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注定要牢記，這平淡的年關。

這幾乎是大漢各州的百姓度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一個年關了。

今年天下的局勢急速變化，無論是北邊還是南邊，其實整體展現出來的就是袁家兩兄弟的內鬥。

或許有些人會相信要不了多久，這天下便會屬於袁氏而不是已經逐漸邊緣化的漢室了。

但是劉協的出現改變了這種現狀，幾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關中煥發的巨大活力。

以及劉協各種進行改革，卻逐漸出現了在除關中以外的地區。

就好比現在坐在院子內看著台上之人咿咿呀呀地唱著台詞，旁邊的鑼鼓等器樂一同配合著的表演已經成為了貴族階層的一種風氣。

而曹操因為靠近關中所以是第一批收到這種戲劇衝擊的諸侯。

此時的他正召集著他手中的能臣猛將觀看著演員們的表演，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喝著彩。

今天表演的戲劇倒也不是別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戲劇開山之作，董卓之死。

戲劇台上的演員也都是從關中拜師學藝之後自成一派的人。

請永遠不要懷疑這種事情會沒有人去學習。

因為作為演員是有很高的報酬的，他們現在為曹操表演一場收到的錢便已經足夠他們整個劇團好好享受一兩個月了。

而且現在他們還受到了不同酒樓老板的邀請，可謂是在賺錢的道路上沒有絲毫地停歇的意思。

雖然這和劉協開始的初衷已經有些出入了，但是無論怎麽說也算是成功地創造了另外一個職業了。

“陛下無需多禮。”台上的台詞飄到了眾人的耳朵之中，他們皆是神情一震，有的人皺起了眉頭。

因為這句話正是台上的演員“董卓”對著演員“劉協”所說。

這句話其實就已經形成了對天子的冒犯，這個時代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但是所有人並沒有輕舉妄動，因為他們聽說這個劇本還是天子參與撰寫的，真要追究起來只能追究到天子頭上去了。

雖然也無不可，但是他們也都很是會看場合，並不會在這種場地隨意發表自己的意見。

而荀彧此時坐在第一排，身上裹著厚厚的裘衣，頭上也帶著防風的帽子，按理說在寒冬之時，這等裝備其實也不能夠起到加熱的作用，但是若是此時有人碰到荀彧便可以發覺這個人身上就如同火爐一般。

荀彧的眼神之中也閃爍的凶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的和台上演“董卓”的演員有什麽私仇呢。

和荀彧並排而坐的都是現在曹操陣營之中的大佬，包括程昱和戲志才這等天才謀士和許褚和典韋，夏侯兄弟這等猛將。

他們的表情倒是比較淡然，但是也都表現了對戲劇的巨大興趣，算是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曹操一人不同，他的眼神之中帶著迷茫和猶豫，雖然台詞都落入了他的耳中，但是他卻沒有辦法將他們過腦子。

原因自然是劉協給他送來的那一封信。

別的不說，他看出了劉協身上的那股巨大的自信，仿佛已經不將天下諸侯看在眼中了一般。

這很是出乎曹操的意料，他完全沒有辦法和自己印象之中的那個天子對應起來，甚至懷疑那封信是鍾繇這等人才推動寫出來的。

但是曹操其實也是有消息渠道的，他和荀彧一樣在兗州戰局比較緊張的情況之下關注這長安地區發展的人。

而按照他最近收到的消息來看，鍾繇和賈詡反而在最近關中發生巨變之中是擔任配角一般的存在。

他的細作告訴他，長安地區的百姓一提到劉協便一定會行禮跪拜一番之後再極盡讚美地誇獎。

這是曹操完全沒有辦法想象的一種狀態，但是他因為這種狀態內心出現了動搖。

他已經是佔據兩大州的大諸侯了，按道理他和手下的謀士已經商量好了未來十年的發展方向，準備製霸中原，尋找機會和袁紹決戰。

要不說為什麽曹操會以弱勝強打敗袁紹。

袁紹那種不斷給機會的表現自然有一份原因，但是更為重要的便是曹操這邊的提前準備。

他們甚至都已經開始在暗中尋找機會，準備挑動徐州的戰爭了。

而袁術的威脅在他們看來已經是不成問題了，因為應對之法他們早就都已經為曹操謀劃好了。

但是劉協這種表現牽動了曹操內心的那股忠於漢室的悸動，他還記得自己刺殺董卓的那一個日子。

他懷著一定要為了大漢天下刺殺這樣一個奸臣的必死決心來到了董卓的身後。

雖說最後的刺殺失敗了，但是那便是他認為的人生高光時刻。

他為了自己心中的大漢都已經準備將自己的生命獻出去了。

但那以後，他發現自己好像逐漸看清了漢室的真相，他們不過是一灘扶不起來的爛泥，沒有辦法重振這大漢的江山。

所以他選擇了加入諸侯大軍之中，卻因為諸侯的自私自利再一次絕望了。

絕望之中他還懷著一絲希望，一絲黑夜之中的都不一定會被察覺的光芒。

而此時這束光芒逐漸光明了起來，不過他卻因為身處黑暗的時間太長已經逐漸迷失了方向。

那些總以為是自己歸宿的東西，現在好像都已經回不去了。

曹操打眼看了看身旁的荀彧，開始思考起了當初的那番話:“終究還是大漢的臣子。”

“我真的還能算是大漢的臣子嗎?”曹操對著自己問了一句，卻久久沒有回答出來。

“是何人給你的膽子?”台上突然鑼鼓轟鳴，演員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拖著長音喚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沒錯，他們以前十八路諸侯共同討伐都沒有殺死的董卓最後死在了大漢帝國的皇帝手中。

戲曲中的過程和台詞或許可以編撰，但是這件事情卻是事實。

眾人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下來，留在場地上的只有呼嘯著吹過的北風，劃過迸裂的嘴唇，帶著微微的痛覺。

也就在此時，荀彧突然轉頭看向了曹操說到:“這戲曲可真好看。如此生動，要不了數年，就算是目不識丁的田間農夫也會認識這個智計百出的大漢天子吧?”

曹操頓了一頓，沒有說話，然後輕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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