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郡的都護府在郡城的中央位置。四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圍著都護府向城內延伸。有衙差正在圍府巡邏。兩人一組，身著甲衣，腰佩橫刀。

　　“昨日藕花塘戰死了咱們八個兄弟，就是為了抓捕張府家的那個廢物小少爺。”說話的年輕衙差用刀柄隔著頭盔蹭了蹭腦袋。

　　“噓，小點聲。張家在桃源郡勢力頗大。范明府說要抓活的，誰敢不從。”年級稍大點的衙差左右看了眼，做噤聲狀。

　　年輕衙差取下頭上盔甲，用手在頭皮上抓了起來。“說說都不行嘛，那個張家小少爺在郡城裡無惡不作是人盡皆知的。”

　　“我知曉你表叔的肉鋪曾經被月少爺打砸過。你心裡不忿。好了，少抱怨多做事。我可不想帶一個楞頭青。盡給我惹事。”年級大的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著四周，警惕性十足。

　　興許是抓舒服了，年輕衙差忍不主呻吟一聲。乾脆雙手齊上，眯起了眼睛。

　　“啪！”

　　年輕衙差被一巴掌打醒了。抬頭看著打自己的年紀大衙差。一臉怒色。

　　“巡邏期間。不能卸甲。這巴掌是讓你長個教訓。不要辜負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年紀大的衙差意正言辭。仿佛他真的在教育新兵。但是他的眼睛卻一個勁的向右撇去。暗示著年輕衙差。

　　右側走來兩人，其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身著銀白色甲衣。是都護府的軍備參事楊端年，都護府一文一武。文的是范進范明府。武指的就是桃源郡楊參軍。

　　楊端年身側的正是趕來救閉月的張家老仆張大春。兩人一看就是交情不錯。張大春能在都護府隨意進出，無外乎只能是因為張家在桃源郡的名頭。

　　兩人邊走邊聊，張大春在說。楊端年邊聽邊點頭。這邊兩個巡邏的衙差他並未在意。

　　衙差在旁邊斷斷續續的聽到什麽肅清。造化。張家等字眼。

　　“珅哥。謝謝你。”年輕衙差捂著臉對被他稱之為珅哥的年長衙差道謝。“下了衙我請你去西市飲酒。”

　　“要學會察言觀色。不要莽莽撞撞的。今天若不是我，被楊參軍聽到你在這抱怨，少不了一頓軍棍。”珅哥滿意的點點頭。用手幫年輕衙差拍掉肩頭上的白色碎屑。

　　府內一間豪華的客房內，閉月躺在床上。他還未清醒，眼珠在緊閉的雙眼內不斷旋轉。身邊有侍女不時查看。

　　“然哥，這次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我就帶合同手續來。”面前的這個新人醫生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外科聖手。介入手術連院長都非常看好他。這次與他合作真是閉月燒了八輩子高香才得來的。

　　“見外了不是，飲酒會影響到我的大腦神經。我以茶代酒。為我們今後的合作乾杯。”帥氣的凌然自帶氣場。這種單對單的飯局，很容易拿到主動權。

　　兩人相談很久，大部分時候都是閉月在聽，凌然在說。

　　凌然有個比較關鍵的手術，想做下來。但是院長不同意，因為風險太高。他需要的導絲要非常精細。需要訂做，這才有了他和面前這個醫藥代表閉月的初次合作。

　　病人是個八歲的女童，體檢查出大腦後側竟然多出一個形似松果體的惡性腫瘤。女童的父親是來自新加坡的一名華裔富商。輾轉多地，在一次醫療會議上被推薦來找凌然看看。

　　凌然的第一想法就是介入。在神經遍布的大腦後側開口。不能使用造影劑的情況下，栓塞那腫瘤的供給血管。這是一次非常有挑戰性的手術。

　　閉月本來有非常光明的未來。直到他出了飯店，和凌然道別後。身後突然出現的一悶棍。送他上了西天。昏倒前他轉身，看到的是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他進入這行的領路人，同在一家公司做醫藥代表的師傅。

　　靈魂飛躍。閉月看見師傅消失在人群中，手中的棒球棍和手套隨手丟進了垃圾桶。靈體的閉月跟了上去。

　　“老板，我已經打昏了他。按你的吩咐這單咱們不能做。風險太大了。我們小小醫藥器械公司哪裡承擔的起這種風險。”師傅打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閉月所在的那家公司老板。

　　“沒人看見你吧。明天打聽下他在哪家醫院，以我的名義送點水果過去。和他說這次的醫藥費用公司全部承擔。”西裝老板用手敲了敲辦公桌。上面放著一份協議書。

　　老板按照協議上預留的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我把事情做好了，希望李院長能夠兌現你的承諾。以後我們可以精誠合作。”

　　“好的。最好把這件事爛在心裡。”電話那頭的李院長舒了一口氣。

　　凌然是院內的明星醫生。不能讓這個新加坡富豪女兒的手術毀了他的未來。李院長能做的就是製造意外使凌然不能一意孤行，規勸只會適得其反。唯有意外和明天不知道誰先來。

　　這些畫面被成為靈體的閉月看在眼中。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師傅老板李院長都是其中的一環。自己卻成了炮灰。在他的眼裡，師傅不可恨，老板不可恨，李院長也只是為了醫院。可恨的是世人那冰冷寒徹的心。他就在那條路上默默躺著躺著。

　　身體的疼痛感慢慢將閉月拉回了現實。躺在床上的他呻吟了一聲。蘇醒後第一眼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就是閉月記憶中的老仆張大春。

　　“月少爺，你醒了。”

　　閉月摸了摸身上，衣服被換過了。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不傻的正常人。閉月有點慌亂。

　　“大春叔?我們在哪呢?”

　　“月少爺，你還是叫我小春。咱們現在在桃源郡的都護府上。”

　　張大春滿臉皺紋，真難想象在以前張家是有多寵閉月。對張大春這個老仆閉月也沒有最起碼的尊重。稱呼他小春。

　　“小翠，服侍月少爺更衣。”

　　名叫小翠的侍女端上來銅製的輿洗盆。用手擰乾毛巾就衝著閉月的臉蓋上去，一頓揉搓。

　　這個小翠是張家數十侍女中的一個，十八九歲而已。月少爺的侍女這些年換了十幾個，全都是受不了前閉月的動輒打罵，被換走了。因為小翠有些憨直，才被其他侍女推薦到閉月的這邊。因為聽說過這個少爺的暴行。小翠又加了幾分力。

　　“大春叔，快與我說說為什麽有人要刺殺我。你不是隨兄長去了漢京嗎?怎會回來?”

　　小翠的動作太粗魯。小閉月被她揉捏的更疼了。臉上像是被搓了一層皮，紅紅的皮膚仿佛在抗議。讓閉月想起來小時候媽媽的洗臉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