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苻丕後,苻堅把鄴城的銅駝、銅馬等祭祀之物運回長安(石虎當年為了運這些物什,破費周折,天曉得苻堅是怎麽弄回去的)。舉行完祭天儀式後,苻堅在太極殿召開高級軍政會議,議題是征討江南,一統天下。 苻堅帶頭髮言,他說,“孤繼承大統,距今快三十年了,四方大略都已平定,唯有江南懸於版圖之外,沒有沾到王者之氣,孤粗略統計了一下,我們共有九十萬士兵,我將率軍親征,一舉蕩平江南,諸位愛卿意下如何啊?”
苻堅終於要對東晉動手了!
話音剛落,群臣大驚失色,他們可沒跟著苻堅一塊發燒,紛紛發表反對意見,尚書左仆射權翼的話最具代表性,“以前商紂王倒行逆施,殘暴不仁,尚有微子、箕子、比乾三位賢人在朝,因為這個,周武王不得不一再推遲出兵計劃;如今,晉朝上下齊心,百姓安居樂業,謝安、桓衝的才乾絲毫不在微子等人之下,貿然舉兵,只怕要遭遇大敗啊!”
石越也跟著附和:“左仆射所言極是啊!當年晉武伐吳,是因為孫皓荒淫無道,國內人心思變,而今晉室雖微,尚無大惡,不可貿然攻之!望陛下三思啊!”
苻堅本來心意已決,認為這次會議不過是走走過場罷了,沒想到竟然沒得到丁點支持,這讓苻堅心裡很不痛快,他不耐煩地說,“卿等的心意,孤知道了!照你們的說法,大業無時可成!要不要發兵,孤自己決定好了!你們都走吧!”
會議散去後,苻融遲遲不走,他勸諫父親,“現在攻打晉,有三點困難,天道不順,此為其一;晉國無釁,二也;我數戰兵疲,民有畏敵之心,綜合此三點,此戰絕難取勝,望父親再三斟酌啊!”苻融的分析頭頭是道,很有道理。
不料苻堅勃然大怒:“連你都這樣,我還能指望誰啊!秦國有強兵百萬,物資堆積如山,拿下一個苟延殘喘的晉國還不簡單嗎?!”
苻融見父親一意孤行,急的都哭了,他扯著苻堅的衣角,苦苦哀求道,“不能打啊!上面這三點都在其次,我最擔心的是關中各族,他們與您貌合神離,唯一能鎮住他們的族人也已遷到外地,融擔心他們會趁機作亂啊!王景略才比孔明,您難道忘記他的遺言了嗎?就算人走茶涼,那趙整呢?請父親好好想想他的話。”
“不用多想!伐晉之事勢在必行!”苻堅言訖,拂袖而去,隻留下在原地發怔的苻融。他不明白,平時溫文爾雅、納諫如流的大秦國主,竟突然變成這樣。
群臣對秦國的未來深感擔憂,他們對苻堅展開了車輪大戰,苻宏等人輪番上陣,遠在鄴城的苻丕甚至回到國都;苻堅最敬重的法師道安也以利害關系曉之。苻堅聽得耳根發麻,索性躲進深宮,想圖個清淨。
深宮高牆之中,依然有人反對,比如郭夫人,她勸苻堅一定要承天應命,最好接受臣下的諫言。苻堅卻說:“軍國大事,不是你們婦人可以議論的!自古內宮不乾政,你難道想人頭落地嗎?!”
若一兩個人也就罷了,國君的決定,竟招致如此巨大的反對聲浪,很能說明問題,要麽是群臣集體搞陰謀,要麽是國君的決定的確不可行,秦國不是奸人當道的國家,第一點幾乎不會發生。
有些人,平時為人隨和,言行舉止皆如謙謙君子,但在某些事上,他們會突然變得狂躁不安,不計後果,筆者把這種現象定義為:“死前綜合症”(具體原因筆者正在研究中)。民間俗稱:催命鬼來了。
當然,支持的也有,而且是一大批:以慕容垂為首的慕容家族;以姚萇為首的姚氏家族(都是些什麽貨色!);拓跋氏。
慕容楷與叔父慕容垂的對話解釋了其中原因:“苻堅已經狂妄到了極點,這是死前的征兆,我們的復國大業指日可待了!”慕容垂笑道,“Yes!讓我們姑且靜觀其變。”
既然決定了,那就著手準備吧!
苻堅下令:國內每十個成年男子中,征兵一人;其中年齡在20歲以下,政治清白,長得比較帥的編入羽林軍(皇帝親軍),擔任軍官,一共有三萬人應征,他們衣著光鮮,士氣高昂,看上去煞是好看,秦州主簿趙盛之負責管理這三萬帥哥。
經過苻堅的一番折騰,竟募集了六十萬大軍!(秦國國內反戰呼聲高漲,百姓們都不願意把自己的兒子送去當炮灰,難免隱匿人口,猶是如此,尚能征集六十萬,秦國的強大國力真不是蓋的!粗略估計,秦國當時的人口在兩千萬以上,比漢末全國人口還多!名副其實的世界第一強國!),那個降將朱序也隨軍出征。
人數雖然上去了,戰鬥力卻不敢讓人恭維,首先,這些都是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沒見過屍橫遍野的慘烈戰場;再者,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外族,沒人肯為苻堅賣命,一旦失利,跑得比兔子還快,而趙盛之也是文官,別說上戰場,提劍都費勁。
不久後,苻堅任命苻融為先鋒,製慕容垂、梁成、張蠔,率兵二十五萬先行(這是秦國最精銳部隊);苻堅自己帶著六十萬步兵,十七萬騎兵,隨後啟程,兵力總計一百一十萬(世界軍事冷兵器史上最大規模的單方面軍隊,歐洲的坎尼戰役號稱規模最大,雙方總人數也不過十三萬)。
臨出發前,苻堅像往常那樣,為東晉大臣提前修建了府邸。連官職都安排好了:司馬曜為尚書左仆射;謝安管人有一套,吏部尚書最合適了;桓衝受點委屈,做侍中吧!(苻堅想得倒挺周到)
公元383年八月初二,七十多萬軍隊出發了,大軍逶迤一千多裡,東線部隊抵達長江北岸,後續部隊才剛出發。從四川到河南,部隊經益、梁、兗、豫等州,綿延一萬多裡,橫跨大半個中國,僅運糧船隻就有一萬多艘。
東晉方面:大臣們聽說秦軍聲勢浩大,嚇得面如土色,倒是謝安臨危不亂,他任命尚書仆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大都督, 率領八萬人前去迎敵;龍驤將軍謝琰胡彬率領水軍五千,援助壽陽。
做完這一切,謝安就去下棋了,謝玄不知道謝安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急忙跑去謝府,請教叔父破敵之策,謝安神色自若道,“朝廷自有安排,爾等無需多慮。”(其實也沒什麽安排)
謝玄歎口氣,想去巡查軍務,不料被謝安一把拉住,“殺雞焉用牛刀,你就留下來陪我下棋吧!”(夠淡定的)
謝安臭棋簍子一個,以前從沒贏過謝玄,可今天卻一盤沒輸。謝玄擔心前線,心思不再棋盤上,輸棋理所當然。謝安勝之不武,覺得沒意思,便收起棋盤,出門旅遊去了。琅琊山中多隱士,謝安和他們很合得來,往往一去就是月余。
桓衝擔心建業安危,就派三千人加強建業的防守,不料謝安揮揮手:“建業安全得很呐!這三千人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桓衝搖搖頭,對手下人說:“謝安石有丞相的雅量,在打仗方面卻是一個大菜鳥,大敵當前,正經相沒有,就知道玩,只怕我們要換國籍啦!”
十月份,秦軍集結完畢,苻堅揚言,“我們秦軍兵強馬壯,擁百萬余眾,投鞭長江,足斷其流!統一天下,指日可待矣!”
一場中國古代史上最大規模(也是最為莫名其妙的)的戰役即將展開,一百一十萬對八萬五千人,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雙方第一戰,壽陽。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