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各自落完坐,場面便變得有些詭異了起來。
燭光搖曳之下,軻比能和劉備兩人腦袋之中都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只是兩人都很是默契地沒有主動開口。
這一次主動出擊軻比能到底有什麽誠意,他的話能相信幾分都是劉備接下來需要重點考察的東西。
而軻比能其實則是因為不了解面前的這個漢人官員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心中安排好的那些說辭現在也都已經變成了一堆廢話,他自己在心中斟酌著,不清楚要怎麽開口才好。
其實若只是烏延他自己出手軻比能是沒有那麽多顧慮的。
但是漢人一旦插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夠從中獲利多少。
更為重要的是,這一次和漢人合作完以後他回去鮮卑到底要怎麽面對其他部落的首領?
他們在另外一邊攻打漢人,但是死卻在這邊和漢人聯合攻打我們的盟友?
說起來,這不就是間諜所做的事情嗎?
這並不是軻比能沒有事先想到,不過是烏延也太過謹慎了,這些軻比能處理起這一件事情反而變得棘手了起來。
“太守?”烏延瞧著眼前的這個場面好像不怎麽好,於是便暗戳戳地看向了劉備問到。
劉備轉眼看向了烏延,然後微笑著說道:“我畢竟是客,烏延首領乃是此地之主,還是由你來說比較好。”
劉備見那軻比能居然也是如此謹慎,心中不免又對軻比能的態度不滿了幾分,所以他決定自己不能夠主動出面談。
劉備也不虧是那種見慣世面的人,所以他很快便將話題引向了烏延那邊,這樣倒也不至於變得很尷尬。
“哦哦。行吧。那既然軻比能首領也來到了此地,便與我們說說到底要如何合作吧?”烏延腦子自然也不是那種一條筋的人,他很快便領會了劉備的意思開口問向了軻比能。
“事情也倒簡單,只需烏延首領假裝出手襲擊我等,然後對外宣稱乃是與蘇仆延他們一同設計好的便可。”軻比能用眼睛瞥了一眼劉備,然後心神便迅速收了回來開口說到。
這個計劃他確實沒有和烏延講過,只是講述了自己是被迫還有能給烏延帶來的收益。
但是光就那些就已經足夠吸引烏延的了,而且還能夠順便解了幽州的困局,實在是一石三鳥的典范。
“如此簡單?”
“便是如此簡單。只要外界知道烏桓襲擊了我鮮卑人,聯軍便會不攻自破。到時候幽州之圍也就解開了。”面對烏延的質疑,軻比能臉上倒是很淡定地說出了自己計策的好處,他不是害怕烏延和劉備不答應。
相反的是,他很怕劉備橫叉一腳,到時候就不怎麽好解釋了。
“想不到軻比能首領竟然有此計謀。玄德很是佩服。”劉備在旁好像是弄懂了什麽於是便點點頭說道。
軻比能心中一驚,但是卻表現得很疑惑的樣子說道:“太守,小人也不過是被逼無奈。我本是處於鮮漢交界的一個小部落首領。享受著大漢帶來的各種商品和優惠,日子本來便很是滋潤。只是我們鮮卑大部族首領步度根決心要打這一次仗,我才不得不參加過來的。但是即使來到了這裡卻依舊為他們所排擠,被分配來此處做疑兵。到時他們攻入幽州,我們可是連絲毫油水都沒有。日後大漢若是遷怒我那小部落,我也不知如何應對啊。”
說完軻比能眼角已經濕潤了起來,幾滴淚水順流而下,顯得十分地淒慘。
光聽軻比能所描述的這一切就已經展現出了那種被大部族控制著不得不參與戰爭的無奈和恐懼,這要是換做劉虞來恐怕已經跟著流淚了。
劉虞自從執政幽州以來便一直想要將那些邊關的遊牧民族教化好,讓他們成為漢人的一部分,直到被刺殺之前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這其實也是軻比能對於漢人執政官員的一個判斷來源,他們很是喜歡教化異族來彰顯自己執政有方。
雖然在軻比能看起來這些都不過是偽善罷了,異族居民來到幽州該受到的欺負還是會受到的,劉虞並沒有能夠改變幽州民族關系的一個力量。
他所做的努力都太過於溫和了,手中有沒有能夠嚴格執行政策的暴力機構,在劉虞沒看到的地方便變成了燈下黑。
“你說得很好。想不到草原之上竟然還有如此悲情。玄德以前不了解,現在了解到方知你們的苦啊。”正當軻比能腦海之中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麽勸說劉備不要出兵的時候,他居然聽到了劉備那帶著哭腔的聲音飄揚而來,一時間不禁楞了神,臉上的淚珠也停滯了在原地。
“既然如此。幫人便幫到底吧。此次聯合行動後,我便安排你們部族遷入我大漢境內。雖然不能再遊牧生活,但是我會命人教你們耕種之法,這樣你們也便不再需要忍饑挨餓,還要時刻害怕大部族的欺壓。”劉備的臉龐之上帶著淚水,憤然地拍桌站起身來說道。
“這…………”
“軻比能首領不必再說了。這個忙我幫定了。”眼見軻比能要站起來說什麽,劉備迅速出手壓住了他然後繼續開口說到。
軻比能則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穩住心神坐了下來。
劉備淚眼婆娑, 但是目光卻一直在軻比能身上,沒有離開過。
“好笑。竟然想要靠苦情戲來博取同情,這未免也太過稚嫩了吧。”劉備心中暗自想到。
他沒有懷疑軻比能所說的真實性,這種事情再草原上不過是再常見不過的。
弱肉強食的本來就是這個社會有的本性,至少在這個時代便是至高無上的真理。
但是面對這種一上來就給自己講,自己有多苦,有多苦的人劉備心中便多了幾分警惕。
這種事情他之前就沒有少做過,他很清楚這種事情的作用。
何況在前來的路上他就和烏延了解過軻比能這號人物。
烏延給出的答案是:“軻比能乃是近年崛起的一個鮮卑首領。原本是小種鮮卑,但是在軻比能的帶領下已經成為鮮卑族內舉足輕重的部族了。”
這就恰恰說明了眼前的軻比能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劉備不相信他就是這般的性格便能到達這樣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