時,菌人似乎也沒了動靜。緊接著又有幾隻箭過來,刺入山秋兩臂,激怒之下,又兼極度悲傷。
見他腰、背、雙臂展開,“哈啊”的一使勁,竟將中的箭從身體上震飛,反向三股水流在潭下推開幾人。
又忽然間見他背部飛出一股神氣凱風,像漩渦又像人物,藍不藍紅不紅,這氣在水下的樣子是一把巨弓、長箭。
更有形似山鬼戰神的真魂隱隱而現,而且他的氣和形集中的越來越大,越聚越宏……水中一時漩渦蜂起,四下潭水蒸發升騰,好一翻神冥氣象。
水下諸兵震撼之余,忽有箭簇千百發,以顧山秋為中心,十面而出,只聽的“嗖嗖嗖”……轟隆隆的,水崩岩塌,石飛草攪,氣泡橫出,又像雷電交加,光風潛水……
又見顧山秋胸中明亮,長發乍飄,魂石精粹之光散發而出,頓時他周圍形成劍冰,碎冰之刺、藍冰刀……種種。
水潭之中,若千軍萬馬一場混戰,真是四海戰神出,驚煞天地人。
後世汴京少俠夢醒後又念戰神詩一首,雲:
“妖魔除盡北極沉,玉宇澄清赤帝尊。
緣起緣滅一九鳳,環環徹悟兩情深。
鬥戰殺伐棄狂浪,神聚觀想滅紛紜。
山鬼豈是無情種,一朝出世四海鎮。”
目下,整個潭中漸漸由混亂轉而形成一個巨大的海螺形漩渦,中心的顧山秋並戰神魂魄正由內而外的散發著光芒,是炫銀色燦爛又兼陰紫色耀變……若宇宙銀河之詭異、似海上日出日落之霞光、仿佛上古混沌世界之融柔一界。
顧山秋怒氣漸漸消失,這個時候他對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他知道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為了他一直情戀著的女人的父親而赴死:清影,你在哪裡?這個時候為什麽如此的思念你。
想著,想著,顧山秋向上浮遊,水潭中也漸平靜了,遊,一直向上遊,終於,出了水面,也就是終於出了山鬼封壇。
顧山秋孤身一人,形單影隻,沿著暗河尋著光亮,從一處刀砍斧鑿的懸崖下極小的溪水洞中而出,他見外面一片荒涼,遠近都見得到青岡樹,這下明白了,原來是洪流山北麓,就在一個月前,他翻越洪流山尋找紅參,大體上是從這周圍行走過的。
沒想到,現在的他竟無家可歸,菌人也死了,落得自己一個人,他不由的打開被穿透的龜殼,仔細看時,一陣傷感,小小菌人,最大的願望就是離開洪流山,回到家鄉,現在,他死在山鬼封壇內,再也不需要憂思了……
顧山秋漫無目的在荒涼的峽谷裡走著,太陽向西傾斜,雨後的天空泛著濕潤的藍,雲如魚鱗,又似肋骨,風掠過時雲象又呈一片片羽毛,組成巨大的翅膀。
這峽谷的岩石被風侵蝕的紋路堅深,橫豎裂口裡有青苔,原先該是個河谷,水乾涸了就更深了,因此這裡到處是些碎石,圓潤的是河床裡本來的,有棱有角的是高處落下來的。
多麽漫長的峽谷,方才約摸百人過千人了吧,也曾浩浩蕩蕩從這裡過的,就在不久前,在暗河裡,顧山秋將他們全部封在了那裡,他很清楚自己原本瀕死之時,在山鬼封壇裡一定有什麽東西寄居在自己身體裡面,這種充盈的感覺,來自哪裡,不得而知。
目下,顧山秋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羋清影,保護她,帶她離開洪流山,即便是黑藤底淵,他也要闖出去,帶清影遠走海外大荒,這樣想著,就不再孤單了,即便是這條峽谷再長,也總有走出去的那一刻,他回頭望著洪流山登頂之巔,約略有白雪點點,越是接近那裡,越是有黑熊出沒,獵人族最難逾越的還是這座高山之巔,不過對於此處南方大地,更難無逾的恐怕是赤江和黑藤底淵了罷?
晚霞已現天空緋紅醬紫,這身水藍袍子貼在身上雖然不覺得冷,但峽谷中的風橫豎迎面推著顧山秋,也算是飛沙走石的了,他遠遠的見著一片林子,想著到那裡尋個古樹,做成窩來歇腳。
剛進林子,他便聞到一股血腥氣味,又覺出四下野獸的氣息,想必是有腐屍?
不待多想,顧山秋屏住呼吸,拽著林中滕蔓逡巡,做到毫無聲息。
及到林子中間,有一條小溪輕緩而過,水旁松間石上,坐著一個少年,看發髻衣衫倒像是采藥子,不過他通身血跡及血乾硬成的袍子真是驚煞旁人,四周野獸蠢蠢欲動,他盤坐著的腿上平放著一把古琴,腰間一把龍骨骲箭,這個顧山秋認得,難道就是他幫擎月害的首領?
再看時還有掛著一把鳳尾形狀的兵器,這人顯得精疲力竭。
正在這時,四下妖風陣陣,但見五六隻野狼猛然撲出,就要撕咬,可不見他躲避,危機之時,一道紅光閃現,這些野狼前後腿全部離斷,一陣惡嚎,痛苦悲慘他們不比他們的獵物更透徹。
再看這紅光之下出現一少女,顧山秋仔細看時倒覺得像極了小紅參變的那寶寶,但不可能這麽短時間,就成了少女吧?那紅塵領主說來和自己互相也都有過救命之恩的。
顧山秋並未輕動,只聽到那紅衣少女盯住那血衣少年,頤指氣使:“於戲。琴越子,你不想活了吧?跟我回去,你找什麽老頭子?”
此時半圓形的月兒當空,潺潺溪水在冷月粼粼的皓白光裡,映出柔美的血一樣的暗紅,一時寂靜無聲……
後世汴京少俠有夢詩一首,多為此情此景歎曰:
“伴花隨風遊,橫看飄細柳。
偶駐浮萍上,始見真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