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夜班經驗之下,大軒忘卻傷痛,快速入眠,自然又開始做起夢來。
大軒夢到火車進站了,自己又開始檢車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己真是個勞碌命,大軒很是有點忿忿不平。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夢裡是不能強加意志,企圖改變什麽的,以大軒多年做夢的經驗來看,妄圖改變什麽只會立馬驚醒,之後半天都會睡不著,休息不好,影響工作,還傷身體,可謂損失巨大。
清醒夢境,即做夢者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的夢境——大約20%的人每個月都會經歷清醒夢境,不過這往往出於偶然。
說到清醒夢境,是因為有學者提出,人做美夢時候是愉悅的,那麽是否可以自行控制夢境,在夢裡為所欲為,那該多麽快意恩仇啊!等同於一個單機世界,另一個虛擬人生!
大軒很多年前了解過此類信息,還按文做過練習。畢竟投入小,回報巨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清醒夢的第一步就是要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意識到自己在夢中其實很簡單,關鍵在於發現後不能驚醒,而且心態一定要平穩,尤忌胡思亂想。
多年來大軒經驗豐富,意識到自己在夢裡已經不能讓他內心有任何波動,可惜的是,一直無法進行第二步,也就是控制自己。
一旦大軒想控制自己做點什麽,或者是到那裡去,夢境裡的質量立馬大大下降,支離破碎的不必細說。想去看美女撒的,只會受到驚嚇。
大軒已經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不過他很淡定,隻對做夢檢車有點不滿,顯而易見,這回肯定不是美夢。
大軒於是放空思緒,那就檢車吧!
今天大軒不值班,接車任務該同班另外二人完成作業,火車轉運的是石灰石,空車進站後,需要列檢檢車,再查看車門是否關閉妥當,然後進料倉裝車,整列車輛全部裝好後,才是整個班組檢查車輛並試風發車。
大軒覺得此刻自己身體極度輕盈,說身輕如燕都是一種侮辱,就好像一縷輕煙,上下漂浮。
於是大軒很自然的就升上半空,俯眼下,列車正在緩慢進站。
同事小冉和小周正蹲在進站口的鐵路邊,查看進站的車輛車門關閉情況!
“這兩娃又在取巧!”
大軒嘀咕了一句,大軒是列檢的副所長,專門負責檢車這塊。按照公司制定的規章制度,檢車員必須沿車輛走動查看每一個車,這是為了防止可能發生的熱軸事故。
熱軸會產生高溫,人員走過時很容易就能感覺到的。
閑著無聊,大軒於是又飄到兩娃身邊,也算是檢查工作吧。可兩娃蹲在那都是一言不發,列車完全進站後,他倆車也看完了,直接起身就回值班室去了。
值班室人多煙味大,大軒是堅定的無煙主義者,於是打消了跟去值班室的念頭。
列車現在司機換乘,有半小時停靠時間,看著夜色中靜止不動的長龍,先進工作者大軒升起了檢查車輛的念頭。
於是大軒開始檢車。
大軒現在情況很奇怪,從做夢開始,他沒有走過一步路,都是用飄的,感覺意念到哪人就到哪了。
大軒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現在陷入認真工作,認真檢車的快感之中,不可自拔!
是的,你沒看錯也沒聽錯,他正在檢車,在上班工作,然後檢車產生不可抑製的快感了。
檢車其實是個勞累活,
不用心,不認真可能絕對很輕松。比如剛才的小冉和小周哥倆,檢車看門就蹲那蹲了個幾分鍾就結束了。 如果按程序按制度,你得從頭到尾走個遍,至少15分鍾。每個車都要鑽車底查看各螺栓安全栓開口銷之類的是否遺失,認真點的還要觀察一些重點部位,比如大梁,橫梁有無裂紋暗傷。
大軒的腰椎間盤突出絕不是偶然,可以說這鐵路上運行的每一個火車皮,就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沒辦法,誰叫他是個小領導。可悲的頭銜,讓他只能帶頭乾活,以身作則。
大軒狀態現在很好,他從沒覺得檢車是這麽一件簡單,輕松以及美妙的工作。
他就像一條魚,圍繞著這列沉默的列車在嬉戲。 無論在車底平時多麽難以查看的地方,此刻對他來說那都不是事。他是魚,遊進去很輕松,他甚至可以躺著,趴著和睡臥著檢車,輕松而愜意。
而且感覺視線很好,視野清晰,平時難以發覺的隱患一一被發現,無所遁形。
此刻,漆黑的夜晚,有霧無月,沉靜而又深沉,只有極遠處的路燈才偶有幾絲光線閃爍。
些許霧氣,但肯定不是海洋,大軒也不是真的一條魚。
而這一切,此刻快樂的大軒都一無所知。
車輪裂紋在車輛安全隱患裡最難發現,同時也是容易造成重大事故。
畢竟車輪一破,那就是直接脫軌了。
大軒發現了一處。
這條裂紋在車輪背面,上面還有很多的灰塵和泥垢,極難發現。
大軒頓時就很得意,這類隱患非老鳥高手絕難發現,工作不認真的那是想都不用想,比如小周他們幾個新工人,肯定靠邊站。
大軒志得意滿,深深的感覺到自己作為高手,同菜鳥們之間,那如同鴻溝般,深深的並且不可逾越的差距。
大軒拿起對講機,準備呼叫車站,發現重大隱患,通知對方進行扣車作業。
“咦?我雞呢?不對,我對講機呢?”
大軒大吃一驚,上班時間絕對機不離身的對講機竟然沒有一把就抓到!
“我TM手電筒,錘子,扳手,信號燈怎麽一個不見!”緊接著大軒又有了更大的發現。
電光火石中,大軒突然就意識到,我TM在做夢,還沒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